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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骗你,真的,特帅!"   "比老程还帅?"   "骂人了不是?老程能跟帅沾上边儿吗?这小子不光帅,还特有钱,特有风度,绝对一绅士!"   "行了,我知道了,帅、有钱、有风度、绅士,洛洛,还有别的事吗?"   "你怎么了?怎么听上去心情不好,我遇到这么一大帅哥,你不替我高兴啊?我跟你说,我要泡他,真的,我要泡他!"   "好,支持你。泡帅哥,把老程踢开。"   "不行,老程可不能踢开,但是帅哥照样得泡,冰冰,你得帮我出出主意,我好容易遇到这么个让我心动的人。我可不能放过他。"   正在这时候,游慕冰听到手机嘟嘟的提示声,有其他来电在等候,于是跟夏洛洛说:"我现在有个重要电话,等会给你打过去。"   挂了夏洛洛的电话,看到来电显示是苏醒,游慕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心情,换了一副笑脸,甜甜地说:"苏姐,找我有事吗?"   "小冰,你昨天晚上直播是怎么回事啊?今天一大堆听众打电话来投诉你念错字。还有人投诉你每次放歌的时候都要插播广告,连一首完整的歌都听不了。小冰,你的时间是怎么掌握的?"   "啊,是吗?可能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对不起,苏姐,我一定会注意的。"   "小冰,不是我总说你,即使每个节目你都做不到出彩,但至少你也是这么多年的主持人了,能不能别让听众总是不断地打电话来投诉你呢?"   "我一定注意。对不起,苏姐。"游慕冰赔了一连串的不是。苏醒的口气渐渐地缓和下来,说:"下周的听众见面会,你准备准备,我们明年节目全新改版,会推几档全新的节目,你这么毛毛糙糙我怎么敢交给你去做啊?"   游慕冰小心地应着,不停地检讨自己的过错,又说了一堆好话,苏醒才挂了电话。那些好事的听众们,平日里开着听众直播热线不见有人来打,一念错个字大家倒都从全国各地冒出来了!她那几个红牌同事,也不见得每个字都念对,可是为什么,听众们对她们是如此的宽容,动不动就写信打电话来求爱什么的,也不看看她们实际上都什么德行?发了一通狠之后,游慕冰平息了一下情绪,决定找夏洛洛去喝茶,顺便听听她夸张得不得了的艳遇。   当然,她也知道,夏洛洛这个花痴没可能有什么太传奇的故事发生,但是,至少在这些纷繁复杂的坏情绪里,自己总要找一点解脱的方法,夏洛洛绝对是她释放坏情绪解压的好搭档。于是,游慕冰拨通夏洛洛的电话约在某茶馆,便开着车直奔目的地去了。   老远就看到夏洛洛穿得像个花鸡婆一样向她挥着手,这真是个毫无色彩搭配理念的姑娘,连最基本的穿衣规则她都不知道,使本来就不好的身材在乱七八糟的装扮中总出现搞笑的效果。夏洛洛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会搞怪惹人发笑。她走了过去,忍俊不禁的夏洛洛显然还没有从艳遇的兴奋里解脱出来。   叫了一壶铁观音,两个人对面而坐,夏洛洛一只手捂住嘴巴,表情神秘地说:"我跟你说,这男的,不光我见了晕倒,我敢说,要是你见了他,也一样脚不稳会摔倒。"   "他是练摔跤的?"   "去你的,打什么岔呢?"夏洛洛瞪游慕冰一眼,"你别假正经,咱俩谁跟谁,你要不信,我改天拉他一起出来见见面,你要是不动心,你让我怎么样就怎么样。"   "到底什么样的男的,把你迷成这样,还得连带上我?"游慕冰逐渐有了点好奇心,但是对夏洛洛的话始终处于不信任状态。   "嗯,你知道古天乐吗?就长那样。"   "真的假的?古天乐?"游慕冰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眉飞色舞的夏洛洛。   "前天我去跟一公司老总谈事儿,他带我去打高尔夫,结果遇到他一朋友,就是这个古天乐,当时我一看到他,才知道什么叫极品男。"   "那不错,富人的朋友总是些富人,有了钱做基础,也不难理解你所形容的风度了。可惜我没这个命,遇到的男人没一个不是穷光蛋的。"   "那是你自甘堕落,一门心思整天放在工作上了,冰冰,不是我说你,咱们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再不好好享受点人生乐趣,真的就该变老等死了。"   "要是变老等死还得不到成功,我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了!"   "你呀,就是心眼太直。其实走红绝对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你看看那些艺人,哪个不是靠跟人睡觉混出来的。像你这样,冰清玉洁地等人来赏识,整天等着老天给你好运,什么时候是个头!年轻的时候,就得利用自己的本钱去得到想得到的一切,其他的以后再说。"   游慕冰陷入一阵沉默中。   "我打算包装你。"夏洛洛突然说。   "什么?你打算包装我?你怎么包装我?"游慕冰哈哈地笑起来。   "真的,我要包台里的时段,做两档绝对火的节目,节目的创意我改天跟你细谈。前段时间我去国外溜达了一圈,学了好几招,现在咱们台里做的那些节目,实在是太老土了,难怪越来越没听众了。不过这事还算是一个秘密,你先别告诉任何人,我正在跟几个客户谈广告分成的事,谈好的话,我就开始组织班子迅速运作起来。"   没想到夏洛洛从一个失落的平台上急流勇退,当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想到跟自己那么多年的关系,夏洛洛捧自己一把也未尝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虽然游慕冰对夏洛洛的能力一直存在怀疑,但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宁愿信她一把也比无望地等待要好得多。   20点30分,离节目直播还有半个小时,游慕冰吃完了晚饭,匆忙地进了办公室,把晚上播出节目的片花、广告、流程都整理了一遍,然后向直播间走去。   每天晚上这个时间,电梯都特别难等,好像是因为台里的莫小可做了一档访问节目,每次都会请几个明星一起来谈天说地聊一些无聊的话题。这些明星们为显示自己大牌般地总会带一群助理来,所以每次在她上电梯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些或红或不红的艺人们带着各自的助理浩浩荡荡地穿梭在电台走廊里,有时候还会看到一些影迷在电台的大楼门口热烈守候——无聊不无聊,真弄不懂现在的节目趋势,是不是电台、电视台,只要跟明星一沾上边,就会把一批小粉丝们笼络住?而且莫小可也因为这档节目的超高收听率,而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孩一跃成为名主播,这人生啊,真是难以言说。   正当游慕冰撇着嘴一脸不屑地踏上了电梯的时候,忽然电梯又被按住,门开了,宋辰枫走了进来,游慕冰觉得脸上一阵发热,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真可恶,这电梯竟然四面全是镜子,让自己尴尬和害羞的表情一览无余地展露在他的面前。游慕冰注意到宋辰枫穿了一双又尖又翘的皮鞋。一脸严肃的宋辰枫就像没有看到游慕冰一样,表情僵硬地站在前面,像个雕刻的化石,他的手里拿了一大堆为节目准备的稿子。   此刻,游慕冰感觉到狭小的空间中,本来娇小的自己更加地弱小,变成一个惨白的小面团,而缩在宋辰枫这座高大的山峰身后了。短短的几十秒此刻变得超级漫长,游慕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微弱了起来,直到宋辰枫的楼层到了,他仍旧保持一脸严肃地走出了电梯,游慕冰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却感觉到因为过于紧张,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懈怠下来了。   十年前,当游慕冰第一次踏进电台大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大名鼎鼎的宋辰枫。在进电台之前,她就听过宋辰枫的节目,并擅自地将他想象成为一个高大威猛的帅哥,有那么点邪邪的坏,令人一见钟情型。她觉得自己选择广播事业,有一小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他的声音简直像有一种魔力一般将游慕冰的心抓得紧紧的。闭上眼睛,她感觉那就是她幻想中的白马王子在对她说话,并且句句都是煽情话。后来游慕冰进了电台,也渐渐地跟大家熟悉了,得知宋辰枫理所当然地一直是以大众情人的形象出没了这么多年,每次的最受欢迎主持人评选总会有他的份,每次有人打电话到台里示爱,对象总也离不开他,甚至听说有女听众还曾经为他离过婚,这些传闻不知道是真是假,都无法改变他在游慕冰心目中根深蒂固的分量。虽然他并没有像游慕冰想象中那么高大英俊,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作为一个成熟男人的不可抵挡的魅力。这种魅力是那些毛头小子无论如何也学不出来的,是一种阅尽红尘之后的淡定和豁然,也是游慕冰最欣赏的聪明和有分寸。   游慕冰当年一直想,将来有一天她当上了红牌女主播,她才会有自信走到宋辰枫的面前,与他在平行线上自由地交往,哪怕仅仅是朋友。为了这个愿望,她不停地努力,这个奢望一直持续了10年,始终没有实现,而变成藏在她心里的一个秘密。宋辰枫的感情生活一直很神秘,他好像从来不愿意跟谁多交谈,总是匆匆忙忙地来,匆匆忙忙地去,谁都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结婚,有没有爱人,甚至有没有谈恋爱。但是游慕冰想,这些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关系,她想得到的绝不是宋辰枫对她的感情作出回应这件事,而是,一种能够与他平行而走的资格。这件事她也无法解释清楚,总之,她就这么默默等待的,一直沉默在他的身边,并觉得越来越没有指望。   沮丧的游慕冰闷闷地走近直播室,打开电脑,木然地看着一条一条插播在节目中的枯燥的广告资讯,心情有些低落。算着时间,正准备戴上耳麦开始节目,莫小可突然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对不起啊,我的手机忘带了。"莫小可匆忙地跟游慕冰打了个招呼,便上蹿下跳地翻弄着直播台周围的文件,游慕冰不自然地笑笑,也帮她找了一圈,但是直播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会吧?刚刚做完节目,我的手机怎么会找不到了呢?难道是被那帮小明星们顺走了?……应该不可能啊,也不至于呀!可是怎么找不到了呢?明明上节目之前我还发过短信……"   游慕冰心里涌上一种不开心,这么忙里忙外指桑骂槐地找东西,对自己简直是一种暗示和侮辱,任凭莫小可皱着眉头念叨着在旁边来回上下地乱翻,她仍然调整好心情提起笑肌准备直播节目,莫小可找不到手机,只能摇摇头离开,临走的时候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折回来对游慕冰说:"对了,小冰,你昨天又念错字了吧?今天可得注意点,这几天有很多人打电话反应你了,你小心点啊,别被台长给抓到。"   游慕冰气得满脸通红,但是又不得不假装感谢地敷衍:"知道了,谢谢。"   准点,节目开始——"听众朋友大家好,我是小冰……"   小心又小心地,有一次在报电话号码的时候依旧出了点小错,把尾数538念成了尾数583,虽然当时马上纠正过来了,但是无奈声音已经随着电波传递出去,游慕冰觉得老天简直是在作弄自己,无论她想什么,都不会实现,现在竟然发展到,她想报对个电话号码都变成一件难事。不知道苏醒再次打电话来责问的时候,还能编出什么样的忏悔话语来敷衍她。   游慕冰拿着稿子走出直播间,一边郁闷着一边按下了电梯的钮,结果,门一打开,竟然那么巧合地再一次碰到了宋辰枫。真是老天作弄自己,游慕冰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看自己临时逃脱也难堪,只好悻悻地走了进去。   "刚下节目?"如同雕塑一样的宋辰枫竟然主动跟游慕冰说了句话,没记错的话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此举毫无准备而受宠若惊的游慕冰结结巴巴地说:"是啊,这么晚了,你还在办公室?"宋辰枫简单明了地说了一句:"处理点事。"很快,电梯就降落到一楼,两个人分别走了出去。   "晚安。"宋辰枫主动地跟游慕冰告别。   游慕冰突然脱口而出:"哎……等等!"   宋辰枫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慌张的游慕冰:"怎么?有事儿?"   "啊……没事,嗯,下周末的听众见面会……你也去的吧?"   "是的,不过我还不知道自己的时间安排。"   "嗯,我也去。"   "好,我知道。那,我先走了。"宋辰枫迟疑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游慕冰觉得自己的那个问题傻透了,而且后面的那个表达也傻透了。我也去——这是多么愚蠢的一句话啊,她去不去,跟宋辰枫有什么关系呢?他根本就不会关心她的行踪,或者说,宋辰枫去不去,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简直表现得像一个愚蠢的中学生,比夏洛洛还没脑子,一个标准的隐藏型的花痴——游慕冰越想越懊恼,摇摇头,任由自己晃向了停车第三章沮丧的玛利亚   清晨,游慕冰就被夏洛洛的电话给吵起来。   夏洛洛的又尖又飘超大嗓门的声音传到游慕冰昏昏欲睡的耳朵里:"冰冰,你还在睡觉呢?告诉你,节目的事我差不多都已经搞定了,你下午有空吗?咱们见面谈谈这事儿。"   游慕冰打了个哈欠,清醒了一下头脑说:"下午,下午应该有空。在哪儿?几点?"   "那就3点,在上岛,不准迟到啊!"   "行,不见不散,我先睡会。"   刚挂了电话,打算进入甜蜜的梦乡,电话又狂响了起来,游慕冰烦躁得摸过手机来,看到显示台里的电话总机,不会又是苏醒打电话来对昨天报错的电话号码的兴师问罪吧?游慕冰强打起精神,接起了电话。   竟然不是苏醒,莫小可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小冰吗?是我,莫小可。"   "哦,是你。有事吗?"一听是莫小可,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游慕冰打了个哈欠说。   "你还在睡觉呢?真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我的手机,落在电梯里了,今天传达室的老张给我打电话了,因为上节目太匆忙,手机关了静音,所以哪里都找不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游慕冰笑了笑说:"没关系,找到就好。"   "是啊,手机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一旦丢了,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了。真是着急。"   "是啊,以后可得放好了。"   "没问题,你继续睡吧,哦,对了,小冰,昨天晚上电话……"   "又报错了,我已经知道了。"游慕冰真是佩服莫小可的精力。她下了节目是再也不会听其他人的节目的,她真不知道莫小可的注意力,怎么会那么集中到自己身上的。   挂了电话,再也睡不着,但是精神却一直萎靡不振。她打开CD机,放了一张怀旧老唱片,在糜糜的低叹般的声音里,万分的倦意再次袭击了她,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老到熬个夜,身体都已经无法配合了?想当初,她做凌晨节目的那几年,夜夜都是熬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照样接其他的活,还能每天保持青春活力,人真的是无法跟岁月做对的啊。一旦到了她这样的年纪,只觉得身体等各个指标都在迅速地下沉,想欺骗自己,是完全不太可能的。   游慕冰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随着音乐陷入一阵感伤中。   不过,该面对的终究逃不过,苏醒的电话终于来了:"小冰,醒了吗?"   "苏姐,我醒了,我知道我昨天晚上又念错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苏姐……我……"为了防止苏醒训斥自己的时候太尴尬,游慕冰决定先发制人,主动把错误先承担下来,反复地悔过,会令发难者不好意思纠缠不休。   "你又报错了?小冰,不会吧?昨天晚上我没听节目,还以为你一定没问题了呢!"   游慕冰汗都快掉下来了,简直是自己送上门找死,她后悔极了,连忙说:"苏姐,我真的会改,我一定会改!我真的改。"   "行了,先不说这事了,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可不是为这个。"   "啊?那是为什么?"   "你多大了?"   "啊?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记错的话你都30了吧?"   游慕冰尴尬地笑笑,26岁之后,她就再也不提自己的年龄了,也再也不过生日,甚至从来不对这话题参与讨论,不过今天苏醒突然这么一说,倒是给了她一个沉重的提醒。是啊,自己再过几个月就30岁了。   "我看你啊,就是老孤独着,不找个伴,所以才会这么不顺的。"苏醒在电话那边热心地说,"你看,我结婚前,也不过跟你一样,是一个整天渴望着出名的小主持人,但是自从结婚后,运气就一下子起来了。我以前不信命,年纪大了,觉得这人生无常,有时候运气,是需要别人带给你的。"   "苏姐,你的意思是?"游慕冰听苏醒的话,猜不透她到底想说什么。   "我前几天突然觉得你应该找人算一下,我认识一个命理专家,是个高人,很多人都慕名前去请教过他。要不要我带你找他看看?"   "真的?苏姐,你对我简直是太好了!但是……我以前没算过命,真的准吗?"   "小冰啊,说实话这些年你红不起来,我也着急啊,毕竟你是我当年最看好的一个,你一直这么走背运,我比你还急!虽然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过有时候也需要别人给指点一下,看看是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怎么就一直没想起来找人算命呢?咱们什么时候去?"   "你别着急,这周末我跟他约个时间,大师都是很忙的,不轻易见人。"   "苏姐,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我都没法形容我对你的愧疚。如果真的有转机,我一定得好好感谢你。"   "行了,你等我电话吧。对了,别再报错电话号码了,如果继续有听众投诉你,我也只能扣你工资了。"   "知道了,苏姐,放心,我一定注意。"   放下了电话,游慕冰突然来了精神,巨大的兴奋感袭击了她,她再也不觉得自己萎靡不振,而是突然间像拧紧发条的兔子一样恨不得在屋里四处乱转,看来精神的力量是多么地伟大,她再也不埋怨年龄给自己造成的疲惫倦怠,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心魔作祟!她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已经绝望的一刻,苏醒为她打开了另外一扇门,而且,下午要跟夏洛洛谈到的新节目一事,仿佛也是老天终于对给她的霉运厌倦了,包括宋辰枫在电梯里突然间对她说的话,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已经明明白白地预示,她的好运就快要来了呢?   精神一旦好起来,一切都好像充满了阳光的味道一般地温暖起来。游慕冰跑到镜子面前,转了几个圈,虽然已经30岁,但是由于她身材娇小,穿着比较时髦,谁都看不出来她的真实年龄。记得有一次,在超市门口遇到一个捡小石子的小女孩,看到她还脱口喊了她一声姐姐呢。当时那一声姐姐,把游慕冰叫得心花怒放,如果说成年人之间的赞美源于虚伪的客气,那么小孩子的直接反应应该是毫无目的的,所以她也深深地相信,自己看上去还是年轻漂亮的。虽然因为过于瘦弱,在笑的时候,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面部松驰的皱纹,但是这些,都是属于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卸了妆的模样只有自己才能看到。即使将来结婚生子,她也一定会注意自己的外表,绝不允许自己像身边的同龄人一样,一旦承认了老这个事实,便任由自己尘埃落定从此毁灭,她要自己一直这么美,这么年轻,这么优雅下去——是的,游慕冰觉得自己是最棒的,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3点钟,准时来到了上岛,虽然还是因为停车而耽误了十分钟,但是这对于一向没什么时间观念的游慕冰来说,已经是非常准时的了。"哟,冰冰,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夏洛洛的大嗓门一下子从座位上飘了过来,游慕冰很快顺着声音便找到了夏洛洛的位置,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了大嗓门姑娘。   夏洛洛穿了一件因为太不在意而有了一些小褶皱的丝质短袖衫,一条肥大的直筒牛仔裤,头发这么多年一直短短的还有几根翘在空中,像成熟版的漫画女三毛。游慕冰真不知道夏洛洛每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是怎么忍过去的。   坐下之后,夏洛洛一只脚搭在座位的边缘,眼神中闪烁着神秘:"冰冰姐,这回咱们得红了。"游慕冰不高兴地说:"别,什么冰冰姐,好像喊得我多老似的。"   "好,冰冰,冰冰,说真的,咱们这回准红了。我昨天已经把节目报给苏醒了,她非常肯定地给我提出了表扬,这节目一推出,绝对火了。"   "什么节目啊,说得这么热闹。"游慕冰对于夏洛洛说话中的水分,一直是很注意的,一般的事情在夏洛洛这里都会夸张上十倍。   "你不相信吧?咱们台里现在很多节目都在走下坡路,这时候正是我大展宏图的时机。上个月我注册的传媒公司也批下来了,我打算承接电台,包括电视台的很多项目,现在电台的政策太不灵活,其实我们不要把电视看作是我们的敌人,要化敌为友才是王道。"   "洛洛,你打算怎么搞?"夏洛洛的话倒也给了游慕冰一些兴趣,虽然夏洛洛整天风风火火,看似不着调,但是她确实做了很多惊人之举,不得不承认,她在很多方面比自己有魄力,她俩的不同之处在于,游慕冰总看到眼前的一点点小视野,一心地等着天上掉馅饼,而夏洛洛则是在逆境中找到挽救的途径。有时候,游慕冰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些改变,但是她不敢想象脚迈出去那一步,再想收回该怎么收。所以,不管怎么样,夏洛洛有时候算是她的一根救命稻草,至少有她垫底,摔死了也会弹起来吧?   "我打算……等会儿,先不说我的事,先说说你的事吧。"   "啊?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夏洛洛故作深沉地喝了一杯咖啡,然后上下打量地说:"冰冰,你知道你的最大问题在哪儿吗?"   "不知道!运气不好?"   "错!"夏洛洛一拍桌子,加上她那与众不同的高亢嗓门,引得周围的几个客人再次都往这边看了过来,夏洛洛一看自己惹了祸,赶快捂着嘴摆摆手,跟大家作了一个SORRY的姿态,然后把嗓门压低,点根烟,颇有苏醒风姿地对游慕冰说:"你呀,不是没运气。而是,没听众缘。"   游慕冰笑了笑,心里却老大不高兴,对于自己的尴尬状态,谁都缺乏坦然面对的勇气,就好像自己的一道伤口被肆意地撕开看,这太令游慕冰沮丧了。她的面色变得灰暗,把目光转移到了窗外,再转移回来的时候,发现夏洛洛正严肃地研究着自己。   "我是要改变你,我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你现在随便说几句话给我听。"   游慕冰虽然不知道夏洛洛要干嘛,但是很配合地清了一下嗓子,笑肌提了起来,声音马上调到了甜蜜知性的频道上去,像往常一样,她脱口而出:"亲爱的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你们好,我是小冰,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有我陪伴……"   还没等游慕冰说完,夏洛洛双手摆了一个STOP的姿势说:"停!"   游慕冰愣愣地看着夏洛洛,此刻,夏洛洛突然变成了一个带着上帝旨意般神圣的福音天使,但是在几分钟之前,她在她的心目中,还不过是一个疯疯癫癫不修边幅的傻大姐。   "你的问题就在你的说法方式上。冰冰,我不明白,你平时说话挺嘎崩脆的,怎么一开始录节目,就变成圣母玛利亚了啊?"   "圣母玛利亚?"   "来,我学你一遍,你听听——亲爱的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你们好,我是小冰,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有我陪伴你不再寂寞,你不再孤独,你不再悲伤,你不再伤感,你不再迷惘,你不再流浪……"夏洛洛捏起了本来就尖锐的嗓子,夸张地模仿起了朗诵诗词一般的游慕冰。   "得了,我是这么说的吗?有这么矫情吗?"   "你听了也别扭吧?这就是你这么多年来攒不起听众来的原因。你跟听众的距离太远,你都住在月亮上,人家怎么喜欢你呀?你想,现在所有的媒体都在推广节目语言口语化,没发现现在很多播新闻的都改拉家常了吗?"   游慕冰迷糊迷糊地听着夏洛洛的话,一时间脑子还转不过来。   "我要你红,首先你得先贫起来。北京人讲话,就喜欢那股贫劲,不怕你太贫,就怕你不贫。只有你贫起来,才能把你生动的一面展现出来,你才会在众多玛利亚和摩西中跳出来,成为独特的游慕冰。"   游慕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觉这一刻的夏洛洛,活像一个充满激情要改造世界的思想传道士。   "总之,我要包装你,我要改变你,我要把你打造成一个苏醒打造不出来的明星级人物。冰冰,我一直看好你,你也不是运气不好,你只是没把你的优点发挥出来罢了。"   "我谢谢你了,真的,我等着红的一天,等到头发都白了。"   "放心,我绝对有信心,我这档节目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俏红娘。"   "啊?俏红娘?我?量身打造?"游慕冰一口咖啡差点吐出来,打死都没有想到夏洛洛要做一档征婚节目。   "对,这个节目就是叫《星夜俏红娘》,每期我们都会选出一个崔莺莺,此崔小姐能文善舞,节目是征张生的,所有打进热线电话来参与节目的统称为张生,他们会面临我们设置的几道关,比如对诗、对词、对歌、对话等一系列的关卡,然后还会找一个老太太——当然不是真老太太,而是找一懂掐字算命的能人,现场判断哪一对配合得好,点就鸳鸯谱,然后我们最后根据综合表现,给他们配成对。也可叫《撩人夜西厢》,节目名儿还没最后定。这是大概的思路。"   "洛洛,你太有才了。"游慕冰实在没有想到夏洛洛还有这么奇怪的构思,忍不住感慨地赞叹道。   "那是,姐姐我这一趟国没白出,偷学了不少武艺,不瞒你说,这个节目的创意其实是美国某电台的火暴节目,叫《盲人约会》,火死了,我们虽然不能照搬过来,但是经过我一改良,加上咱们本土化的包装和运作,绝对火。不火都不可能!"夏洛洛沉浸在自己的智慧中乐不可支,叫来了侍应生,又点了一个大果盘和一大堆小吃。游慕冰真想劝她为了早日嫁出去少吃点,但是想到可能会因此而得罪她就罢了口,此时此刻,夏洛洛算是游慕冰的救世主。在谈到节目之前,游慕冰对夏洛洛一直持半信半疑的状态,但是听了她的创意后,她开始感觉到好运之神真的已经慢慢地向她挥手了,以前她还曾经埋怨过自己的歹运可能是受了倒霉蛋儿夏洛洛的影响,现在她改变了她的看法,原来,真的像孟老说的那样,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一大堆好吃的上来之后,夏洛洛还没有脱离喜滋滋的感觉:"怎么样?绝吧?"   "太绝了,洛洛,我简直要崇拜你了。你太有才了!"   "这还没完呢,等节目一旦上了正轨,有了一定的固定听众群,我就要把它搬到电视台去,每周都会把几个在电台节目里配好对的崔小姐和张生拉到荧屏上去,谁都不知道谁是自己的那个配对的对象,然后互相发难,互相做游戏,最后选出真正的一对。还要加上跟踪拍摄,恋情进展情况……"   游慕冰已经被夏洛洛的创意搞得头昏脑涨了,一时间觉得再听下去有点吸收不了,于是她打断了夏洛洛说:"也就是说,咱们得先把电台这边的节目做起来。"   "对,这就是第一步。"   "那,我要做的是什么呢?"   "你要做的呀,首先你要改头换面,咳,你看我这词用的。我是说你要以全新的姿态出来,你就是红娘,知道红娘吗?伶牙俐齿、冰雪聪明、反应极快,你要充分发挥北京人的特点,你一定要贫!咱们告别圣母小冰的时代吧,一边逗崔小姐,一边贫张生,挑起听众参与的兴趣,我还指望着热线挣钱呢!"   "知道了,我要贫!贫还不容易吗?就是铆足了劲喷呗!"   "那可不一样,你不能瞎喷,要有意思,有听头,你看郭德纲多火啊,不就是靠了一张嘴吗?你得有把自己打造成女郭德纲的精神才行呢。"   "看来我回去得多练练顺口溜。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打南边来了个喇嘛什么的。"   "对,你得练嘴皮子,反正别把电话号码给报错了。"   "怎么这事连你也知道了?"   "嗨,冰冰,你知道都有多少人打电话投诉你了?连我邻居齐大爷都说,你们那个主持人,怎么老说错字啊?你们台里不扣她钱吗?"   "这大爷可真够缺德的,我挣点钱容易吗?还惦记着我被扣钱呢?"游慕冰气得脸都红了,但是又为自己的错误感到很惭愧,暗地里打算真的回家背相声段子去。   "行了,别生气了,谈完工作咱谈点别的。"   游慕冰说:"老程怎么样?"   "还那样,整天出差也不给我打电话,不过也好,省得整天打电话跟拿根绳拴着我似的,我俩比七年夫妻还知道什么叫平淡如水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等他先离了再说吧。"夏洛洛冷哼一声,倒在柔软的沙发座中,一脸的茫然。   "老程已经结婚了?"游慕冰大吃一惊,但是仍旧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多年来她也怀疑过老程是有妇之夫,但是毕竟没有证据不好乱说,这次从夏洛洛的嘴里说出来实情,真的令她吃惊不小,跟一个有妇之夫交往七八年,都不知道怎么能够想得开。   "吃惊吧?这老东西贼着呢!狡兔三窟,谁都不知道他底细,不瞒你说,这么多年了我都没见过他身份证,都不知道他是人是鬼是男是女是不是已经五十多了。"   "别逗了,他特显年轻,顶多看上去像四十多的。"说完这句话游慕冰有点后悔。   夏洛洛好像没听见游慕冰的话,表情一变,精灵鬼怪地说:"那天跟你说的帅哥,就那个古天乐,我快把他搞定了!"   "哦?是吗?快说来听听。"   "我不是在注册传媒公司吗?巧合了,那帅哥是美国加州名校学传媒的MBA,我打算请他跟我一起来做这个事。有他的加盟,我更觉得如鱼得水。"   "近水楼台?"游慕冰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对,近水楼台,这样,既挡住了老程的监视,又可以让我俩在工作中近距离接触,你说这多美。"   "嗯,是够美的。"   "改天等我把人都配齐了,咱一起吃饭,你也见见我那万人迷古天乐先生。"   "行,你那《星夜俏红娘》赶快把大纲和流程弄出来,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不用着急,我前些日子聘了一帮刚毕业的小傻孩,又吃苦又勤奋,这段时间天天给他们培训、开会,正在连夜赶着策划大纲呢。等赶完后咱们再一起开会讨论,听我的通知。哎,我这几天累得呀,饭都吃不下去了,还好动不动就能看到古天乐,养肥了眼,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累了好,累了减肥。好啦,我得去台里开会了,咱们随时联系啊!"游慕冰看了看表,差不多到了时间,她告别了夏洛洛,心情一片大好地走出了咖啡馆,她打算马上去找苏醒,然后去找大师算命,且不管准不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交了停车费,开始倒车,由于心情太好,她竟然哼起了《两只蝴蝶》:"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一不小心,听到一声响,天啊,难道是撞到别人的车了?游慕冰按下玻璃窗,看到自己的车果然蹭着旁边的一辆车了,是一辆漂亮的黑色凌志,真糟糕,游慕冰悄悄地看了一下四周无人,她赶快转了一下方向,开着自己的黄色POLO跑掉了。   连续好几天,她都奇迹般地没报错电话号码,而经过一系列的思想疏导,她渐渐地也觉得自己越说越顺,再也不是装腔作势地说话。游慕冰非常满意自己近期的表现,她甚至感觉心情都一下子明朗起来,好像感觉真的是福星降临了,连这几天做的梦,都带着五彩缤纷的小花瓣,似乎在充满祝福地宣布——游慕冰成名的日子,就要来第四章诡异大师的指点   不知道转了几条巷子,迷迷糊糊的游慕冰才找到苏醒给她描绘的那个大师家的大致位置。   苏醒在电话里再三地嘱咐游慕冰,凡是大师的脾气都是很怪的,千万不要得罪他,哪怕他说出了不中听的话都得多担待,要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什么,要想办法让大师指出一条光明大道。   在电台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察言观色和见风使舵这两招真是烂熟于心了,游慕冰对于这点忽悠人装傻的本领还是很自信的。一大早,她顾不得吃早点,梳洗打扮好就找大师去了。一路上越想越开心,好像光明大道就在自己眼前了,路上连闯了两个红灯,想想最近这是怎么了,接连地在交通上遇到意外,真的需要大师给化解一下了。   停好车,顺着小胡同一直走去,曲折悠远,还有唱戏的声音随风飘来。此前,游慕冰一直以为大师都是住在偏远的郊区,甚至是山洞里的——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估计是电视剧看多了。突然想起一句话,大隐隐于市嘛!初级修炼的人才会故意给自己搞点噱头,那些得道的大师们,不必搞那些怪异的动作了。   找到了门牌号,却看到门紧紧关着,从门外看,这家跟普通的北京四合院没多大分别,跟她想象的简直是相差太远了。她想象中大师的家,就算隐于世,也应该是青烟缭绕,自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气质在民间。可是,这个紧闭的大门真的看上去跟其他的院落没什么分别,甚至比起其他的院子,更显得破落和古旧。她闭上了一只眼,想努力从门缝里窥见点什么,但是门缝实在是太狭小,一切都是隐隐约约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先不管这么多了,敲开门再说。游慕冰定了定神,用她特有的甜美知性的嗓音说:"大师,您好!请问您在家吗?我是苏醒介绍来找您的。"   这时候,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吓了游慕冰一跳,回头一看,一个胖胖的男人手里拎了两条鱼,戴了一副宽边眼镜,脸上因为过度暴晒呈现出油亮的黑色,黑色的皮肤看不出表情地说:"您找谁啊?"   "哦,我找大师,文大师。你跟他是街坊吗?"游慕冰微笑着对黑胖子说。   "找我什么事?"那个胖男人一边说话一边从兜里掏钥匙,但是掏了半天都没找到。   "你误会了,我不是找你——我是找文大师,那个命理大师。"   黑胖子头都没抬地说:"我就是文大师,我叫文松。找我有什么事?"   如果不是戴着隐形眼镜,游慕冰的眼球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年纪不大,浑身一股鱼腥味,长得无比市井气的胖子——这个就是苏醒赞不绝口的……大师?   "您……就是,文大师?"游慕冰不可思议地来回打量着黑胖子。   "要不您找真的去?"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以为文大师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爷。您实在是太年轻了……"游慕冰满脸堆笑,又忍不住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面巾纸,装作擦汗地捂住了鼻子说,他身上散发的气味简直是太重了。   "没错,过几年就是了。"黑胖子始终没有在兜里找到钥匙,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掂起脚尖向大门高处的细缝里摸去,然后拿出一枚细小的钥匙,还顺带掉下来一大堆土。他满脸堆笑地打开了门,拎着鱼大摇大摆走进去了。   一旁翘着兰花指捂着鼻子的游慕冰被甩在了门外,还好,黑胖子没有关门。游慕冰深深地吐了口气,不管他是不是大师,反正他是住在这里的,没准儿要见大师还真得通过他,大师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就见到的呢!她安慰了一下自己,然后走了进去,看到正对着门口的一间屋子敞开着,黑胖子似乎就在那里。   游慕冰走了过去,在门口探望了一下,黑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经过游慕冰的身边,似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最近刮人车了吧?"游慕冰大吃一惊,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黑胖子面前。这也太神奇了吧,自己偷偷摸摸干的那点事,竟然被他给猜到,原来他不是骗子,真的是大师,自己刚才还在那里迟疑,还在那里反复揣测,简直有眼无珠,真是罪过。她赶快拿掉了一直堵在鼻子上的面巾纸,换了一副笑脸说:"原来您真是文大师,太意外了。"   "你刚才说,是……什么?苏醒?让你来这儿的?"   "对,苏姐跟我说您是神算,让我好好地来请教一下。您跟她关系很熟吧?"游慕冰满脸堆笑地想套个近乎。   "这年头儿,谁都说跟我熟,我都不知道这都是谁跟谁。"文松抬头看了游慕冰一眼,然后说:"跟我到这屋来吧。"   游慕冰点点头,跟在文松后面,到了院子里的另外一间屋里。一推开门,游慕冰吓了一跳,屋子面积并不大,却在四周角落放着很多水缸和玻璃瓶子,甚至还有瓷花的脸盆,里面游着各种各样的鱼、虾、螃蟹,还有乌龟什么的,游慕冰看到刚才在门口邂逅的那俩鱼,也安安稳稳地游在缸里了。莫非他的副业是水产品批发商?刚要说话,发现屋里还养着几只颜色各异的鸟。   文松看到游慕冰的表情,咳嗽了一下说:"你说吧。"游慕冰点点头,坐了下来,文松打了个哈欠,便开始观赏他一屋子的美景,给这条鱼喂点食,给那个乌龟放点粮,嘴里还吹着逗鸟的口哨。   "我就想向您请教,我的运气为什么一直不好。"游慕冰问。文松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忙活他的事。游慕冰继续问:"大师,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事业什么时候可以发达起来?"   "凡事时机不到,强求也没用。"文松终于说了一句话。   游慕冰猛烈地点了点头,但是仔细一想,简直是句废话。她耐心地继续问:"那怎么才能知道时机到不到呢?"   "该到的时候自然就会到,该是你的必定逃不掉,不该是你的,千万莫强求。"   一句话把游慕冰噎得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是她转念想了一下,想起苏醒对她的提醒,一定要耐心,改变了一下话题,她抬起头来,对文松笑笑说:"大师,您很喜欢吃海鲜吗?咱们哪天一起去吃啊,我知道有一家特正宗的地儿……"   "你觉得我养这些海鲜是用来吃的?"   "那您难道是用来看的?"游慕冰小心翼翼地说。   "告诉你,这些都是我的小兵,白天幻作各种形态,晚上全都是跟我一起修炼的弟子。"   "啊?"游慕冰几乎是大叫一声,她突然想起了各种各样的神话故事,什么障眼法啊,什么移形术啊,这时候全部都在她脑海里开始翻腾,她感觉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般,但是她坚持着,假装镇定地说:"大师太会开玩笑了。"   "真的,不蒙你,你看这条鱼,他已经修炼了五百年了,可以自由变幻形状,但是必须白天在水里泡着化成鱼形来修炼。还有那条,已经八百年,这只龟,差不多也有七八百年了,修炼到一千年,就可以不用每天化成异形而可以自由地行走于红尘了,还可以变成无数种形状以蛊惑苍生。"   "那……您修炼多少年了?"游慕冰问出一个令自己汗颜的问题来。   "哎,怎么跟你说呢?天机不可泄露。"   "那我也能像您那样,修炼长生不老术吗?"游慕冰讪讪地开玩笑,努力想着把话题引到自己这儿来。   "那也行,不过得看你造化,这修炼可不是谁想来就来的,秦始皇牛逼吧?还不是一样不到百年就死了。所以这种事得看造化,还得看天意,你有没有这种造化,难说,我看你尖嘴猴腮不像是灵气之相难以成就大业啊。"   游慕冰脸通红老大不乐意地说:"照你那么说,孙悟空最不应该修炼了。"   "哈哈……"文松仰天大笑了一番,然后说:"行了,说正事吧。你问我什么?事业是吗?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跟苏姐是同事,都是电台的,我是夜间节目主播。"   "哦?怪不得嘴皮子那么利索,当主播不是挺不错的吗?你还想怎么样?"   "主播是不错,可是我做了十年,都红不起来,苏姐让我来请您看看,我是不是哪里欠点运气,如果您能帮我指点一下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哦,我给你算算啊。"文松几个手指来回掐算了起来。   游慕冰说:"您不问问我生辰八字吗?"   "不用,那种靠书查生辰八字的人,都称不上是大师。唔……我看,你是犯了太岁,需要找一个属蛇的人来冲一下,你的运气就自然起来了。记住,是属蛇的,生于阴历九月的,最好是晚上巳时出生的男人,如果能遇到这个人,并跟他阴阳交合,你的运气自然就会起来了。"   "属蛇的,那不是跟我同岁?阴历九月,晚上巳时出生?这……真的准吗?"游慕冰半信半疑地看着文松。   "不准你来烧我们家房。"文松笃定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就当我胡说八道,出门就把它忘了好了。"   "我真不是这意思……"   文松笑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信吧,就灵。不信,就不灵。"   "我记住你的话了。我一定按说您说的去找……"游慕冰激动得不知所措,三十年来第一次算命,虽然大师有点匪夷所思,但是既然是苏醒介绍的,肯定没错,索性就信一次好了,谁知道冥冥中是不是有着神奇的力量来操控这世界上的一切呢?如果真的有转机,岂不是太棒了?信则有,不信则无,要信,要信!游慕冰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些许怀疑,她念念叨叨地记住大师说的几句话,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后来突然想起来,还没有给大师钱,于是又折了回来,把五百块钱递到了目瞪口呆的文松那沾满了腥味的油乎乎的手里,想了想觉得太少,有点寒碜,又添了五百块,然后激动得始终没有说出来一句话,脚下飞一般地飘走了。   出了门,游慕冰忍不住马上给苏醒打电话,她感觉到自己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像是一个寻了一辈子宝终于得到藏宝图的大盗一样,她几乎是一口气说出了下面的话:"苏姐太好了我找到大师了大师告诉我改怎么办了大师太厉害了并且他没怎么为难我他说我需要找一个属蛇的阴历九月的晚上巳时出生的男人只要遇到他并把他搞定我的好运就全来了!"   苏醒正在一条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着,被游慕冰的一席话说得云里雾里,她忍不住说:"小冰啊,别激动,慢慢说。"   "我找到大师了,他给我支一招,说让我找一个属蛇的男人,就会把我的好运带来的。"   苏醒还是有点迷惑:"大师这么说的吗?找个属蛇的,你的运气就好了?"   "是的,属蛇,阴历九月晚上巳时出生。"游慕冰似乎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般,"苏姐,那大师是不是真的特准,是不是我找到这个人,我的运气真的就好起来了?"   "这……我也说不准,他问你八字了吗?"   "没问,我一开始也觉得半信半疑,大师长得挺另类的,不过,看他的样子也知道道行挺深的,而且他也说了,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以前也听人说过,有的人旺夫有的人克夫,这都是一样的道理吧。"   "既然大师这么说了,我们姑且宁可信其有吧,没准真的就是这么个道理,这世界上很多事很难说的,我年轻时候什么都不信,后来年龄大了,觉得很多事情都挺玄的。不管怎么说,你这么大年纪了不找对象,肯定是会出问题的。我会帮你留意身边的朋友,有合适的就介绍给你。"   "苏姐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真是太感谢您了!这周末您有空吗?我请您吃饭!"游慕冰结结巴巴地想表达对苏醒的感激,却又发现话到嘴边,反而笨拙得无法组织语言。   "吃饭的事再说吧,我最近忙死了,台里又新进了一批小孩,我最近都得一一地跟他们谈话呢。"苏醒婉言拒绝了游慕冰的邀请。   "哦,又一轮花儿要开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现在这帮小孩,跟你们当年的素质简直没法比,声音条件好的真是罕见。上周我见了一姑娘,那嗓子比夏洛洛还糟糕呢,夏洛洛好歹能配个广告,那丫头连配怪物都显得突兀,但是自己却非常自信。我想劝她改行算了,行行出状元,不一定非憋死在电台嘛,你看夏洛洛现在不就混得不错吗?开了自己的传播公司,当了女老板,威风得很啊……"   "是,是,苏姐你的眼光准没错。"   "那倒也不是,这不就错了你这一回吗?"   "苏姐……"游慕冰愧疚得满脸通红,只有换了一个撒娇的腔调说,"你没看走眼,我这不是还没遇上那个属蛇的九月巳时出生的人吗?遇到他了,我的运气就好起来了。"   "但愿吧,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实在不行,我劝你也别再折腾了,要不你也学学夏洛洛开个公司,实在不行,找个好男人嫁了也可以。"   "苏姐,您的意思不是让我走人吧?"游慕冰的声音低了下来,苏醒显然是有点话中有话的意思,又似乎是明明白白的暗示,这给了她一个巨大的包袱,刚刚从大师那里获得的好心情全都没了,游慕冰的声音委屈得要命。   "小冰,我也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年轻人要有魄力,如果30岁就打算就此终老的话实在太可惜了,所以我鼓励每个人都闯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洛洛就发展得不错嘛,资质虽然差点,但是胜在脑袋瓜子聪明,我一直跟每个人都说,找到自己的位置是最关键的。"   "好的,苏姐,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挂掉电话,游慕冰的心情一落千丈,苏醒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些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其实是对她下了最后的通牒,中心思想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台里新人辈出,虽然有很多条件不好的,但是更多的是条件不错的,台里不可能养着一些没什么前途的人,除非你能够为台里带来名誉或者金钱上的利益,否则就请急流勇退吧。市场经济时代,谁不奢望着能有一个可以一直端在手中的金饭碗呢?这真的是苏醒对她最后一次的忠告,她明知道她不可能像夏洛洛那么乐观,那么有魄力,那么看得开,如果这个关口上让她离开电台,她真的是欲哭无泪生不如死,一把年纪了,除了主持节目不会干别的,要知道,主持节目是一个不需要什么技术的活,只要嘴皮子利索,反应能力快,母猪都可以来做主播。一旦离开了这个平台,她该怎么办呢?游慕冰开始后悔年轻的那几年没多学上一两门技术,因为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一直不红,但是眼前,似乎在一眨眼的瞬间,一切就都已经露出了端倪——苏醒已经在长久的等待和观望中逐渐承认了自己的失败,看走了眼也不是她的错,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点错误呢?问题是,承认了失败的苏醒仍旧可以重新擦亮眼睛,因为一拨又一拨的新人辈出,很快便没有人再记得苏醒在游慕冰身上犯过的错误,她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培养出一颗又一颗亮丽的明星。但是她该怎么办?这几年就光惦记着出名了,没给自己留任何后路,爱情也好,事业也好,都是这么一根筋地向前冲。她越想越沮丧,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但是即使哭出来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努力抓住最后的一次机会,搏击吧!那个属蛇的,九月份,巳时出生的救星——你在哪里第五章剩女都是优等品   "什么?属龙的?"游慕冰的母亲耳朵有点背,她对于女儿终于开始操心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感到非常高兴,她生怕自己听错了般地大声重复着女儿刚列举出来的几个择偶条件,"属龙的,九月的?"   "妈!跟您说了几遍了,属蛇的!77年的,阴历九月,还是得巳时出生。"   "冰啊,你怎么突然要找对象了?"游慕冰的母亲似乎不敢相信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女儿突然想起来要谈恋爱。她上下打量着游慕冰,仿佛要找出她不对劲的地方。   "妈,您不是希望我赶快嫁人吗?我现在要找个属蛇的,不是属龙的。"   "你找人算命了?"   "啊?您怎么知道的?"游慕冰吓一跳。   母亲说:"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连年月时辰都想好了。"   游慕冰哈哈大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真找了一大师算命,是大师指点给我的。"   "现在骗子可多,你小心上当受骗,找大师算命,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您放心吧,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可信,但是那大师是我们台里领导介绍的,据说特准。"   "哦,领导介绍的,那应该没问题。他怎么说的?是看你八字了,还是看的面相?"   "嗯,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他特神。一进门就说出了一件令我特震惊的事……不过那大师,长得可够奇怪的。"   "没错,算得准的人都长得奇怪,不是瞎子就是驼背,知道为什么吗?——泄露天机太多了,遭到老天爷的惩罚了!"母亲说。   "妈,您别说得这么神神鬼鬼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游慕冰被母亲这么一说,又联想起文松家里的奇怪布置,浑身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反正帮我留意留意属蛇的,九月巳时出生的人就成了!"   "冰冰,我觉得差不多就行了,算命的话也别都信,大多都是蒙人的,再说了,干吗规定得那么死呀?我看属龙的不错,比你大一岁,好照顾你,你要找一个属于蛇的,还是九月的,那岂不是比你还小?找对象得找个比自己大点的,知道疼人,能让着你,跟你爸似的。"   "就是嘛,我也觉得差不多就可以了,那些上纲上线的条件没什么用,你岁数也不小了,别挑来挑去容易挑花眼,关键是人老实、心好、踏实就行。别信那帮算命的,怎么不知道算算自己什么时候发财?"正在看报纸的游慕冰的父亲听到母女的谈话,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哎呀,爸,您说的我都知道,但是现在情况不是这么回事……哎,跟您也说不清,反正我必须得找到这个人。"游慕冰焦虑地坐在沙发上喝了几大口水,"总之你们都帮我想想办法。"   "我看张大新家的小蓬就不错。"父亲看着报纸漫不经心地说。   "他是属蛇的吗?是九月生日吗?是巳时出生的吗?"游慕冰双眼冒出了火花,急不可待地问。   "那可记不清楚了,反正你俩差不多大,要不过几天我给你问一下。"   "干吗还过几天啊?现在就问,别拖了。"游慕冰着急地把父亲的报纸一扯,拉着他去打电话。   "要不我给你他的电话,你自己问问。咱们以前住街坊的时候,你俩不老一起玩吗?"   "我是女孩子,哪好意思打电话过去问这种事啊!老爸,您帮我问问行吗?好老爸!您是世界上最帅的老爸了!"游慕冰连撒娇带耍赖地硬把老爷子拉到了电话机旁边。   "哎,你呀!都不知道你整天在想什么,前些年催你找,你死活不听,现在突然想开了吧,还带了那么些个奇怪的条件。你怎么那么相信算命的?"   "爸,我信算命是因为运气不好,整天走背运,大师说我得找这么一人才能事业发达,一路顺风。爸,您不希望我事业发达,一帆风顺吗?"   "真的?一路发达?"母亲高兴地在一边帮腔说,"我女儿就是棒,冰冰啊,你是不是又快涨工资了?我那天听你爸说,报纸上都登了,说现在全国都在涨工资,你们电台肯定长得更多吧……"   游慕冰翻了个大白眼,说:"妈,您就别添乱了。老爸,快帮我问问张叔啊!"   游慕冰的父亲被游慕冰缠得没有办法,只好放下了报纸,拿出一个工整的记事本,找到了老街坊张大新的电话,拨通了号码,游慕冰跟母亲一起激动地守在电话旁边,等着父亲带来好消息。   "喂,大新啊,我,老游!"   "老游,是你啊,好久没联络了,怎么样?身体好吧?"   "棒着呢!大新啊,这回给你打电话,有点事想问你。"   "您说,什么事?"   "你们家小蓬现在有对象了吗?"游慕冰的父亲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哎,老游,咱俩可真是有日子没联系了,我儿子都结婚一年了。去年结婚的时候,俩人偷偷摸摸地去国外旅游了一趟,回来告诉我们说已经结完婚了,说什么新式结婚,不摆酒宴。为这事我还跟他生了好大一肚子气呢!你说,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就这么轻易地就敷衍过去了,连个仪式都没有。搞得我跟街坊邻居的连个交代都没有,要不然我儿子结婚,咱们这些十几年前的老街坊,还不得好好地聚聚?"   "哦,哎……年轻人嘛,都讲究个新潮,你也别管他们太多了,都大了,管不了了。只要他们日子过得好就成了。"游慕冰的爸爸一边跟妻子女儿使眼色,一边安慰老张。   "老游,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来了,你是要给小蓬介绍对象吗?"   "哦,不,不,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我记得小蓬跟我们冰冰差不多大岁数,就想问问他现在找对象了吗。"   "可不是嘛,这一转眼,孩子们都30了,我们小蓬跟冰冰都是属蛇的,小蓬比你们冰冰还小仨月呢!"   "九月啊?嗨!"游慕冰的父亲遗憾地长叹了口气。   "是九月生的,怎么,老游?   "没事,实话跟你说吧,冰冰找了一人算命,说她适合找一同岁九月生的。这不是才想起小蓬来了吗?没想到小蓬早就结婚了,不过他们岁数是有点大了,也该成家了。"   "真的啊?这可真是太可惜了,要是咱们两家能攀上亲家,那该多好……"   挂了电话,游慕冰沮丧地抱怨道:"你们干吗不早提他呢?偏这时候提,好容易遇到一合适的,人家却结婚了!"   "冰冰啊,这事可不能着急,得看缘分,他结婚了,说明你要找的那个人不是他。"母亲给她拿了一个苹果,并耐心地劝她。   "对,前些年人家都帮你介绍对象,你一个都看不上,这几年岁数都大了,可不都得一一地成家啊。你也别着急上火,我记得当年咱们住街坊的那一拨有好几个跟你差不多岁数的。"   "没准都结婚抱孩子了!"   "冰冰,只要有目标,咱就不怕了,妈当年怕你学文艺界的那些个坏风气,一辈子不结婚呢,现在既然你想开了,我发动你姑你大姨你舅妈她们所有的人都帮你找,咱不怕找不到。"   "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容易?关键我要找那个属蛇,九月巳时出生的!"   电话响了,游慕冰的父亲过去接起了电话。   "老游,我是大新,我突然想起来,老丁的儿子跟我们小蓬是同年同月出生的,而且还没对象呢!"   "真的?老丁家的小海?你知道他电话吗?或者你帮我问问他,谢谢您了。"   "没问题,我跟他住得很近,帮你去跑一趟,大不了算遛弯了。"   "太谢谢你了,大新。"   挂了电话,游慕冰的父亲转头对游慕冰说:"小海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们也一起玩过。"   "没印象了,我哪有那么好的记忆力去想这些了,再说拆迁之后大家都没怎么来往过,这都十多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啊?"   "小海,你不记得?有一年他把咱们家玻璃砸碎了,他妈还领他来跟我们道歉装的玻璃呢!"游慕冰的母亲记忆力真是好得惊人。游慕冰目瞪口呆,但是无论怎么去倒翻记忆,都找不到这个人的半点影子:"那行,不管怎么说,只要符合那几个条件的,你们都先帮我联络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出家门,游慕冰心情不好地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苏醒的那一番话始终在她耳边回荡。她想,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必须要赶快找到那个拯救她命运的人,否则的话,如果夏洛洛的节目很快就要开播,而她这运气还没有翻转过来,岂不是麻烦大了?   特想找个人聊会儿,但是找谁呢?游慕冰想起了自己的好朋友林君,同学十多年,一直是感情最要好的,现在好久没联系了,林君性格热闹又爱张罗,让她帮帮自己应该是最合适的。游慕冰从手机通讯录上查到了林君的电话,响了十多下,林君才接起了电话。   "喂,是林君吗?我是游慕冰。我还以为你换电话了呢!"   "游慕冰?怎么会是你?"林君听到游慕冰的声音,显得非常惊喜。   "是啊,好久没联系了,你忙什么呢?"   "别提了,我正愁着呢!"   "怎么了?工作不顺吗?"   "我们公司重组,大裁员,我下岗了!"   "啊?不会吧?那,怎么办呢?"   "我刚才正办离职手续呢!"林君声音带着哭腔,"我打算大哭一场!"   "呀,真不巧,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吧,咱们好久不见了,好好聊聊。我就在你们家附近呢,你什么时候办完事?我等你。"   "好啊,我想死你了,你这死东西,当上了名主持人,就不理我了!"   "哪里的话,见面再说吧,我正好有事想跟你商量呢。"   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林君很快就驱车赶来。   林君没怎么变,还是以前一样风风火火,喜欢名牌。穿了一件漂亮长裙的她挎了一个貌似盗版的LV樱桃包包,踩着超过十厘米的高跟鞋向游慕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游慕冰,咱俩可有两三年不见了。"   "是啊,我就是整天瞎忙,再说你那时候跟那个什么教授谈恋爱,我也不好打搅你。"   "得了吧,什么屁教授,衣冠禽兽吧?哈哈……"林君笑得惊天动地,游慕冰四周看看,唯恐遭遇路人侧目。等林君笑完了,她问道:"咱们吃点什么?"   "随便,我要一个金枪鱼沙拉,现在什么都不敢吃,减肥呢,真是奇了怪了,前几年怎么吃都不胖,这几年不怎么吃都胖,你看我这肚子,都赶上救生圈了!"   "别夸张,你的身材一直都很好,一点都看不出来,再说谁肚子上没有救生圈啊!"游慕冰比划了一下自己,却怎么也捏不出赘肉来。"你就没有,你怎么一直这么瘦?羡慕死我了。"林君望着游慕冰的腰啧啧称赞。   点完东西后,游慕冰对林君说:"我整天愁得要死,烦事一大堆,就是想胖也胖不起来啊。"   "你还有烦事?大主播!大明星!"   "你就别臊我了,是主播不假,就是成不了明星,把我急得呀!"   "急什么,明星不明星啊,那都是屁话,找个好男人才是王道,再当明星有什么用?王菲红吗?还不是一样被一个又一个男人利用欺骗。而且,事业越好的女人命就越不好,你想啊,老天都是公平的,凭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啊,对不对,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问题是我要是事业那么成功,我还就真不那么愁了,爱情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有没有人陪我也一点都不介意,没人陪我正好,我还怕人烦着我呢……对了,跟你说个正事。我这回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介绍个男朋友。"   "我没听错吧?你要我给你介绍男朋友?"林君一口水差点吐出来,"我?给你介绍男朋友?你能看得上吗?我自己都没找到心上人,要是我找到心上人了,我才不跟那个傻帽混着呢。"   "你现在跟哪个傻帽混着?"游慕冰听得有点糊里糊涂。   "就是那个衣冠禽兽啊,妈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结了婚的。"林君愤愤不平地说。   "啊?怎么都是结婚的?我另外一朋友,男朋友也是结了婚的,这世界是怎么了?"   "你难道不知道吗?现在全世界男人都结婚了,只剩下我们这些大龄美丽女青年了,杂志上都说了,我们这叫剩女时代。我们全都是剩女,被挑剩下的!年轻的时候我们谁都看不上,等男人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了,我们才发现原来身边那些毛头小子几年不见就会修炼成精品男人,但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晚了就是晚了,我们只能插一腿,分享一下好男人是什么样的,也没要求别的……这不过分吧?"   "我可不找结过婚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结婚的男人确实比没结婚的男人要好得多。结了婚的男人第一是有稳定的事业,再就是他知道怎么照顾女人的情绪,打死他们都不会在生理期跟脾气暴躁的女人争个你高我低,知道吃饭抢着买单是一种美德,还有,结婚的男人,懂得什么叫风情万种,总之,婚姻是个学校,那些恋爱中各种臭毛病的坏小子们,在结婚后都会变得可爱起来,不信你也可以试着接触几个结婚的男人,绝对跟没结婚的男人不一样。"   "算了吧,结没结婚的,其实我都没什么兴趣,我是那天算了一命,大师说我必须要找一男朋友,事业才能起来。"   "哈哈!"林君大笑起来,"真的假的?你还找人算命?这么迷信,那帮蒙钱的老头说的话你也信!他说你找个男朋友事业就起来了,那不就是暗示你该找个有钱的男人,帮你把事业扶起来吗?我要是你,有那么好的条件,有那么好的工作,早找个大款嫁了。"   "我绝不是那种大款帮我花钱买个角色让我红那种命,我就是劳苦命,事事得靠自己。"   "你就是太要强,姿态太高,不愿意将就,我看你还得摔打几年,才知道人生真谛!"   "什么人生真谛?就是找一好男人?"游慕冰不以为然。   "对,就是找个好男人,有好男人万事足。可惜我就是碰不到!"   "我也不求什么好男人,我就希望按照大师说的,找一个跟我一样大,九月份,巳时出生的人,才能在命运上帮我翻身。这几年我其实一直不是很顺……"   "跟你一样大?那容易啊,咱班里的同学跟你都差不多,不过我得打听一下是不是都结婚了,这年月,男人比女人吃香,剩下的几乎全是女的,而且还都是优秀的美女,越优秀的越难嫁。"   "也是,哎,那就麻烦你了,你帮我问问,一定要是属蛇,阴历九月,巳时出生的啊。"   "看你说的,麻烦什么,举手之劳。不过,游慕冰,我现在觉得特别困惑。你说我是随便找个人嫁掉呢,还是继续找工作,在职场上再混几年?"   "双管齐下呗,干吗有事业就不结婚?结婚就不工作?这不耽误吧?"   "结了婚找了好老公,谁还傻乎乎地跑出去拼命?这年头,找工作比登天还难,尤其是到了我们这岁数,你去看看那些招聘广告,哪个不是要求30岁以下?"   "年纪稍微大一点不是有经验吗?"   "大姐,有经验大学毕业两三年就有经验了,用不着等30岁再有经验吧?你是一直待在机关事业单位,有着铁饭碗,不知道外面的局势啊。现在找工作真的是太难了。又挨苦,又要看人脸色,又要朝九晚五,我这几年觉得自己老得特别快,没几年就变成核桃了。"   "你真会夸张,你看上去特年轻,跟十七八似的。"   "骂人呢?对了,你怎么不做美容啊?我觉得你的皮肤应该做做保养,你太瘦,脸上很容易生皱纹的,平日里一定要用保湿效果好的护肤品……"   游慕冰有点尴尬,虽然林君是好意,但是对于当面指出自己的面部问题,她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在她看来,自己即使再多的皱纹,跟林君比起来,自己还是相当自信的,刚才夸她年轻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她还真的以美容专家的身份自居起来。碍于是多年的朋友,也不好当面怎么样,只能笑笑,看了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林君,我得去台里准备节目了,这事可就拜托你了,千万别忘了。"   "没问题,除了找找同学,你还可以上网找找,到BBS、博客或者聊天室里发发公告,反正网上也是匿名ID,谁也不知道你是谁,你就大胆地发,我觉得那样的话,找寻的面能大点。你觉得呢?"   "不错,晚上回家我试试,谢谢你啊林君。我得走了。"   "好,我再待会,你先走吧。"   游慕冰拿了包准备离开,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林君大嗓门惊天动地的声音:"喂,游慕冰,你还没买单呢!"   ……   拿着备播素材正准备进直播间,迎面又遇到宋辰枫,游慕冰的心跳加速地跳起来,一个念头一直在跟她说:问问他,问问他的生日……明知道他比自己大好几岁,不可能是自己的真命天子,但是还是忍不住地喊了一句:"宋辰枫?"   宋辰枫停住了脚步,四周看了看,说:"嗯?叫我?"   游慕冰不好意思地笑笑:"昨天有一个读者打电话,打到我办公室里来了……她想问问你,是哪年出生的。"   "哦?会有这么无聊的人,跟她说,无可奉告。"   游慕冰赶忙说:"可能是关心你,你是哪年的啊?"   "问这种问题无聊不无聊啊,我真的没兴趣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   "哦……是有点无聊,对了,还有一个听众,也打电话到我办公室里来了,想问你什么星座。"   宋辰枫瞪着大眼很久没有说话,游慕冰尴尬地说:"真的,你不信可以问问我办公室的其他人,他们都在呢。"宋辰枫一脸不屑地说:"问这种问题的听众都是傻子,不用理他们,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游慕冰想多跟他说几句话,但是看他的表情如此厌恶,实在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是说得有点假得过分,于是就悻悻地向直播间走去。   在节目快要结束的时候,游慕冰突然灵机一动,插播一则广告说:"听众朋友们,有一位名叫小双的听众发来短信,想给自己点一首歌,并想通过电波结交一位朋友,不过呢,小双对这位未来的朋友提出了要求,他必须是属蛇,阴历九月份天蝎座的男士,如果电波那边的你生日恰好在这一刻,那么赶快给我们节目组打电话,我们的热线是××××××。"   推上音乐节目结束,游慕冰轻松地摘掉耳麦下了节目,刚走到电梯口,苏醒的电话就来了:"小冰,你疯了吗?你不知道台里规定节目中不准提属相和星座吗?你怎么公然地在节目里说这些呢?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节目是节目,生活是生活,你怎么能把节目跟生活混在一起?"游慕冰情急之下信口胡说:"苏姐,真的是一位听众打电话来要求征友的……"   "小冰,没想到你连我都骗,你那天算完命就给我打电话了,大师要你找的人就是你刚才电波里说的那位,你是不是忘了?"   一个大红脸加一串虚汗,游慕冰真的觉得自己简直是窘到极点了。   "我今天还刚要表扬你电话号码没报错呢,你接着就犯了这么大一错误,你赶快写检查吧,明天交给我,这月扣发你500块的奖金,以示警告,下回再犯直接就当月工资扣除。三次就自动离职吧。"说完这些话,苏醒生气地挂掉了电话。   还从来没有见过苏醒发这么大火,游慕冰连连地点头称是,懊恼得不得了。一路上,她都在不断地念叨:"我的真命天子,我的真命天子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到我的身边救我呢?&quo第六章搭档是星座专家   "冰冰,你又犯错误了吧?"夏洛洛像无线接收器般灵敏地在电话里说。   "你听节目了?昨天真不是有意的。"   "你怎么能在节目里说星座呢?太低级错误了,真该罚你,不罚你你都记不住。"   "别提了,苏醒当场就给我打电话了,这月扣我500块钱。倒霉死了。"   "你也真够奇怪的,怎么会突然说天蝎座什么的,电台、电视台都不允许提这些东西的,你犯了大忌讳,苏醒能不生气吗?换我是她,我也会生气……"   "行了行了,我够烦了,你就别再刺激我了!"游慕冰听得心里反感。   "别烦了,出来玩会儿,我带你见见大师。"   "大师?我前段时间刚见一大师。"   "你这大师没我这大师厉害。你出来见见,将来你俩节目里得合作呢!"   "哦,就是那老太太?对吧?"   "对,是那老太太,不过,这人年龄可不大,还没咱俩大呢。"   "你搞什么呢?找一小女孩,来充当老太太。"   "这你就不懂了吧?年龄根本就是个屁,有人活一辈子还不明白呢,有人十岁就看世界。不一样的,这人绝对是大师级别的,你跟她说几句话,她就知道你什么星座。你信不信?"   "我不信。那不成神仙了?"   "那你来看看啊!就在我办公室,X写字楼B座1514房间。"   游慕冰还是第一次到夏洛洛的公司里来,推开门看到一大堆人挤在一个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里,而夏洛洛像个男人一样指手画脚地拿了支笔,在写字板上又是画图又是说话,像个凶神恶煞的女监工。而所谓的员工们都是些刚刚毕业,一脸诚惶诚恐还没有褪去天真气的小孩。   一眼看到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长头发,戴着硕大的耳环,打扮艳丽的女人正抱着一本杂志百无聊赖地翻着,看不出年纪,却隐隐约约感觉有一种神秘的气质,对于周围乱糟糟的一切似乎是置身事外的一种淡漠。   夏洛洛看到游慕冰进来之后夸张地对大家说:"欢迎我台著名主持人小冰老师莅临指导工作。"几个小孩竟然一股脑地都拍起手来,搞了游慕冰一个大红脸,她不好意思地说:"嗨,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几个小孩子笔直地站着,异口同声喊:"为人民服务。"夏洛洛得意地摆起了老板谱,对着这帮被训练成红小兵的孩子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游慕冰感觉自己进入了文革时期的大寨,小孩们脸上严肃的表情配上夏洛洛的异常严肃也令她觉得可笑。她看了看夏洛洛的办公室,虽然小,布置得也算有模有样,做了节目的招牌,还贴了很多的宣传语。夏洛洛拉着游慕冰走到那个长发女子面前介绍说:"介绍一下,这是占星专家钟真。"   "你是游慕冰。"钟真淡淡笑笑,并没打算站起来,游慕冰也回她一个笑,但是心里觉得没底。   "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双子座的吧?"钟真看都没看她一眼,便说。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游慕冰毫无防备,吓了一跳,转头对夏洛洛说,"你告诉她的?"   "我哪有时间告诉她这个啊?我现在忙得都晕头转向了!"   游慕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双子座的?"   钟真笑笑说:"我不但知道你是双子座,还知道你的上升星座是处女座。"   "什么是上升星座?我是双子座啊,6月1号,儿童节出生的,标准的双子,不是处女座。"   "上升星座是一个人的面具,也会注定了你的一些样貌特征,你的长相是标准的上升处女座长相,瘦、精干,但是时常挑剔。而且,你的月亮星座和太阳星座相对应的角度也不会特别好的,因此你经常陷入烦躁和矛盾当中。"   "太神奇了……你只看了我一眼,就能知道我这么多?"   "也不是的,从你进来我就一直在观察你,四处探看是标准双子座的好奇心理的表现,其他星座的人最先观察的不会是房间的布置。"   几句话说得游慕冰心服口服,她一直听说过星座这件事,也像模像样地查过自己的星座,她也知道台湾有很多这种职业的人在电视节目中给人以感情指导,但是在现实中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占星学家。她一直觉得这些东西都是不靠谱的,没什么的,但是钟真的几句话,实在是把游慕冰给震撼住了,她顿时感觉自己变成了透明糖人,无处遁形。   后来游慕冰有意地离钟真远了一点。夏洛洛在给她招聘的那帮刚毕业的大学生们培训,其中有几个人未来要冒充节目中的崔小姐,还有一些人要冒充张生来打假电话。大家似乎对这一切都充满了新奇,抑制不住地兴奋。   游慕冰去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听见夏洛洛说:"你们都要做好当崔小姐的准备,并且从今天开始,你们身边的所有朋友,都要以奉献的精神来支持我们的工作,因为我们的节目是日播节目,一天需要一个崔莺莺,你们要是不把身边的朋友发动起来,我们哪里找那么多的崔莺莺去?你们也别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做节目差不多都有托,没托节目也不会精彩,尤其像我们这档高难度的节目更是如此,因此,我们的现在和未来都是要找托的。"   游慕冰走到夏洛洛身边,充满了迷惑地说:"你是说将来咱们节目的崔小姐都是事先找好的托?"   "崔小姐,不光是崔小姐,连打电话的张生都是托。"   "啊?那哪行啊,这不一听就听出来了吗?听众又不是傻子。"   "你当他们是傻子就可以了!我跟你说冰冰,咱们这节目,要想做出彩,要想拔头筹,一定要弄虚作假。"   "直播节目怎么弄虚作假啊。那么多人打电话,都不许导进直播间?"   "当然了,我们挣的就是这帮傻子们的钱呢,听,我们的崔小姐够意思吧?想认识吧?打电话吧,但是接进直播间的张生都是我们安排好的,咱们挣什么呀?咱们挣的不就是这帮打电话的可怜虫们憋着想跟崔小姐说话的电话钱吗?一分钟两块钱,等待个十分钟多少钱了?一晚上一百个人打这电话,咱们多少钱了。咱们发财了!"夏洛洛口沫横飞眉飞色舞地说着。   游慕冰还是觉得有点玄:"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节目不是都这么干吗?可咱们是日播节目,需要多少个崔小姐多少个张生啊?去哪找那么多人啊?"   "我都分配任务了,动员所有的朋友们都来参加我们节目。我们在节目里会宣扬说,参加节目一是给参与者一千元的奖金,再就是配好对的情侣送他们免费餐券,最出彩的情侣还会送他们免费情侣装和去著名风景区旅游。说是这么说,要是真的个个都那么送,咱们还不得赔死。"   "那倒是,这也太不贴谱了,人人都送?人人都去国外旅游?"   "国外干吗啊?即使真的送他们去旅行也就去个周边就OK了,最多送他们去一趟杭州,到时候我联系几个赞助商,给咱们出钱。"   "你太有经济头脑了!"游慕冰被夏洛洛说得目瞪口呆,不得不佩服地说。   "那是,嗓子不争气,脑子再不行,我别混了,我扛大包袱去吧。"   "你这块头的还真行。"   "去你的吧!对了,你看我这办公室怎么样?可爱吧?"   "是挺可爱的,谁设计的?"   "古天乐,他实在太有才了……"夏洛洛露出一副奸诈的笑容,拉着游慕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顺便喊了一句,"钟真,你进来一下!"   夏洛洛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才放下领导架子,窝在老板椅里说:"冰冰,我不骗你,钟真真的特厉害,我觉得她看人太准了,她那天第一次见古天乐,竟然一下子说出了他是天蝎座。"   "哦?天蝎座?哪年的啊?"   "跟你同年,比我大一岁。77年的。"   "什么?属蛇,阴历九月?不会是巳时吧?"游慕冰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就不知道了,怎么,你要给你那电台的听众征友啊?别闹了,古天乐是我的,我这就快得到他了。你那些听众都一边玩去吧!"   游慕冰在心里荡起了一阵波澜,没想到自己踏破铁鞋无觅处,大师说的那个特征齐备的人,竟然就是把夏洛洛迷得如痴如醉的大帅哥?她顿时对那个没见过面的古天乐产生了兴趣,强压住自己的情绪,说:"洛洛,你说得那么热闹,又是帅哥又是万人迷什么的,我们可都还没见过呢!"   "帅哥能让你见吗?怕你抢走呢。对你不放心,极其的!"   "不放心别人抢,那你干吗让钟真见了?"   "我那是让钟真帮我把把关。她是大师,觉悟高,跟你可不一样。"   "好吧,我觉悟低,那老程怎么办?你见了帅哥把老程给忘了?"   "大姐,我哪能忘了他呀?他可是我的大靠山,没他我能有今天吗?没他我能有这么牛逼的策划吗?没他我能有那么多钱开公司吗?没他我能联络到那么多赞助商吗?我这人从来不会忘本,我会让老程一直以为他是我的唯一,两个世界都变形,回去谈何容易的,但是帅哥这件事,也确实是赶巧了,这不能不说是天意,老天让他出现就是来诱惑我的,我算是彻底失败了,我现在正头疼着呢!"   "你的月亮在天蝎,所以你会对太阳天蝎座的男人产生好感。所以你喜欢上他,一点都不奇怪。月亮星座主宰人对配偶的要求,月亮星座其实就是潜在掩藏的自己,所以说到底,人爱的全都是自己。"   "这话真牛,人爱的都是自己。谁不爱自己谁是王八蛋。"夏洛洛举起双脚赞成。游慕冰看在眼里,别扭在心里,夏洛洛简直就是没脑子,即使再崇拜迷恋一个人,哪能让自己那么狂热得外露出来?那样不是贬低自己抬高别人吗?游慕冰是那种即使她对人再讨厌也装作很和蔼,即使对人再崇拜也不会露出半分的人,她可不允许自己丢人。   "钟真,那你说我俩到底合适不合适呢?"   "这不好说。他的太阳虽然令你着迷,但是天蝎和白羊不是角度排列得好的星座,你们在一起会有很多的冲突发生,个性太强谁都不愿意让步,最后很可能会因为意见不和而分手。"   "哎,我现在只盼望着我俩能因为眉来眼去而牵上手,分手不分手的,那是后话。结局不重要,我要过程!钟真,你帮帮我,怎么能搞定他?我怎么觉得他那么神秘,急死我了。"   "不神秘就不是天蝎座,但是我觉得他也不是非常标准的天蝎,他的命盘里肯定还有其他的土相星座在起了作用,改天我帮他查一下他的命盘,看你俩能不能合一下盘。"   这时候游慕冰忍不住了,伸出双手说:"帮我也看一下星盘吧?"钟真冷冰冰地说:"看星盘是要测算,不是看手相。"游慕冰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懂,你教教我吧。"   "你想问事业?"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钟真浅浅一笑,说,"太阳双子座的人太善于变化和流于表面,除非命盘中有木星对它有克制,否则事业都不会特别好。"   "哦?木星是什么?"   钟真没有回答她,她又问了一句,钟真很冷淡地说:"你不需要知道。"   游慕冰觉得非常生气,对于钟真对她的傲慢态度,她嫉恨在心,不就是知道什么破星座吗?游慕冰当即决定晚上上网查一下什么叫木星、命盘。现在有了互联网,谁敢说比谁懂得多少?不就是谷歌、百度吗?只要一点回车,什么奥妙出不来?   晚上下了节目,夏洛洛又打电话过来了。   "冰冰,你觉得那个女的神吧?"   "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你把她吹的,不就会看个星座吗?各大网站都有关于星座的东西,这算什么新鲜啊?要学几天我也会给你说。"   "停,冰冰,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毛病?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你要是老这么看着这个不顺眼,看着那个不如你,那你什么时候才能进步起来?"   "你别教训我。"游慕冰有点生气地说,"我知道我怎么回事,该怎么做,我就是烦你见了她那么崇拜的样。至于吗?都捧天上了!"   "人家说得准,我当然崇拜了,你不也偷着去找大师去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游慕冰警惕地问。   "我当然知道了,什么事我不知道?就没我不知道的事。我的目的就是打造一档火遍北京的节目,你的目的是通过节目变成火遍北京的红牌主播,怎么能实现我们的目的呢?那就是要团结合作,要懂得团队精神,要取长补短,要……"   "行了,我求你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比我妈还能唠叨。"被说中心事,先是矮了三分,游慕冰也不敢再喋喋不休地抱怨了。   "我看钟真一点都没说错你。"   "她说我什么了?她这人怎么那么讨厌?干吗背后说我?"游慕冰像被扎了一针一样几乎要跳起来。   "人家没说你坏话,就说你这个人情绪不稳定,内在和外表不一样。"   "这不是骂我是披着羊皮吗?"   "也有可能是披着狼皮。"   "有病!"游慕冰急红了脸色,"有这么说话的吗?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表里不一?我至于吗?我累不累啊?我有那功夫煮碗面给自己吃行不行啊?"   "反正她提醒我注意一下你,说你有可能会跟我争古天乐。咱们可把丑话放前面,是我先看上他的,你要下手也别找我看上的,行吗?就算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分上,你可千万别对他有任何的想法。我也知道你找大师算了一卦,大师要你找个什么样的,但是天下属蛇的,九月巳时出生的男人有千万,你随便看上哪个我都尽力帮你搞定,就是这古天乐别跟我争,行吗?"   夏洛洛的一番话说得游慕冰哑口无言,她不由得暗暗地心凉了一下,看来跟那些懂得方术的人在一起是根本不可能有秘密的。她甚至突然觉得,夏洛洛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也是拜钟真所赐,这一想法令她又生气又生恨,她觉得钟真太过分,而夏洛洛又总是表现出来与她的身份和年龄不相称的幼稚,令游慕冰哭笑不得,不过自己动的那点心思被人当面揭穿真是太尴尬的事了。怪不得夏洛洛像保护神龛似地保卫着帅哥古天乐,连面都不允许她见一下,更连真名都不跟她提一句,真是个复杂的单纯之人。说她单纯,她非要搞出这些琐事的复杂事来,说她复杂,她做的事又着实很孩子气,看来自己以前对夏洛洛单纯的印象应该有所改观了。   游慕冰说:"放心吧,我答应你,即使他再符合我的条件,我也绝不对你看上的男人动心,行了吧?"   "真的?哈哈,那我就放心了。你可别怪我,我实在太喜欢他了。他让我找到了爱情的感觉,我觉得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游慕冰在电话这边轻撇了一下嘴,心想,你见谁不打算付出一切啊,谁对你付出的一切感兴趣?而且,跟夏洛洛争男人,游慕冰感觉自己绝对不会做出这样跌份可笑之事,更大的一种可能是,那个帅哥主动爱上自己,那可不能怨我!   暗暗地发完了狠,游慕冰却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勇气面对那么帅的帅哥,她也知道自己渐渐爬上脸的皱纹,虽然还藏在她娇小玲珑的外表里。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保住饭碗,其他的事情真的是太不重要了。游慕冰一向不相信感情,倒不是说她多么开脱,而是人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某一个领域,并且她一直坚信,只要她成功了,感情的事自然就来了。至于这种奇怪的想法从何而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此刻的她,穿行在城市寂寞的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车来车往,一股忍不住的辛酸与寂寞涌了上来,将自己牢牢地包围住。   回家之后,游慕冰真的打开电脑查星座,各大门户网站她都看遍了,但是总觉得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只看那些也没法让她学到东西,难道靠死记硬背?问题是即使她把星座倒背如流,但如何判断一个人什么星座呢?还有那个什么宫、什么相是什么意思啊?……游慕冰觉得昏昏沉沉,现在她觉得虽然看到了一点点光明的前途但仍旧布满了荆棘,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为自己没遇到真命天子前的磨难,这真命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呢?   按捺不住心情的烦躁,游慕冰给林君拨通了电话,已经十点多了,不知道她睡没睡。   "喂?林君,是我,游慕冰,你睡觉了吗?"   "没呢!你也还没睡,我刚做完面膜,准备喝杯牛奶睡觉呢。"   "你活得可真仔细。我睡不着,心情不好,想找你说会儿话。"   "怪不得你皮肤那么差呢,知道吗?女人一定要在晚上11点到1点之间进入睡眠状态,这叫睡美容觉。而且,这时候你的身体是在造血状态的,如果不睡觉血造不好,那么新陈代谢就会差,容易衰老的。"   "你都快成美容专家了!"   "没办法啊,岁月不饶人,如果不好好保养就老得快。你还记得王欢吗?就是比咱们低一届的那个女孩,当年多风骚啊,那么多男的追求她。后来据说嫁得一点都不好,那个男人没什么钱,还整天赌博,乱搞女人。上个月我参加了一次同学聚会,结果都没认出她来,你知道她现在什么样吗?抱着个孩子,头发乱七八糟地散着,眼皮耷拉着,脸是浮肿的,身材完全走了样,不夸张地说,如果她走在街上,你要是突然遇到她,绝对以为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那么夸张?她比我们都小啊。"   "是啊,我估计她也就二十七八岁,但是已经变成老妇女了,邋遢、疲惫,一看就是生活诸多不如意所折磨出来的苦相。真不知道当年那帮为了追她发狂的男人们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会怎么想。"林君的声音里明显地带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快乐,游慕冰听了之后并没有觉得有趣,只是觉得一种从心底里升起来的悲凉感。似乎在一夜之间,她们这一批人的生命底牌就被一一地揭开了,有的人看到了辉煌,有的人看到了悲伤,有的人还没有来得及体会年轻是怎么回事就老了,有的人虽然努力保持年轻却显得那么力不从心,谁的人生是令人满意的呢?游慕冰突然觉得想哭,但是又找不到什么理由,自己的脆弱也在此时此刻共同取笑一个美女毁灭的话题中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她有一刻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急功近利,可是在这个社会上生存,除了为自己无限地打算,还能做什么呢?   "游慕冰,咱们去报个班健身吧?可以认识很多帅哥教练,又可以锻炼身体保持身材。我打听过了,年卡现在可以打六折,才五六千块,划算吧?"   "我恐怕没有时间,现在我一同事又做了一档节目,以后可能每天凌晨都要做节目,白天还要开会。"   "你干吗把自己搞得那么忙呢?跟个女强人似的有什么好?男人都被你吓跑了!真想不通,对了,你那个真命天子找得怎么样了?"   "我正想问你呢,你帮我问了吗?"   "这几天忙着去美容院,还没来得及呢,不过别着急,明天我帮你问。你也别守株待兔,去网上什么星座之缘聊天室看看。不行了,十一点了,我得睡觉了,你开心点啊,明天我打电话给你。"没等游慕冰说什么,林君就急忙地挂掉了电话,去睡她的青春美容觉去了。游慕冰笑了笑,又回到了电脑旁边,进了一个聊天室,取了一个"飞毛腿"的网名,然后漫无边际地看着一屏一屏的字走动,呆呆地发愣。   这时候,一个名叫"火焰山"的ID突然蹦了出来,悄悄话对游慕冰说,你,男还是女?   游慕冰懒懒地回答:女——   多大了?住哪里?漂亮吗?视频吗?   游慕冰被这一系列话问得目瞪口呆。平时她很少上网,除了有时候要查一些专业资料。以前也进过聊天室,因为自己打字比较慢而觉得眼花缭乱,不得不退出了。今天实在无聊,也是想利用各种渠道尽快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突然想起了前几年流行的网络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她打算把自己搞成轻舞飞扬的形象。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在磨磨蹭蹭的当口,对方又说了一堆话。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男人?你在欺骗我吧?要不你就是难看的女人?你是北京人吗?你在哪里上班?你怎么还不说话?   游慕冰被这一连串的问话搞得头昏脑胀,但是由于打字速度太慢,脑子也跟着慢了下来,看来只有上了播音台,她才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有时候她感觉自己说话连脑子都不用就能轻松自如。这也许就是职业习惯,她后来又一想,如果她离开了主持行业,岂不是像一只手足无措的流浪狗一样命运未卜?那该多可怜,甚至比那个被林君看不起的王欢还可怜,不!她绝不允许自己沦落到那样的田地,只要她的真命天子出现了,一切就都解决了!游慕冰鼓起了勇气,打下了下面的话——   对不起,请问你是属蛇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属蛇的?   宾果,这不是做梦吧?游慕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快就遇到了她的真命天子?不行,光属蛇还不行,还要其他几个条件都符合才OK!她赶快又打上了一句话——没骗我吧?真的?——   不骗你,骗你干吗?属蛇的怎么说?——   那你是阴历九月份生的吗?——   对啊,你是算命的吗?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游慕冰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起来,她突然感觉这一切都是天意,都是注定的,如果不是她那么百无聊赖,怎么会突然想起上网,即使上了网怎么又会那么巧合地遇到电脑那边的那个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正是自己要找的?不,还有最后一项要问清楚再说。   游慕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上午巳时生的?   那边连续打了几个大叹号说——你究竟是谁???我们是不是认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原来,幸福来得如此简单,如此容易,游慕冰恨不得掉下眼泪了,她激动地说——我找了你好久了——   不会吧?你到底是谁啊,这么神神鬼鬼的?这可是大半夜?难道我真遇到鬼了?——   你的电话是多少,我打字太慢,说不明白,我们电话里说——   你可真够奔放的,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怎么敢给你电话号码?——   放心吧,要不我告诉你我的号码,你给我打过来——   那,好吧,你说吧。   游慕冰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在了屏幕上,很快电话就打来了,游慕冰无比激动地接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   游慕冰清了清嗓子说:"你好,真不好意思,我打字实在太慢了。"   "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那边有点惊讶。   "我想问一下,你真的是1977年阴历9月上午巳时生的?"游慕冰来不及客套,直入主题地说。   "你说什么?1977?你有没有搞错?我是1989年出生的!"电话那边叫了起来,显然对自己被定义为一个30岁的老男人感觉到极其不满。   游慕冰听了这句话几乎当场昏倒过去,她说:"那你说什么属蛇的?"   "大姐,1989年是属蛇的啊!"   "天啊,你怎么那么小?"   "谁小啊?我过完生日都18了!"   "太无聊了!好了,就这样吧!"   "你什么意思啊,是你猜出了我的生日,非要我打电话给你,现在你又突然说我无聊?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游慕冰只觉得满头冒了金星,赶快把电话挂了,埋进枕头里睡觉第七章夏洛洛的白马王子   林君在对面笑得直不起腰来。游慕冰尴尬地说:"笑够了吗?有什么好笑的?还不是你给出的馊主意?"   "哈哈,你快要把我给笑死了,你也太没脑子了,半夜三更网上泡着的,可不都是小孩吗?"   "我哪知道啊,我从来没聊过天,第一次就出了这么大一个丑,我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你别想不开,这有什么啊?网络时代人人皆恶搞,姐弟恋也是时髦的风向标,你也算跟了一把风……喂,游慕冰,那个大师说的必须是1977年的蛇吗?那个男孩其他条件不是都符合你的要求吗?你就别强求了,反正你也不是玩感情,管他多大年龄呢!"林君还是忍不住一脸的笑意,她要了一大杯酸梅汤,一边笑着一边说。   "算了吧,你别害我了,我可没当妈的倾向。"游慕冰气呼呼地瞪了林君一眼。   林君说:"别生气了,这事儿其实怨你。你一开始就没问清楚,哪能直接给人电话号码呢?万一遇到一坏人,那还不要命了啊?"   "我当时以为是天意注定,谁知道阴差阳错?"   "行了行了,我告诉你,网上聊天要讲究技巧,你首先得把你的目的摆明了,比如说你可以取一个网名就叫-寻找77年的男人-,这样的话,不就一目了然了吗?也不会有那种八几年九几年的小屁孩跑上来跟你搭讪了!"   游慕冰打了个哈欠,精神疲惫至极,林君的话她也听不下去了。   "游慕冰,你振作一点好不好?我怀疑你有抑郁症了。你看你整天愁眉不展的,就算真命天子出现了,看你这么一副苦相,他会喜欢上你吗?"   "我要是遇到他,我就高兴了,现在这不是发愁去哪里遇到这个人吗。"   "你首先把自己的精神和气色都调整好,好运自然就会来了。"   "怎么调整?"   "先去美容院办一张卡,做做皮肤护理,然后咱们一起去健身做瑜珈。关键还有,你是不是注意一下营养饮食,你该胖一点,你现在实在是太瘦了,简直是……小老太太嘛!"   "林君,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见谁损谁,你那么注意保养,也没见跟18岁似的。"提到自己的瘦小和老这个话题,游慕冰就有点激动,在她看来,这些东西都是不能碰的雷区,而林君居然仗着多年的同学之情如此放肆,一次又一次揭她的伤疤。   "急了?哎,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今天我请你。"   "算了吧,你还下着岗呢,省省吧。告诉你,不许再提我有皱纹之类的话,要不我可真翻脸了。"   "好好,怕了你了,不说了。那你去不去健身?"   "跟你说了我没时间。算了,跟你说也烦,我走了。"游慕冰买了单,拿起包说,"你也赶快找个工作吧,别再做不老的传说这种梦了,无论你怎么保养,怎么贴面膜,怎么健身,你现在给人一看也知道快30岁了。岁月就是这么无情的,无论我们去努力争取还是无动于衷,那都只不过是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罢了。还是安安稳稳的,大家该干嘛干嘛吧!"   说完这些话,游慕冰一溜烟地跑了,觉得心里无比舒服,看来同学之间的那点感情真的没什么好留恋的,她也知道林君根本不可能帮自己介绍什么好人,若有好人的话,她还能想起她来吗?还是得靠自己……游慕冰到了停车场找自己的车,可是哪里都找不到,她按着钥匙四处找,后来跟着车发出来的响声才找到,刚要上车,突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凌志,她吓了一跳,想起前段时间被她刮的那辆车,她低头仔细地看了看那辆车的前端,果然有一个很不明显的凹痕——天啊,原来真的是被自己刮过的车,游慕冰来回看了看,四周无人,赶快上了自己的车,急着离开这尴尬的巧遇,不过她转念之间,觉得这件事确实很蹊跷,两次都遇到这两车,真想看看车主什么样——反正也没人知道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那次肇事,哦,除了大师之外。   游慕冰在车里放音乐舒缓自己的情绪,想看看车主究竟是男是女?何方神圣?停在这儿的车应该都是在附近喝茶聊天或者办公务,不会停太久,游慕冰索性让自己的好奇心满足一下。   过了十多分钟,都不见有人来开这辆车,游慕冰也渐渐地失去了耐心,也许再过几小时都不一定见得到车主,还是算了,这些无聊的游戏应该是年轻女孩做的事,自己这一把年纪,就别再搞这些华丽的冒险了。游慕冰悄悄地把车牌号记了下来,开车走了。   刚进电台的办公室,就听到莫小可表情奇怪地正跟另一个女主播阳光偷偷地说着什么。一看到游慕冰的到来,两人立即表情自若地各忙各活。   游慕冰心里一阵的烦躁,她几乎能断定莫小可是在说她的什么是非,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在她看来,莫小可一直对她是有着敌意的,其实她觉得莫小可真是多余,明明她现在红得厉害,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游慕冰一直在莫小可的种种难为面前装傻冲愣,她不想给自己惹任何麻烦,但是此刻,莫小可的眼神在她看来是充满了嘲笑和讽刺,她有点忍不住了,脸上的笑也开始有点僵硬地说:"小可,你们在说什么呢?"   莫小可眼神奇怪地说:"没说什么啊?怎么了?"   游慕冰压抑住内心的怒火,说:"是吗?不会是我不该听到的话吧?"   莫小可和阳光面面相觑,然后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是大家都没打算跟游慕冰继续说下去,还是各人忙各人的事情。这一来,游慕冰反而更觉得俩人铁定是在说她什么事,在她看来,这帮得志的小人是很有可能嘲笑她这头火不起来的老牛的,也是不是因为平时自己在单位里装得太温良,所以这帮小屁孩才如此无法无天的?最近的暴躁情绪忽然之间排山倒海地翻腾起来,游慕冰不屈不挠地走到了莫小可的旁边说:"莫小可,你刚才到底在说我什么?"   "游慕冰,你是不是疯了啊?别说我们没有说你什么,即使是说你什么了,你有什么权利来质问我?"莫小可显然被游慕冰给激怒了,她站了起来,跟游慕冰对峙。阳光一看情况不好,赶快拦在了中间,做和事佬状地说:"误会了,游慕冰,我们刚才真的没有在说你。"   "阳光,别给她解释,为什么要给她解释?她以为她是谁啊?"   "莫小可,我警告你,你最好赶快给我道歉。"游慕冰满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发作。   "游慕冰,我也警告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啊?我们谈话,关你什么事?要向你汇报?"   "不关我的事干吗看到我就马上封口了?是心怀鬼胎吧?"   "我看你真的是更年期综合症,不可理喻!"   这时候其他办公室里的人也都围了过来,莫小可嘴角轻蔑地笑了笑:"有的人就是奇怪,想出名想疯了,死乞白赖地想沾别人点光,连办公室这种环境都不放过。"   "你——"   "我怎么样?你看看你都多大年纪了,大浪淘沙都把您撂在沙滩上了,还跟我们这些后来者没事扯事,你说你无聊不无聊啊?我要这么大年纪还嫁不出去火不起来,找块豆腐撞死了也比这么活着有劲。"   一席话戳痛了游慕冰的伤心处,她在围观的人群中仿佛看到一拨又一拨的人都在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她,似笑非笑又假装慈悲地看着热闹,想着自己不争气的事实,又想到自己已经开始老掉的现实,游慕冰忽然一把眼泪掉了下来,然后转身跑出办公室向楼下跑去。莫小可一撇嘴,鄙视而得意地笑了笑。大家也就一哄而散了。   游慕冰呆呆地行走在马路上,不知道自己该去向哪里。刚才那一幕就像梦境一样不真实地来回在她脑子里上映,她确实是失败,真的很失败,在什么样的年纪应该有着什么样的人生,似乎身边每个人都很满意地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她,游慕冰,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她所收获的只有一脸的皱纹和一层绝望的风霜,就连那些比她资历少很多的人都冒出来了,她却在原地踏步着,在这尴尬的圆圈里,让自己逐渐萎靡至此。脸上的泪不断地流,游慕冰都顾不上擦,也顾不上行人的目光。人生真是没意思啊——她突然想到那么多自杀的人,以前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选择结束生命,现在她也开始理解那些人,对生之无所盼望,便没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可是,自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加需要勇气和信心,而且她现在还不是生之无望,她是绝不甘心的,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人吧!游慕冰越来越相信她之所以不走运是因为命中注定的缘分没有来,这个借口已经变成她自我安慰的良药,只要想到这一点,她那微弱的信心便又开始慢慢地点燃了。她有天定的缘分,不要沮丧,不要流泪!倘有一日给她机会了,莫小可这样的笨蛋就等着瞧吧!   游慕冰刚想到这里,突然看到一辆车向她开了过来,她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车行道上。她迅速地躲避了一下,但还是被这辆突然拐弯过来的车给擦到了腿,车戛然刹住,游慕冰大吃一惊,黑色的凌志?车号×××××?——天哪!这难道是在做梦?   车停住了,下来一个身穿白色T恤的男人,他下车的时候正好赶上一道阳光跟在他背后一起走了下来,游慕冰简直看傻了——她看到万丈光芒下,一个白马王子披着彩霞向她走来……   "喂!你没事吧?"白马王子的喊叫声把游慕冰从美丽的梦境中拉了出来。游慕冰咳嗽了一下,对着白马王子说:"啊?没事儿。"说完之后赶快转身准备走,心却怦怦地跳了起来。   "等会儿!"   游慕冰停住了脚步,没想到老天真厚爱,他竟然喊住了她,游慕冰调整了刚才焦躁的情绪,回一个标准甜美的笑脸对白马王子说:"是在喊我吗?"白马王子小心地看了看刚才碰到的游慕冰的腿:"对,你……没事吧?""什么事?"游慕冰都已经忘记了被撞的事情。"哦,没事就好,那我走了。对不起啊。"白马王子看到游慕冰没有受什么大伤,显然也就放心准备离去。   这一句话把游慕冰从大梦中惊醒,晕,察觉到她是被白马王子的车给撞了,恢复理智的她赶快说:"等会儿。""嗯?怎么了?"白马王子停住了脚步。游慕冰假装非常疼痛地说:"哎哟……我的腿……"白马王子说:"你刚才不是说没事吗?"   "刚才……是疼痛感还没传递到我大脑里。"   "现在传过来了?"   "对啊,哎呀,疼死了……"游慕冰夸张地表现被撞的痛苦。白马王子虽然对游慕冰短期内的各种变化感到奇怪,但毕竟自己是擦伤了她,于是说:"那怎么办?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好啊!"游慕冰高兴得连连点头,于是她装作一瘸一拐地跟着白马王子上了车。   这简直是在做梦啊!可白马王子就在自己身边,千真万确!游慕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果然是疼的,她忍不住偷偷地笑,但是还要装出疼痛的样子。   她看了看白马王子的侧面,发现他真的是太帅了,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嘴角那微微翘起的弧线……这是不是叫否极泰来呢?在自己如此倒霉的时刻,事事不遂心的状况下,白马王子居然出现了,可是,自己是不是很狼狈?记得有一个女作家说过,一定要随时随地地扮美,因为谁都不知道白马王子什么时候会出现!   "你刚才哭了?"白马王子没有看游慕冰,却很关心地问。"哦……没有。"游慕冰赶快从包里掏出了化妆镜,却发现自己确实是无法撒谎了,因为两行泪痕还挂在脸上,而且已经把睫毛膏给冲毁了,那模糊的一团,像是盛开的一团碳花盖在游慕冰的眼睛周围,真是太尴尬了——自己竟然以这副模样来面对自己的白马王子?   "你的腿还疼吗?"   游慕冰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一点都不疼了。""我知道的。"白马王子笑笑。"你怎么知道?"游慕冰红着脸问,发现自己真是一个标准的花痴,此时此刻竟然连话都不太会说了。白马王子没有回答她,但是一直在微笑,看上去高深莫测,他说:"不管疼不疼,去做个检查,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就不要想了。"   这话听上去真如温暖的春风,把游慕冰的烦忧都给吹散了,她恨不得马上问问白马王子是不是就是那个大师说的77年,阴历九月,巳时出生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一切便实在是太像小说了,太巧合了,她撞了他的车,他再撞了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轮回因果关系?但是她又不太敢问,万一不是的话,岂不是非常失望?   游慕冰正在左右思索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竟然是苏醒。不用说莫小可肯定是告状了。但是这时候太不适合接这种丧气的电话了,她悄悄地把电话给关掉了。   巧合的是,这时候白马王子的电话也响了,接起来之后,他随便地"嗯"了几句,然后对游慕冰说:"对不起了,我有点急事,现在不能陪你去医院了。"游慕冰赶快说:"没事没事,我其实早就不疼了。你去忙吧。"   "行,那实在不好意思了,我有点事,这样吧,你先去看,到时候我给你报销费用。"   游慕冰一边下车一边说:"好的好的,你先忙,再联系吧!"   白马王子点点头,一边给游慕冰赔着对不起,一边很快地开车跑了。游慕冰对着他远去的背影不断地挥手,等车跑远了,游慕冰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忘了要白马王子的电话!   游慕冰无法形容自己的遗憾,明明当时可以要一张名片的,至少可以留一个电话号码的,自己却什么都忘了……可是,即使是自己忘了,难道白马王子也沉浸在梦幻中了吗?游慕冰越想越不对,突然觉得这很可能是白马王子玩的一场鬼把戏,以有急事为借口慌忙地离开,在游慕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片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让游慕冰再去哪里找到他?还说去医院看完了给她报销?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游慕冰开始生起气来,就知道最近没那么好的运气,能够真的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自己这一把年纪了竟然还会为帅哥昏头!真是丢死人了!   游慕冰突然想起被自己关掉的电话,苏醒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她赶快打开手机,拨通了苏醒的电话。苏醒好一会儿才接电话,口气非常不好地说:"什么事啊?""苏姐,对不起,刚才我的电话没有电了,您一拨打,它自动关机了,我刚换了一块电池,这不马上给您打过去了。"游慕冰绞尽脑汁地撒着谎。   苏醒说:"哦,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接我电话呢。"   "怎么会呢,苏姐,我就是在梦里,也不可能会不接您的电话啊!"   "那就好,对了,你下午跟莫小可是怎么了?"   "苏姐……您已经知道了?"   "废话,你们都吵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几个部门来投诉你们吗?"   "……"   "小冰啊,不是我说你,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找大师指点之后反而越来越糟糕了呢?再说,你作为一个老同志,本来应该做好榜样,怎么可以在办公室这种环境下吵起来?这造成了多坏的影响你知道吗?"   "可是,苏姐,当时的情况……"   "当时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人家莫小可在跟阳光说私事,可是你却冲过去骂人,游慕冰,我真是忍不住要说说你了,办公室本来就是一个办公的地方,你主动去挑衅,即使我再对你保护,也没法向其他的同事交代啊!"   游慕冰觉得一阵委屈,又想想自己当时是有点冲动,忍不住哭了起来。苏醒听到游慕冰哭,似乎有点不耐烦了,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苏姐,是我的错,我最近的情绪太差了。可是莫小可经常对我冷嘲热讽,让我实在是忍受不了。"   "她对你冷嘲热讽?怎么我听到的都是你在说她呢?"   "她当着其他同事的面,说我老了,说我想出名想疯了……苏姐,我到台里快十年了,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莫小可有时候嘴巴是有点不饶人,可是她节目做得好啊,连续三年评上十佳,台里谁不对她竖大拇指?你也多少让着她一些,再说,我相信她即使再怎么样,也不会主动去找你麻烦吧?"   一句话,让游慕冰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是的,苏醒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了,莫小可是红人,自己怎么那么不开眼去得罪她呢?此时此刻,游慕冰只觉得心灰意冷,她也非常明白,这几乎是她引火烧身的一次危险,如果苏醒狠心的话,她很可能连饭碗都丢了。   听到游慕冰的沉默,苏醒叹了口气说:"这样吧,你放几天假,休养休养身体吧,我听说你最近气色非常不好。等你调整好后,再来上班了,但是书面检查,也还是要写一份的。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件,否则我也没法再偏袒你了。"   游慕冰开着车四处游逛,心情一片灰暗,也不知道该向哪里去。   抽了根烟,游慕冰打算找夏洛洛商量一下新节目的事,现在她感觉自己单枪匹马,唯一的一点点希望就是在节目上面了,可是也奇怪得很,前几天忙着找她的夏洛洛好像消失了一样,连个电话都没有了。   到了夏洛洛办公室大厦附近的停车场,游慕冰竟然再一次看到了黑色的凌志,那个白马王子的车?这也有点太巧了吧?游慕冰仔细地看了看车号,这辆车现在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有点想等在这里看他出现的意图,但是很快,游慕冰就放弃了。是的,即使他是个混蛋又怎么样?本来俩人就没什么关系,说不定帅哥早就成家立业了,现在感情对于游慕冰来说,不值得费神,最大的烦恼就是她的日渐式微的事业,再这么下去,游慕冰真的感觉到自己就要跌到谷底,该退休休息了。   游慕冰全无精神地走到夏洛洛的办公室,按了门铃,突然间,游慕冰目瞪口呆地吓傻了。白马王子正坐在对面的一张沙发上,而白马王子的旁边,坐着的是一脸甜腻笑容的夏洛洛。   显然,对于游慕冰的贸然到来,夏洛洛也是吃惊不小。她看了看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白马王子,赶快几步走向前来,亮开了大嗓门地开始说:"呀,冰冰,你怎么没打招呼突然来了?"   显然,白马王子也被这场巧遇给惊到了,想到自己刚才那拙劣的金蝉脱壳一计,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根,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几乎是在同时,他跟游慕冰一起喊出了这句话:"怎么是你?"夏洛洛造作出来的夸张表情一下子被两人的异口同声给沉了下来,她说:"怎么?你们怎么会认识?"游慕冰也觉得心里咯噔一下,马上想到了被夏洛洛吹捧上天的超级大帅哥古天乐……难道,难道白马王子就是古天乐?   夏洛洛一看游慕冰的表情,赶快解围说:"你俩不会真的认识吧?冰冰啊,这就是我跟你经常提起的古天乐——蒋方离。"蒋方离?游慕冰定睛看了看一脸尴尬的白马王子,一下子感觉到造化弄人,然后哈哈狂笑起来。   "喂,冰冰,你没事吧?"夏洛洛被游慕冰的举动吓了一跳,因为游慕冰的突然来访首先就给了她一个惊奇,再者游慕冰今天的造型也实在是失败到极点了——脸上模糊的妆,挂在眼睛上的睫毛膏的痕迹,还有身上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印象中游慕冰一向是很注重装扮的。这一次夏洛洛看到游慕冰的落魄有一种窃喜的快乐,尤其是在她最重要的蒋方离面前。   "你叫蒋方离?"游慕冰目光冷漠地看了白马王子一眼。蒋方离尴尬地说:"是啊,你就是游慕冰?这,实在是太巧了!"   "是啊,要是不巧,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报销药费呢!"   蒋方离红着脸说:"我确实是有事,当时走的时候有点太急了,我怎么知道你就是游慕冰,如果知道是你,我当时就带你一道过来了。"夏洛洛冲过来说:"你们在说什么?"游慕冰说:"你问他!"   蒋方离说:"刚才我在路上,不小心开车撞了她一下,受点轻伤,正在送她去医院的路上,你给我打电话,那么着急,我把她一人扔医院里,就赶过来了。"夏洛洛显然是不相信蒋方离的话:"有这么巧的事?你们没骗我吧?这都赶上话剧表演了!"她冷冰冰地看着两个表情怪异的人。   "我也觉得这像是在排练话剧,撞我的人,竟然是你的梦中情人?"游慕冰冷笑了一下。夏洛洛被游慕冰的话刺激到了,赶快辩解说:"什么梦中情人啊,你说什么呢冰冰,好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我们还是赶快来谈谈节目的事吧。"   游慕冰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夏洛洛手下的一个小孩赶快给她端了一杯水,结果她没留神,水太热,洒了一地。   "冰冰,今晚你还做节目吗?一会钟真过来,咱一起去烤肉怎么样?"夏洛洛说。   "我最近几天不上班了。今天下午被苏醒给批了。"   "怪不得看你哭了。"蒋方离插了一句。   "苏醒对你不是一直不错吗?怎么会批评你,还把你说哭了?发生什么事啊?你看我最近忙节目的事都忙疯了,也没顾上给你打电话。快跟我说说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游慕冰此刻觉得在蒋方离面前,夏洛洛显得那么虚伪和造作,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不过这都是女人的通病,也不好说什么,虽然她此刻对蒋方离充满着怨恨,但是不得不承认,蒋方离真的是很帅。当着如此帅哥的面前,游慕冰真不愿意说那些尴尬的事,于是她转移了一个话题说:"你们最近的方案进展得怎么样了?"   "哎呀,别提了,一遍一遍地修订,最近我真的是披着星星戴着月亮,就差没背着银河了。方离最近也很辛苦,一直两边跑,陪我们加班出创意。"夏洛洛狂吐艰难口水之余还不忘记顺便表扬蒋方离。   游慕冰看了一眼在旁边表情尴尬的蒋方离,觉得他非常没劲,一旦倦意袭来,所有的好感都显得非常轻薄可笑。   在夏洛洛接电话的空当,蒋方离走到游慕冰的身边,悄悄地说:"还在生我的气?"这句话带了满满的讨好,虽然游慕冰理所当然对于蒋方离的脱逃忿恨在心,但听见他此刻的语气,她只好勉强地笑了笑说:"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否则被你扔到街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会赎罪的。"蒋方离简单地说完这句话之后,正好夏洛洛也挂掉电话走出来,蒋方离立即装出若无其是的样子,拿出手机,掩人耳目地玩起了游戏。   那天的饭吃得很尴尬,因为夏洛洛明显没有谈工作的意思,大家又围着钟真,高谈阔论起了星座。因为上次的芥蒂和本身心情的糟糕,游慕冰几乎没怎么谈话,但是她有好几次都接到了人群中投射过来的目光,那便是奇怪的蒋方离。   本来有几次,游慕冰忍不住想开口问问程序的状况,但是这种情景下问起老程,未免显得她有些居心叵测,想来想去还是作罢。至于新节目的事,既然夏洛洛不着急提起,她也不好一再地追问。   也许,放假是一件好事,此刻对于被游慕冰搞得一团糟糕的状况来说,也许她真的应该好好地把心情调整一下第八章纯情是个笑话   一大清早,游慕冰就被母亲叫起来了:"冰啊,我跟你说,你大新叔叔帮你找到属蛇的男孩了!"游慕冰揉着惺忪的睡眼,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真的,冰冰。昨天你张叔都跑咱家来了,一直等你呢。结果你回来太晚了,他没等到你,但是他把这个电话号码给我们留下了,是你张叔以前同事的孩子,叫邓波,工作还不错呢,在科研所搞研究的,巧了,他就是蛇年,阴历九月,巳时出生的。"   "不会是1989年的蛇吧?"   "怎么会呢!跟你同年的!"   "哦……"游慕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反而觉得麻木又迟钝,此刻她只想继续趴回去睡觉。   母亲却不甘罢休,她把游慕冰拉起来,高兴地说:"听你张叔说,这孩子小时候长得挺精神的,你给他打电话联系一下,看看你们什么时候见见面?冰冰,什么时候你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我跟你爸也就彻底地放心了。"   "哦,好,妈,我太困了,你让我再睡会儿吧!"   "打完电话再睡!"   游慕冰被母亲说得没办法,只好连连地打着哈欠,一边摸到了床头的手机,按照号码拨了过去:"喂,是邓波吗?"   "什么?邓波?我还玛丽莲·梦露呢!"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凶恶的女声,游慕冰吓了一跳,赶快对照了一下号码,结果发现果然是拨错了。她尴尬万分,一下子脑子就清醒了过来,到卫生间冲个澡,神清气爽地拿起了手机,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一声,两声……通了。游慕冰一下子觉得心跳到了嗓子眼中:"你好,请问是邓波吗?"   "是我,你是哪位?"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利索的男声。   "我是游慕冰,不知道大新叔叔跟你提过我没有。"   "游慕冰?……哦,是不是大新叔说的冰冰?"   "对对,就是我。刚才很尴尬,拨你的号码拨错了。"   "我的号码特容易拨错,没关系。你没上班吗?听说你在电台工作?"   "最近休假。"游慕冰刚想跟邓波多聊会天,沟通沟通感情,却看到母亲在旁边着急上火地催她别忘了正事,于是她鼓起勇气,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对游慕冰的热情,邓波显然有点惊讶,但是他很快平静地说:"好,不如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去北海公园?"   周末?游慕冰掐指一算,还有三天。为了不显示出来自己的主动,游慕冰非常客气地说:"没问题,到时候提前打电话。"   挂了电话,游慕冰的母亲笑开了花:"怎么样?"游慕冰完成任务一样一摊手:"这周末,北海公园。"   "我看这孩子行,做事沉稳,要是一般的男孩,早就迫不及待要见你了。"   "妈,您别把男人都想成饿狼。现在社会不一样了,都是女的追男的。"   "女的追男的?别骗你妈,什么年代女的也不可能追男的!"游慕冰的母亲固执地摇头,根本不相信游慕冰的话。   "真的,妈,您可能不理解,但是现在的社会是这样的,男人基本上无论歪鼻子还是斜眼睛,或者三寸钉,基本上都已经处理出去了,剩下的全都是又精明又能干的女人。"   "不可能,我不相信。反正我对社会上的事没兴趣,你赶紧准备准备,周末好好跟邓波见个面。要是觉得不错,直接领回来给我和你爸看看。"   "妈,您疯了!刚见面就领家来?那还不被人当成是天字一号大花痴?"游慕冰翻了个白眼,又感觉到睡意,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由于怕爸妈担心,游慕冰没打算把自己在单位惹祸的事告诉他们,只是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最近倒休。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无所事事地闲在家里,果然非常不习惯。   一般都睡到中午,肿着眼泡起床之后,帮母亲收拾收拾家务,下午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那些没完没了的韩剧和综艺节目。那些故意撇着港台普通话的主持人们个个矫情得要死,极尽所能地出洋相,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垃圾东西也能成为收视冠军。游慕冰越看越生气,后来干脆躲到屋里去看书,但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开始慢慢地倒数起了周末约会的时间,甚至开始想象如何装扮自己,更加破天荒地约了林君一起去做了一次美容。   做美容的那天,正好林君跟她的教授吵翻了天,据说是因为他的老婆查到了他们的通话单,结果逼着教授要跟林君划清界限,教授在强势的老婆面前,像战战兢兢的母鸡一样软弱,结果林君暴怒,三个人撕破了脸皮大吵一顿。在见到林君的几个小时里,林君几乎都在喋喋不休地控诉那个禽兽教授。被林君这么一渲染,游慕冰的情绪也跟着不好起来,她顺便把前几天跟蒋方离的尴尬艳遇给林君简单讲了一遍。   "你怎么就能把那帅哥让给你那朋友呢?"林君不可思议地看着游慕冰,仿佛她是从外星球上跑出来的生物一般。   "不是我让给谁,那个男的本来就是我的那个朋友看中的。"   "你傻不傻?她看中就是她的?那我看中是不是我的啊?告诉你,游慕冰,感情这种事在这世界上不存在什么谦恭礼让这回事,谁奉献谁就是傻帽。你要是觉得那男的不错,我帮你把他抢过来。"   "算了吧,要真那么干,她非杀了我不可。现在她迷那男的迷得跟掉了魂一样。"   "你呀,就是整天前思后想,什么都办不成,要不你介绍给我得了,我搞定他。"   "你就别再添乱了,先跟你那个教授搞清楚再说吧!"   "教授算个屁啊,就是跟他混日子而已,谁拿他当回事啊?结婚的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又虚伪又自私,还色,你都不知道他在床上那个疯狂劲,跟十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林君的话还没说完,美容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边投射过来。   林君及时封了口,然后吐吐舌头,压低了声音对游慕冰说:"说真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结婚前,哪个不是甜言蜜语一腔赤诚的,结婚后哪个是正常过日子的?朝三暮四,想五想六,我他妈的算看透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这回事,这回我后悔的是没有多问那个老东西要点钱,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他家底全抖光,妈的。"   "算了,你当时跟他的时候,也知道他有老婆的。"   "我这不也是骑驴找马吗?你说,在我没遇到合适的情况下,反正寂寞也是寂寞,还不如先跟他混着。要不然,谁给我钱美容健身购物啊!难道女人要花自己的血汗钱做这些事情?"   "你有这个人在旁边,即使有男人想接近你,也会退缩的。"   "这个人的存在谁会知道,他妈的跟阵轻烟似的一不留神就没了,你以为他死了,不知道哪天一不留神又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你说这种人,有什么劲!"   发完了一通牢骚,林君又开始讲述自己的美容心得,并告诉游慕冰最近某商场打折,游说她做完美容之后一起去血拼。游慕冰也有点蠢蠢欲动,于是,做完了脸部的美容之后,两人一起向商场奔去。   每次商场打折的时候,都会聚着一群疯狂的女人,像下锅的饺子一样勇敢地钻进去,不抱出一堆东西来绝不罢休,仿佛打折就是不要钱一样地,一人抢好几件,有时候还会因为数量有限而吵起来,那种着急的状态真够可怕的。   "看来啊,有钱人还是多啊。平常大家都省得跟什么似的,一打折全都跑出来了。"林君掩口一笑,奔到打折军团的狂潮中去,不一会,就从头到脚买了一大堆,游慕冰目瞪口呆地说:"干吗买这么多啊!"   "嗯,老头子忘了要他的信用卡附卡了,我可以随便刷啊!"林君哈哈狂笑,抱着一大堆衣服和鞋子去付款。游慕冰也选了几件衣服,来回在身上比划,做了美容之后,游慕冰果然觉得脸上的皮肤比以前好了很多,远远看上去,似乎真的一下子把她变年轻了。她有点后悔自己在这些方面的后知后觉,也许林君说得对,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毕竟无敌的青春,一眨眼就会过去的。   林君兴致勃勃地交完款后,帮游慕冰选衣服。游慕冰说:"你悠着点啊,我可没有信用卡附卡可刷。"林君说:"你跟我不一样。你这种纸片人身材,穿什么都好看,关键是要让自己鲜艳起来,别整天穿灰的、黑的,像老太婆一样。"   正在试衣服的时候,游慕冰突然感觉到有一个人影"噌"地一下,从她身边溜过去,她马上回头,却没看到有什么人,游慕冰不甘心,来回侧身看了看,还是没有人。她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是自己花眼了?   选好了几件衣服,游慕冰心满意足地去交钱,排队的时候,她觉得有点内急,连忙跟林君说:"快来帮我排下队,我要去一下洗手间,水喝多了。"林君点点头,继续帮游慕冰排大长队,游慕冰向着商场指示的卫生间走去,结果一下子,她又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她身边晃过,她顾不上去厕所,站住了脚步,一把把那个人影揪住说:"蒋方离,你躲什么呢?"   蒋方离显然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游慕冰竟然会冒出来,更何况是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揪住,他马上脸红了,小声说:"怎么又是你?""是我又怎么样?你搞什么鬼?刚才就看到我了吧?躲我?我又不是债主……"游慕冰还没等说完,一个人站在了游慕冰的面前,说:"你把手放开!"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入时,气质冷艳的女人,手里拎了一大袋衣服。   "Joe,这是误会……"蒋方离一边解释一边赶快站到了那个女子身边。"你是谁?"Joe没理会蒋方离的解释,目光犀利地射向游慕冰,口气冰冷地问。"我是谁关你什么事啊?"游慕冰手虽然松开了,但是对于这种当面的质问非常反感。"当然关我事,你大庭广众之下拉着我老公的手,你说关不关我事?"Joe绝非善类,她靠近游慕冰说出这句话。   "什么?你老公?他?"游慕冰惊讶地转头看了看蒋方离,他无比尴尬一脸大汗地对她暗暗地打着抱歉的手势,看来那个女人说得没错,这一对人果然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哦?原来你已经结婚了啊,蒋方离,你可真够多情的啊!"游慕冰鄙视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准备转身离开,结果Joe一步横了过来,非常专横地说:"你刚才说什么?多情?你俩到底什么关系。"游慕冰一肚子气,突然转了个心眼,冒了一肚子坏水,于是她一脸诡异故作神秘地说:"我俩什么关系,你就要问他了。哈哈……"   "你……你不要乱说啊!"蒋方离就差没哭出来了。没想到如此一个大帅哥,竟然是个怕老婆精。游慕冰轻笑了一声,觉得非常无奈,蒋方离显然已经顾不上维持自己的面子,此刻他只想撇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于是他拽着游慕冰让她跟Joe道歉。   游慕冰很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对Joe说:"记住,看好自己的男人。不要老怪别人勾引你老公,也要看看是不是你老公自己喜欢勾三搭四的!"说完转身就走了。   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游慕冰叹了口气,虽然刚才的战争她是出了一口恶气,但是她并不为此开心。看来现在的好男人,十有八九都已经结婚了,可是这并没有耽误他们在外面猎艳,幸好自己及时地抽身,没有被这张帅气的外皮给吸引住,只可惜了夏洛洛这个大花痴还蒙在鼓里,不过也不一定,她不是也在劈腿吗?这个时代,也许爱与不爱真的已经是很幼稚的事情,大家各取所需,就像她现在,只要找到那个真命天子,她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   走出洗手间向收款台走去,林君已经排到差不多交款的位置,看到游慕冰,林君大喊:"大姐,你去哪里了?我都排了快一个小时了!"   "刚才,碰到熟人了。"想想刚才的情景,游慕冰都忍不住想笑。   "你还笑,我都快累死了,腿都站不起来了……谁啊?"   "就是跟你说的那个帅哥。"   "啊?哪呢?怎么不叫我看看啊?"林君急得四处观望,茫茫人海,哪里见什么帅哥踪影。   游慕冰说:"别找了,估计是回家跪搓板,接受-拷红-去了。"   "什么?不会吧!帅哥也结婚了?"林君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游慕冰说:"是啊,没想到吧?不过也可以理解啊,你想,世界上那么多差劲的男人都已经有主了,帅哥能被放过吗?"   "说的也是,他老婆长得什么样?好看吗?"   "嗯,还挺不错的,身材很好,就是看上去脾气不好的样子。"   "做老婆的,每天操心操劳,还要四处防守别人撬墙角,没几年就熬成黄脸婆了。"林君坏笑着点评道,好像天下结婚的女人都是她的天敌。   "你可真够损的。"   "你不信就算了。所以我打算等我老得不成样子的时候再嫁人,趁着年轻好好折腾几年。"   "那时候还有人要你吗?"   "大不了找一离异的,凑合着过呗,难道你想上演花好月圆郎情妾意柔情似蜜?别搞笑了,游慕冰,什么年代了,纯情已经变成笑话了,千万别相信爱情,千万别相信男人,千万别把人话当人话。你现实点吧。"   "我够现实了,我找男朋友可不是为了什么爱情,我是为了转运。"   "游慕冰,你说这大师说的话准不准啊?真的找个属蛇的男人,你的运气就能转好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相信这些?"   "我也没有办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过那大师可是我们台长推荐的,她轻易不肯定人的,而且那大师特邪乎,一见我就知道我刮过别人车。"   "不会吧?连这都能测出来?"   "所以我才信他的。太神了!"   "哪天也带我去算算,看我什么时候能钓到金龟婿。"   "行,等我找到了那个人,我一定带你去。"   跟林君高高兴兴地付了款,走出了商场,向停车场走去。刚走没几步,却看到蒋方离站在那里。   林君不知道蒋方离就是游慕冰说的白马王子,她显然是被他的外表所吸引,故意卖弄风骚地挺起了胸,抛了几个媚眼,然后得意地偷偷对游慕冰说:"看,那边有个帅小子,一直在看我呢。哎呀,你快看呀……看来我的魅力还是不小啊,那小子看上去蛮有钱呢……"   游慕冰一开始没抬头,直奔车库,结果蒋方离向她们走了过来,林君以为蒋方离是在向自己走来,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赶快搔首弄姿都不知道该摆个什么姿势好了,结果蒋方离越过风骚的林君,直接向游慕冰走过来,游慕冰这时候才看到蒋方离。   "游慕冰,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游慕冰面黑黑地说:"我以为你回家跪搓板去了呢。"   "咱们找个地方坐坐,我有话跟你说。"蒋方离掩饰不住自己的尴尬,委曲求全地说。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你还是回去跟你老婆说去吧。"   林君知道原来帅小子就是游慕冰说的帅哥,泄了气,不过还是对着蒋方离一身的名牌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然后对游慕冰说:"这就是你提的那个帅哥啊?是长得蛮不错。帅哥,我不介意你结婚了,可以留一个电话给我吗?"蒋方离连看都没有看林君,着急地说:"我真的有话跟你说。你给我点时间。"游慕冰气不打一处来,可是看蒋方离这样恳求自己还是心软了,她对林君说:"你先回去吧。"   "啊?好啊,游慕冰,你这么重色轻友,我可不干。你们要说什么?我也要听嘛。"   "对不起,这位小姐,我要跟游慕冰说点工作上的事,把她借给我半个小时,OK?"   "林君,你先回去吧,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游慕冰态度坚决地对在一旁扮嫩撒娇的林君说,林君一看没有办法,只好说:"那好吧,不过,可不可以把帅哥的电话给我?""对不起,这不太方便。我的电话每天都要被检查的。"蒋方离诚实地拒绝了林君。   等林君走远后,游慕冰没好气地说:"找我什么事?"   "我们找个咖啡馆坐一下。"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对,有些话不能直接说,你就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够了。"蒋方离带着老大不情愿的游慕冰,到了十层的商务咖啡馆。   要了一杯拿铁,咖啡馆里正飘荡着巴沙诺瓦音乐,蒋方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了看始终板着一张脸的游慕冰,笑着说:"这么讨厌我吗?"   "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先喝咖啡,别着急,慢慢说。你们电台的人啊,嘴皮子太利索,咄咄逼人,经常说得别人没话可对。"   "你好像很了解电台的人?"   "Joe以前是电视台的,做过主持人,主持综艺节目。"   "哦,电视台和电台是两种概念,你不要混为一谈。"   "是啊,电台明显不如电视台景气,这我知道。"   "你——"游慕冰气冲冲地说,"你把我拉到这里,就是要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你能不能平静一些?"   游慕冰拿起她点的卡布其诺,喝了一大口,蒋方离说:"喜欢花式咖啡的女人,无论外表多么的坚强,在内心里都保有纯真的一面。"   "哦?看来你对女人很有了解。"   "了解谈不上,只是对咖啡比较了解。在巴西待过几年,曾经跟一位咖啡制造商是好朋友,亲自看过他们种植的咖啡豆,包括咖啡的制造工艺,有了一些小小的认识,很有意思。"   "你出过国啊,还是海龟呢。"   "出国是件奇怪的事吗?现在出国不是很平常吗?只要想出去,谁都可以,只是想不想的问题吧?"   "夏洛洛也是一女海龟,怪不得她对你那么着迷。"   "对了,今天要跟你谈的就是她的问题。"蒋方离终于把话题引入了正轨。   "她的问题?她的问题为什么要跟我谈?那不是你们的事吗?"   蒋方离似乎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了一下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夏洛洛?"   "今天的事?你结婚的事?"   "对,其实她也知道有Joe的存在,只是,我没有告诉她我已经结婚了。她知道的情况是,我有一个交往的女朋友。"   "你为什么要骗她?"   "我有苦衷的,你不明白,也不能算是骗她,她不是也有男朋友吗?"   "你知道程序?"   蒋方离点点头说:"她跟我提过一些,不过,我不介意这个人的存在。"   游慕冰迷惑地说:"我不太明白,你跟夏洛洛是什么关系?情侣?"   "也算是生意合伙人。她一心想要做起几个名牌栏目,我对她的那些想法也很赞同,我希望跟她一起把这个事情给做好。"   "可是……这跟你俩的关系有什么关系?"   "说了你也不明白。"蒋方离封口。   游慕冰说:"我知道了。你俩表面上是互相合作的关系,实际上暗通款曲,而你是希望以这种关系为基础,跟她有一个良好的合作?"   "也对也不对。首先,我没有跟她暗通款曲。从第一次见到我之后,她就对我表示了好感。我对她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她是一个比较好的生意伙伴,因为她有头脑,人也热情大方,缺点也是太冲动,感情用事,她跟我谈的那几个合作项目,我很满意,要知道这些项目我只是投资人,没有投钱。"   游慕冰听傻了,觉得夏洛洛真是疯了,或者说夏洛洛真的是太喜欢蒋方离了,竟然拉他一起来做一个本来可以自己全赚的生意,而且只有分享没有要求他任何付出,也就是说,如果赔了的话,只赔她自己,但是要是赚的话,大家一起分?   "你是在利用她吧?"   "难道你不是在利用她?"   游慕冰被蒋方离的一句话噎得找不到回话,他说得没错,她是在利用夏洛洛,但是,谁不是在利用谁呢?这个世界,全部都是利益关系交织成的一张生存网,谁又能指责谁呢?   "如果她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恐怕我们的合作也就难以维持下去了。"   "这很重要吗?说你有女朋友可以,但是结婚不行?这是什么逻辑?难道你俩是在玩真感情?"   "对我来说不是,对她来说,是。"   游慕冰对于这个回答感觉到非常意外,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卷入到了夏洛洛的一个从来没有可能被人知道的感情世界中,之前她虽然跟夏洛洛有近十年的关系,但是大家很少讨论私人生活,她除了一个程序之外,什么都不知道,原来夏洛洛并不是见了帅哥就发疯的花痴,而是一个见了帅哥就要发狂去爱的纯情女……游慕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也许你会觉得我自私,但是,这种事确实也是没法说清楚,我只希望你能够理解我。"   "你打算怎么办?一直欺骗下去?"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爱Joe,但爱情不能吃饱饭。人生很现实很残酷,你也知道。"蒋方离似有难言之隐没法说出口。   "你说了你有女朋友,夏洛洛怎么想的?"   "她很自信,她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放弃Joe而选择她的。她说,我俩是最合适的一对。有时候,夏洛洛真的很天真。"   "如果她知道真相,也许真的会受不了的。"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所以,虽然我前面没给你留什么好印象。但是,这一次我想恳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至少在节目马上就要开播的这段时间,我希望能够稳住她的情绪,等一切都上了正轨之后,再找机会告诉她。我还是觉得我跟她可以做一对很好的朋友,事业上的伙伴,但是,我是不可能离婚的。"   "原来是这样……可是,她不是找了个星座专家,都没帮她看出来吗?"   蒋方离笑笑说:"我怎么可能跟她们说我的真实星座?"   "啊?你不是天蝎座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算是一个交换条件吧,你可以答应我不要告诉她这件事,我可以开诚布公地跟你说我的任何事。"   "你快告诉我,你不是属蛇的,阴历九月,巳时生的?"   "我不是啊,我是属兔的,圣诞节那天生的。"   "可是,夏洛洛告诉我,你是……"   "那是逗她玩的,有一次她告诉我,说你找了一个大师算命,是要找属蛇的,九月巳时的,我就说,那不就是我吗?——你想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吗?我只是想找个面具掩藏一下而已。"   "怪不得!"游慕冰长叹了一口气,心里的疙瘩也总算是解决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夏洛洛再聪明,钟真再专业,都敌不过蒋方离这一张面具,这世界确实又现实又残酷。这一刻,她的心里放松了。   蒋方离看了看表,然后惊叫起来:"不好了,时间到了。我得走了,Joe还在商场逛呢,我刚才是骗Joe说我要打一通电话,才有空跑出来的,她给我规定了半个小时必须回去,要不然就惨了……对了,这次单必须要你买了,因为我没有带钱……"   "什么?"游慕冰惊讶地叫着。但是蒋方离已经站了起来,对她行了一个礼,说:"今天的事情多谢了,至于更多的话,我会找时间再跟你细谈的!谢谢了!"   话还没说完人却一溜烟跑了,游慕冰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第九章原来相亲也会呕吐   周末一大早,游慕冰就起床了,跟邓波约好了10点在北海公园门口见,她竟然激动得睡不着觉了。放下蒋方离这块大石头之后,游慕冰感觉轻松多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没有童话可言,原来以为她跟他阴差阳错是一对注定的鸳鸯,却在蒋方离的那一席话中全部化为乌有,他跟她从来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可能有任何关系。想到这里,她就把一腔的热情都投注到了邓波这里,见他的心情也就变得迫切了起来。   穿上了新买的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几圈,然后把头发扎了一个马尾巴——那样看起来会显得年轻一些,但是额头会不会显得很大呢?不过也没关系了,美女们不都喜欢把大额头亮出来吗?再说了,如果不是近距离地观看,谁会注意到她脸上的褶子?喷上她最爱的香奈儿5号,化好精致的妆,这时候父亲和母亲都在外面催了。   父亲买好早点,母亲给她洗好水果,一再地嘱咐:"一定要好好地表现啊!"游慕冰也破天荒非常配合地又吃又喝,并把父母的嘱咐一并收入囊中,然后快乐地出了门,临出门前,母亲又跑出来说:"冰冰,你今天还是别开车去了。俩人约会,女孩不要开车比较方便。"   "啊?不开车?那好吧,我打车过去吧。"   "别打车了,太浪费,你在门口找个公共汽车过去吧。冰冰她爸,咱们门口哪一路车到北海公园啊?"   "等会我查查地图啊!"游慕冰的父亲应声喊道。   游慕冰翻了个白眼,说:"拜托了,老爸老妈,我走了!"   出了门,打了一辆车,很快到了北海公园门口。发了一条短信给邓波,邓波的电话接着过来了:"游慕冰吗?我是邓波,我正堵着车呢!你已经到了?"邓波的声音从美妙的公车报站员声音里挤出来对游慕冰说。   游慕冰心想,原来节约真的是很多人都推崇的美德,早知道这样她还真的是应该坐公车来。但是想到就要见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她的心胸也就跟着宽广了很多,努力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笑着说:"没关系,我在门口等你。"   "对了,你穿了一件什么颜色的衣服?"   "穿了条白色的裙子。你呢?"   "我啊?我穿了一件方格的上衣,方格的裤子,白色的皮鞋。"   挂了电话,游慕冰感觉到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打扮?方格的上衣?方格的裤子?白皮鞋?玩扑克牌还是变魔术的?先不管这么多,见了面再说吧。单身男人是没什么审美观的,等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她可以包揽他全部的置装。这不是什么问题。游慕冰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在路边买了瓶饮料,就等方格邓波的到来了。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游慕冰有点不耐烦了,发了信息问他到哪里了,回信息说:"狂堵。"游慕冰心想今天是约会,难道你就不能打个车花十几块钱过来吗?但是话没说出来,再回一条:"好的,快点,等你。"   周末到北海公园的人还真多,老人、小孩、情侣、老外……游慕冰意识到自己一个女人,约会的时候却在等一个男人,这实在是太丢脸了,如果不是因为邓波属蛇,阴历九月又是巳时出生的话,她一定不会这么做的。他真应该感谢自己的妈妈,把他生在了这个好时辰中,要不然,他连见她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女孩子向她跑过来,激动地说:"你是那个电台主持人吧?"天啊,竟然有人认出了自己,游慕冰赶快端起著名主持人的架子,咳嗽了一下,露出社交的微笑,对女孩说:"你好,你经常听我的节目吧?"心里暗想邓波怎么还不来啊,自己受到听众欢迎这一幕应该让他看到,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一件事情啊!   "是啊!你是……叫什么来着?小玲?你们上次搞活动的时候我看到你了,还有阳光、宋辰枫、莫小可、罗阳等等,我特别喜欢听广播。"   游慕冰涨红了脸,尴尬地笑着,希望女孩赶快离开自己,可是女孩显然太高兴了,继续说:"呀,你是叫小玲吧?我想问一下,莫小可是在你们台里吧?我可喜欢她了!我们全班的女生都特迷她,你能帮我要一张她的签名吗?……"   提到莫小可简直令游慕冰火冒三丈,认错人倒也罢了,也算是常事,可是在她面前提起死对头莫小可,简直是触动了游慕冰的导火线,她顾不上自己的风度,对那个女孩说:"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正在这时候,游慕冰看到了一个果然像从扑克牌里走出来的方格人向她这边奋力地跑来,一边跑还一边挥手喊:"游慕冰!我来了!"由于边跑边喊,他脸上的肉随着这些动作来回地颤抖,像一只松弛的沙皮狗。女孩子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忍不住捂着嘴笑笑走了。游慕冰的心情一下子掉到了悬崖底。   邓波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游慕冰的面前,游慕冰仔细地看了看邓波的长相——身高约莫170公分,体重差不多55公斤,戴了一副金边眼镜,黄色的牙齿有些突出,所以整个嘴部的轮廓显得非常突出,尤其是在他笑的时候,仿佛24颗牙齿全部暴露在阳光下。30出头的年纪,皮肤松弛,一笑起来眼角都快成一朵菊花了,这令他看上去至少苍老了七八岁。   游慕冰以蒋方离为邓波的模型考虑,结果看到邓波的真实长相,心里非常地失望。但是她又不好表现出来什么,于是她笑了笑说:"你迟到了。"邓波也上下打量了一下游慕冰,但是看不出来他是否对她满意,因为他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迟到上:"哎呀,急死我了,北京现在这交通实在太差劲,天天就是堵。上班堵,下班堵,出去办事堵,连周末出来玩玩都堵。"   "是啊。"游慕冰再次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怎么来的?那么快?"   "我……打车过来的,那段还可以,不算堵。"   "你可真奢侈,我从来都不打车,觉得太不划算了,走几步就蹦两块钱,一直堵,一下一下地蹦钱,我心脏都被它给蹦毁了!还是公共汽车实惠,无论多堵都不会多收我们一分钱。当时我也想过坐地铁,但是转念又一想,地铁挤得连座位都没有,却比公共汽车贵几倍,太不划算了!   "有的人珍惜钱,有的人珍惜时间,大家是不一样的。"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不这么看,我觉得,周末的时间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有的人在周末睡觉,有的人在周末看电视,我在周末约会,大家其实都是在浪费时间,因为干这些不但赚不到钱,还会花钱,看电视要电钱吧?约会要花车票钱吧?睡觉还不错,不用花钱……"   "嗯,勤俭节约是美德。"游慕冰感觉自己连敷衍的笑都挤不出来了。   "你来了好久了吧?咱们进去转转?"   "我们换个地方吧?"游慕冰说。   "怎么,不喜欢北海公园吗?"   "不是……刚才遇到一个听众……挺不好意思的,怕再次碰到她。"   "没想到你还挺谦虚的,如果是一般的庸俗的人,会觉得这是荣耀,甚至都会炫耀这种事情!那行,我就尊重你的意见,咱就去后海走走怎么样?"   游慕冰点点头说:"也行。"   两个人走到了后海,沿着水边走了几步,邓波突然说:"小游,我觉得你长得挺年轻的。"   "啊?……哦,马马虎虎吧,你也是。"   "我不行了。我前几年还是一特精神的小伙子,现在都变成糟老头了。"邓波自嘲地笑笑,"知道我要约会,我们哥们几个都给我出主意,让我打扮得年轻点、酷点,你看我这一身,显年轻吧?"   游慕冰难过地笑了笑说:"是挺……年轻的,就是有点夸张。"   "我就知道太夸张,我说了,可他们几个都不干,说非要我这样,这叫标新立异,说要想赢得女孩子的芳心,必须得标新立异。"   "你那几个哥们可真够坏的。"   "他们全都为我好。这几年一个接一个地结婚了,就剩我自己了。"   "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找呢?"   "不是我不找啊,以前也谈过,吹了!现在这好姑娘,太难找了。"   "你是在科研所工作?"   "是啊,搞研究的,都已经干了六七年了。我这工作平常也特枯燥,不像你们文艺工作者,生活多姿多彩,我特羡慕电视台工作的人,因为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电视。"   "我可不是电视台的。"   "我知道,大新叔把你的情况都跟我说了,说你在电台,特有名的主持人,人长得漂亮,能说会道,还特别有钱,就是岁数大了点。"   游慕冰快要昏倒,她提醒邓波说:"咱俩同岁。"   "是啊,过了生日可就30了。没听人说吗?男人30一朵花,女人30豆腐渣……当然了,这句话在你这儿不适合,我看你特显年轻,绝对还是一朵花。"   游慕冰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沮丧的场景,没想到大新叔叔竟然给自己挑选了这么一位"真命天子",这样的装扮,这样的谈话方式,这样的人……游慕冰快要疯了。可是……他确实属蛇的,阴历九月,巳时出生的啊,千真万确……想到这一点,游慕冰又委靡了下去,找到这个人太不容易了,虽然他着实令人失望,但是目前只有他一个候选人的情况下,还是先敷衍待之吧,这可是自己的转运宝石……想到这里,游慕冰忍了。   咳嗽了一下,游慕冰提议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已经中午了。"   "行啊,不过,这边的餐馆都太贵了,都是蒙外国人和外地人的,咱们找家便宜点的去吃吧。"   "这附近哪里有便宜点的?其实也贵不了多少,这边的餐馆有几家还不错……"   "真的,我告诉你,这边的菜价比同类餐馆要贵上一倍。跟我来,我知道这附近有又便宜又实惠的餐馆。"   游慕冰跟着扑克怪人邓波一路走小巷转胡同,足足走了有20多分钟,才拐到一个看上去又小又脏的餐馆前,她的脚开始疼了,她恨自己为什么穿了一双跟圆规一样细的高跟鞋。   邓波神秘地笑笑说:"别看这儿门面不怎么地,但是是有名的老字号,这儿的卤煮绝对棒,上学那会儿我就经常逃学来吃。还有炒肝跟爆肚,都快绝了,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都想着呐!"   原来转了半天是一个小吃店,游慕冰看着自己一身洁白的新衣服,又看了看这家沾满油渍的店,实在感觉无法迈进脚去,但是一想到真命天子一事,她就横了横心,走了进去。   "两碗卤煮!"邓波高声地跟老板喊着。不一会,老板便端上来了两个用旧碗盛来的卤煮,邓波说:"你来糖火烧吗?"   "哦……行。"   "两个糖火烧!"邓波一边动起了筷子,一边满嘴都是油腻地高叫。   用缺了口的旧碗盛来的卤煮游慕冰是一口都吃不下,糖火烧勉强地吃了一半,觉得胃口就已经全没了,游慕冰拿出包,准备找一张面巾纸擦擦嘴,邓波却以为她要买单,当机立断地大喝一声:"我来!我来!"找了半天,邓波大汗淋漓地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你来吧,我今天忘带钱了。"   走出了卤煮馆,游慕冰只觉得胃里翻腾着,非常不舒服。邓波显然没有发现游慕冰的异常,一边走路一边说:"你看咱俩年纪也不小了,都三张的人了,婚姻大事也都该考虑考虑了,对了,你对于现在贷款买房怎么看?"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c o m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没想过。"   "嗯,是啊,不过咱们北京人有个好处就是,咱们都有房,所以不用跟那些外地人一样整天奔波劳苦为了套房累得跟孙子似的。当年回迁,我们家拿了那笔钱在通县和大兴买了两处房产,当时特便宜,现在可值钱了,谁让咱是北京呢?到处都是寸土寸金啊!"   "你平常都是坐公共汽车上下班吗?"游慕冰忍住胃里的难受,问道。   "对啊,现在公共汽车多划算啊,四毛,来回八毛,便宜啊。"   "你没买辆车吗?"   "谁那么傻帽买车啊?现在油钱那么贵,养路费、保险得交着吧,没事得做护理吧?连停车费都那么贵,我买它干吗去啊?买回来一祖宗?"   "照你这么攒,你得攒下不少钱了吧?"游慕冰有点讽刺地说。   "也没多少。省小的花大的,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剩下。你呢?"   "我……哦,我是月光族。赚多少花多少,不含糊。"   "一看你就不是过日子的人,不过,文艺工作者嘛,难免会有点随意,将来咱俩生活在一起,我管账,绝对不会让你再继续当月光族。"   "对了,你原来的女朋友为什么分手了?"   "别提了,第一个吧,外地人,当时跟我认识的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这不是心软吗?把我们家大兴那套房子暂时借给她住,还托关系找人,忙上忙下地帮她找了一工作,连户口都给她办过来了,结果她跟她们单位一男的好上了。当时她还不承认,当我是傻子了,你说我能是傻子吗?我就是装傻罢了!"   "哦,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就更不靠谱了,虽然不是外地的,但是我看也没比那外地的好到哪里去,今天要衣服明天要化妆品,出门从来不带钱,连个零钱都没带过。有一次过生日,看上一LV的包,好几万块呢!结果没买,闹了几天,最后分手还问我要了几万块的青春损失费,我还浪费青春了呢,我找谁要去?"   "第三个呢?"   "第三个人还可以,就是有一毛病,不讲卫生,整天不洗澡,一到夏天,身上就有味,我劝了她好几回了,怎么也不听。"   "就为这个分手?"游慕冰被邓波的往事给听呆住了。   "当然不是这个了,只是说一方面,还有就是我特看不惯她整天吃饭吧唧嘴,这些个毛病也不知道是跟谁学来的,还有我忍受不了的一个毛病就是她老爱穿袒胸露背的衣服,你说女人是不是该端庄点?一说她就急,一急了就跟我闹别扭,一闹别扭就要跟我分手,后来我一想,还是原谅她吧,谁还没点毛病,结果她倒好,前一阵子跟一老外跑了!"   "那你可真够倒霉的。"   "还有一个呢!"邓波刚要说第四个故事,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有点失态了,马上转换了一个表情说,"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也30了,以前谈过几个?"   "没谈过几个。"游慕冰说。   "没事你尽管说,千万别不好意思,放不开,我不会介意的,谁还没个过去未来呢?咱们俩啊,应该透明点,了解过去才能开创未来嘛!"   "我真没谈几个。"   "三个?"   游慕冰摇摇头,邓波说:"五个?"   游慕冰又摇头。   "难道是七个?"   "别猜了,我真没怎么谈过。"   "那这些年你都干吗了?"   "一直就上班了,工作挺忙的,没时间谈。"   "我一看你就是一特纯的姑娘,果然没错。我就喜欢你这种单纯的姑娘,心眼好,毛病少,跟我挺合适的。"邓波对游慕冰所表达出来的简单的历史感到非常的满意。   游慕冰说:"大师跟我说,我应该一个属蛇的,九月的,巳时出生的人。""那不就是我吗?"邓波高兴得不知所措,"我就是属蛇的,九月,巳时出生的!冰——不好意思,我能这么叫你吗?你看咱俩缘分都已经注定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去见见我父母?"   "你那第四个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咱别再盘问我那点历史了,历史全是云烟,历史已经过去,过度关注历史只会使未来停住脚步,关键的是我们的现在和未来。冰,我觉得我俩太合适了,你看,你搞文艺,我搞研究,你铺张浪费,我节俭持家,你内向我活泼……咱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看着装在无数格子里的得意洋洋的邓波,再想想刚才吃饭时候那一桌子的油腻,又加上一大早来回奔跑的劳累,游慕冰一个忍不住,一下子呕吐了起来。   邓波见状吓了一大跳,连忙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吐了?是不是身体不好啊?"   "没事,我……"   "我送你回家吧!"   游慕冰点点头,邓波说:"前面前行200米有公交站牌,真不远。你要是实在受不了的话,我背你过去。"   快要昏倒的游慕冰一把挣脱了喋喋不休的铁公鸡邓波,挥手拦了一辆车,绝尘而去。虽然被游慕冰甩在当街,但是俭朴的邓波却没泄气,一边往公共汽车站牌处溜达,一边啧啧地称赞道:"这姑娘不错,就是娇气了点。"   回到家里,游慕冰恶狠狠地对满怀期待冲出来的父母说:"大新叔叔这都给我介绍的什么人啊?"母亲说:"怎么了,不满意?""不是不满意,是相当地不满意!"游慕冰几乎要抓狂地喊了一声,然后委屈地走进了洗手间。刚才当街的呕吐令她肠胃极度地难受,再加上此次相亲的失败,也令她更加绝望,本来抱着一线希望要见曙光的她,现在如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她冲了一下脸,又刷了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都红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倒是说啊!"游慕冰的爸爸忍不住敲了敲卫生间的门,看来两位老人是真的被游慕冰回来后这个意想不到的反应给吓着了。"冰冰,你没事吧?"母亲的声音也随之而来。游慕冰整理了一下情绪,推开门,对着焦急的父母说:"爸、妈,没事了,我想静一会儿。"说完之后头也没抬地向屋里走去。   游慕冰的父亲对母亲说:"这是怎么回事呢?""是啊,大新不可能给咱介绍一歪鼻子斜眼的啊,不行,我得打电话问问他。"母亲说完就向电话那边走去,父亲阻拦说:"你先等会儿,别着急问人家,这俩人刚见了面,大新也不可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怎么办?你看咱冰冰一回来就钻厕所里哭去了,准有事!"   "要我说,咱们得先把冰冰这儿问好了,再找人家大新去。"   母亲想了想,点头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这回准成呢!"父亲瞪了一眼:"哪有那么容易!"   正在说话的当口,电话突然响了,游慕冰的母亲跑去接电话:"喂——找谁呀?"   "阿姨,您是游慕冰的妈妈吗?"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是我,你是谁啊?"由于耳朵有点背,游慕冰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非常洪亮,把对方震得耳膜都快破了。   "阿姨,我是邓波!"   "啊?谁?邓波?……邓波?是你啊,太好了,我们刚想找你呢?"游慕冰的母亲示意老伴赶快注意电话的情况。   "不会吧?这么巧?看来真是有缘分,阿姨,我刚跟游慕冰见了面,她回家了吗?我挺担心她的。"   "回来了,刚回来,你们刚才怎么了?我怎么看冰冰不太高兴啊?"   "哦,刚才她在路边吐了,好像是身体不太好吧?"   "吐了?不会是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我们冰冰虽然瘦,但是身体好着呢,以前也没吐过啊。是不是天儿太热了?中暑了?"游慕冰的母亲听到这话反而放下心来,原来是身体不舒服,怪不得女儿那么不高兴呢,可是身体不舒服也不关人家什么事,为什么女儿回来抱怨人家?   "那就好,阿姨,那就先这样,您也先休息会儿吧,改天我登门拜访,我对游慕冰的印象特别好,觉得我俩特有话说。"   "真的?"游慕冰的母亲笑逐颜开,"那就好,什么时候过来提前打个招呼,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行,就这么说定了,再见,阿姨。"   挂了电话,游慕冰的母亲大喜,跟老伴说:"是邓波打来的,说对咱冰冰特别满意,还要来看咱们呢!"游慕冰的父亲也傻了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兴奋的老伴,两人默契地向游慕冰的屋里走去。   "冰冰啊!你到底是怎么了?刚才邓波打电话来了!"母亲拍了拍游慕冰的肩膀。   游慕冰烦躁地说:"别理他,就说我没在。"   "我看他非常高兴,他说对你特别满意,还说要来咱们家呢!"   "妈,你别再招惹他了,我不想见他了,你要是把他弄来,你跟他见面,我可不见了。"   "你这是说什么话呢?问你怎么回事,你又不说,你到底在烦躁什么?一个女孩子家整天烦烦躁躁的,像什么话?"眼看老爷子急了,游慕冰才委屈地说:"行,你们想知道什么?大热天的让我在北海公园门口跟个傻子一样等了半个多小时,见了面穿得跟扑克牌小丑一样,吃饭怕贵,走了20分钟去吃一碗脏兮兮的卤煮,一路上讲以前女朋友的坏话,看我吐了还要拉我走到公共汽车站去等公交车……"   游慕冰的父母面面相觑,在游慕冰无限委屈的控诉里不知所措,游慕冰的母亲说:"冰冰啊,你是不是对人有点太挑剔了啊?"   "总之这个人太讨厌了!"   "是你嚷着要人给找属蛇的,九月的,人家张大新来回忙活着给你找了一位,你还这么挑,埋怨给你找的人不行,要这样,你就别麻烦人家,你自己找去得了。"游慕冰的父亲气呼呼地走了。   看到父亲如此的态度,游慕冰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哭了起来,母亲劝慰说:"冰冰啊,每个人身上都有点缺点,你们第一次见面,他也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别太放心上,就跟两口子过日子是一样,谁还没个缺点呢?但是能因为缺点就离婚吗?我跟你爸这么多年不都是熬过来的吗?把心放宽点,也许发现别人没那么坏。"   "妈,我干吗要忍啊?那个男的你没见他,你要见了他,你也受不了。"   "到底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这第一次见面,迟到了半个多小时,不舍得打车,不舍得坐地铁,硬是挤着公共汽车,还得意洋洋地说自己勤俭节约。"   "冰冰,这不错啊,说明他会过日子,这不是缺点啊。"   "我穿这么高的鞋,他非拉我转了半小时找一小胡同去吃卤煮,我打小就不爱吃那个,又脏又油。把我刚才都吃吐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提议去别的地方吃呢?"   "我这不没好意思嘛!还老说以前女朋友的坏话,这个虚荣那个不讲究卫生,这么三八的男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他这是拿你当知心人了,有什么心里话都告诉你,你理解一下他吧。"   "最令我无法忍受的是,吃就吃了,结账的时候告诉我没带钱,你说有他这样的人吗?"   "也可能人家是真忘了呢,吃点小吃也花不了几个钱,不要计较了,下回让他再请你。你们俩轮流请。不是挺好的吗?"   "妈,我真跟您说不明白了!"   "反正我觉得你们再接触接触,实在不行咱们再找别人。"   游慕冰看自己跟妈妈没什么可说的,于是进了屋,想到夏洛洛一直也没给自己打电话,心里更是一股无名怒火,她拨通了电话给夏洛洛。   "喂,是我,游慕冰。"   "小冰,是你呀,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问问你,就咱们那节目的事,到底是有戏没戏了!"   "我不跟你说了吗?我把策划弄好后就给你打电话,你着什么急啊?"   "不是我着急,我是怕你忘了。"   "看你说的,我怎么可能会忘!听你怎么好像心情不太好啊?生病了吗?"   "你别诅咒我了,我没病,行了,拜托你们那策划抓紧写,我这都等得长毛了,你们策划还没弄出来呢。有那么麻烦吗?"   "你还不知道我那一帮孩子吗?没他妈一个中用的,听话倒是都听话,但是谁来干活啊?还不都是我一个人加班加点,熬夜弄啊?你说我是不是操心命,我可累死了,天天扛着大旗到处跑,我容易吗?谁觉得我好啊?个个都装孙子得意着呢,累就累我一人,我都快不想干了。"   "你可别,你不干了我怎么办啊?"   "废话,我当然不会不干了,我得赚钱,我这开公司又雇人又租房子又四处跑的,都花了好几十万了,现在连个屁都没影呢!"   "行了,这节目一开播,一火起来,你就赚翻天了。"   "谢你吉言。别着急,千万别着急,我也急着呢,咱们节目暂定三个月后播出,你可谁都别告诉,保密,一定保密,包括苏醒。"   "还提苏醒呢?哎,她现在恐怕都烦死我了!"   "对了,我听说你跟莫小可吵架了。是不是真的啊?你这是干吗呀?人家莫小可现在可是一大红人,多吃香啊,领导喜欢她,听众喜欢她,你跟她吵架,不等于拿石头砸自己脚吗?"   "她就是觉得自己红了,傲慢得不得了,欺负人!"提到莫小可,游慕冰就感觉咬牙切齿,语气中马上充满了不屑。   "我那天听人说了,莫小可跟阳光在那儿谈事呢你就冲过去了。"   "她们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她们没说你。"   "你怎么知道她们没说我。"   "我当然知道了!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台里大众情人宋辰枫出事了!"   "什么?"游慕冰吓了一大跳,"宋辰枫出事了?你可别吓我。"   夏洛洛压低声音,悄悄地说:"我告诉你,你可别传,谁都别说,让这事儿烂肚子里!你给我保证,要不我可不敢说。"   "行,我保证,你快说吧,急死我了。"游慕冰感觉自己都快要跳起来了。   "宋辰枫跟听众乱搞男女关系,被人揭发了。那女的还跑到电台来闹,让苏醒给压住了。"   "不是真的吧?!"   "我能骗你吗?这消息绝对可靠,不可靠我不会跟你说的,宋辰枫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表面一本正经,其实暗中跟女听众勾搭,而且专门搭有夫之妇,听说他以前也犯过事,这次算是闹大了,据说还查出来了他跟台里一男主持关系不正常。"   "你是说?……"   "对,不光搞女听众,还搞同性恋!"   游慕冰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简直不敢相信夏洛洛说的话,宋辰枫?她确定说的是宋辰枫?怎么可能,宋辰枫那张有点冷漠有点严肃的脸顿时浮现在游慕冰的脑海中,她当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宁愿相信这是八婆加没脑子夏洛洛的胡编乱造,把她心目中唯一一块净土给侵略掉了,她难过极了,连电话都听不下去了,她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喂,冰?你干吗?怎么傻了?我当时听这消息也傻了,再怎么说,宋辰枫也是苏醒的人啊,他怎么能那样呢?"   "苏醒的人?"   "不会吧?你怎么什么事都不知道啊,苏醒跟宋辰枫的事谁不知道啊,他俩基本都是公开的秘密了,你竟然不知道?真的假的?你可别出卖我,我也是听说的,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算是台里的人了,也不怕得罪苏醒,你想,没苏醒罩着宋辰枫,他能混得那么好吗?哪回提奖金没有他的份?哪回出风头缺了他的席?新的男主持人好的也不少,他凭什么那么牛?还不是苏醒这王母娘娘在保护着他?谁都不敢跟他争?"   游慕冰木在那里,拿着电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觉得像是听了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传说,这传说又太离谱,她强烈地被震撼住了,她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很有可能,她不愿意接受这种现实却发现自己已经接受。她简直乱极了,却又无人倾诉,于是她拨通了林君的手机。   林君看着表情怪异半天说不出话来的游慕冰,有点着急地说:"喂,你究竟怎么了,我可是放下大好的锻炼时光来找你的,你赶快说,我一会儿还有约会呢。"   "你跟你那衣冠禽兽彻底分手了?"   "嗨,什么分手不分手的,前段时间他又找我了,死乞白赖地非要跟我和好,我一想,算了吧,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他混点吃喝,至少让他把我那美容费、健身费、服装费给我报了,我现在就一下岗女工,还这么大年纪了,估计再蒙个教授这种级别的男人不容易了。其实吧,我也想开了,人生,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几十年都过去了,较什么真儿啊?游慕冰,不是我说你,你也别听那个什么大师胡说八道了,什么属蛇属狗的,只要肯给你花钱就行。我觉得你再这么继续浪费时间下去,别说找到真命天子,就连找个结婚的,都不好找了,现在结婚的男人,也都一人一个地被年轻女孩子给占领了。"   "林君,你说这男人,是不是真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还用我说吗?千古的那些案例哪个不是因为坏男人造成的?你说杜十娘容易吗?为个男人跳海了!你说怎么有她那么缺心眼的女人,自己攒了那么多的钱,自己找个地方雇几个丫鬟过下半辈子多舒服啊,又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猜人心思,喜欢睡多久就睡多久,爱跟谁约会就跟谁约会,我要是她,我美死都不冤,为男人自杀,太搞笑了。"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游慕冰瞪了一眼满嘴谬论的林君。   "那你说说什么是感情?俩人什么都没有,就一人一句我爱你,天天喝西北风?那种智力是18岁以前的标准,我们现在都30了,大姐。"   "我不觉得,我觉得世界上还是有真感情存在的,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要不你给我举一例子,我只相信事实,从不听传说。"   "例子……我一时也想不起来,那人家梁祝不是还成经典了吗?你能说梁山伯不是好男人吗?"   "梁山伯,好男人?梁山伯那还叫男人吗?跟一女的在一起三年多愣没看出来那是一女的,我怀疑这梁兄根本就是一同性恋。再说了,要是他算男人的话,看到自己爱的女人被人抢走了,还不赶快去争过来,自己把自己气死了,这算什么男人!祝英台也够傻帽了,你说这种男人没钱没胆的,死了就死了吧,马文才多好啊,除了长得不怎么样——不过话又说回来,谁知道人家马文才长什么样,没准是孙红雷型呢!关键人家家里有钱,嫁过去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用愁了,没准过几年感情也培养起来了,他梁山伯愿意死,去死好了,干吗死一条拖一条的。"林君越说越生气,竟然像是要为祝英台打抱不平一样地拍起桌子来。   游慕冰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林君的话有一些也对,叹了口气。   "对了,你相亲的结果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是怎么样?说来听听,不是说是街坊给介绍的吗?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游慕冰冷笑一声说:"就是他自己的亲妈,恐怕也不知道他有那么多毛病。"   "啊?毛病?怎么了?瘸子还是聋子?"林君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就喝。   "都不是,铁公鸡!吃饭专挑小吃店,还不带钱。一辈子没打过车,觉得坐地铁是浪费钱。"   林君没思想准备,被游慕冰的话给笑喷了,半天才缓和过来,咳嗽了半天,才不可思议地说:"你没开玩笑吧?这世界上有这号男人?"   "对,就是属蛇的,巳时生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我就说,你把条件卡成这样,能找到什么好人?"   "可是,算命的说了,如果不找这时辰的人,我的运气还是好不起来,我太着急了,年底台里要评最佳话筒奖,我一年都没评上过,现在新人太多,要是这次再评不上,我怕以后更没什么机会了。"   "哎呀,评奖这种事,不都是有黑幕的吗?哪个是公公正正就拿到奖的?你给你领导送点礼不就成了,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送礼?"   "对啊,你们领导男的女的?"   "女的。"   "女的就更好说了,你送她点名牌的化妆品或者衣服首饰什么的。"   游慕冰想了想,摇摇头说:"我都认识她十年了,从来没有送过她什么东西,我怎么张得开这口啊。"   "你真行,又想拿奖,又想搞事业,竟然不跟领导搞好关系,你是不是等着天上给你掉下块奖牌来,砸你脑袋上啊?天下有那么好的事吗?"   "我觉得没那么复杂。"   "游慕冰,也不知道你在职场上这么多年是怎么混过来的,我怎么觉得你天真得跟18岁小孩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当时裁员怎么把我裁掉的吗?是因为我业务能力不行吗?还是因为我长了张倒霉蛋的脸,都不是,我是知道的消息太晚,等我知道的时候,别人都已经打点好了,后来我去送礼都没能送上。"   "这么大的事,就没透露风声?"   "还不是因为我跟那教授整天混在一起,没时间去了解公司的一些内幕,我们公司的女的,个个都跟领导不干净,虽然表面上都装清高,但是心计都太多,我这种小白痴是斗不过她们的。"   "我也刚听说我们单位,也有这种事。不知道是真是假。"   "哪种事?不清白关系?这你还用怀疑吗?去看看混得好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有着非凡的头脑跟人周旋的。总之,职场太恶心,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早就厌倦了,所以,我宁愿跟禽兽混日子,也不愿意再投入进去了,没几年就耗尽精力,没准什么都得不到。"   "说实话,以前我真没想那么多,总是怨自己运气不够好,真没想那么复杂的事情。"   "所以说,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别埋怨了,一切都不晚,不是下次要评选吗?你现在开始就活动吧,活动晚了估计名额都早定下来了。"林君正说到这里,手机响了起来,她一看号码显示,马上甩掉了刚才沧桑世故的嘴脸,换了一副温柔小鸟的甜蜜模样,对着电话说:"达令,是我,不好意思,我同学生病了,我来看看她……哦,不,不用了,你真贴心,这样吧,你一会儿来接我,我们一起去看话剧。"   讲完电话,林君心花怒放地说:"我刚搭上的小开,特文艺,整天看话剧,听音乐会,我跟他在一块儿,品位都变高了。行了,游慕冰,别想那么多了,听我的没错,领导都不是人,好好干活的他不放在眼里,忠心耿耿的他看人别扭,就喜欢那种没事拍个马屁,送个小礼,听话看颜色型。所以你开开窍,搞定领导,你就搞定一切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快走了,一会儿那小开来接我,听话剧之前我还想补个妆,走了啊,有事再联系。"   游慕冰送走了花枝招展的林君,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想了想林君后来说的话,再想了想苏醒对自己的诸多挑剔,忍不住点了点头,她觉得她有必要跟苏醒走得再近一些第十章休假是变相的折磨   游慕冰拎着一大袋东西从超市里走出来,刚好遇到女主播阳光。   因为前段时间的吵架事件,两个人对这次相遇都有点尴尬,想起夏洛洛的话,游慕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主动跟阳光说:"你也买东西了。"   阳光见识过了游慕冰的蛮不讲理,所以对她非常防备,脸上表情很不自然,但是看游慕冰主动跟人打招呼,所以也就礼貌地点了点头,说:"是啊,真巧,你最近休假了?"   "嗯,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休息一段时间。"   "我说呢,怎么最近没看到你,没事吧?"   "没事儿。"   "那就好,休息一段也好,我每天忙得都想哭,本来今年说要去马尔代夫,可是一直没抽出空来,现在要是阿拉丁神灯在我面前,我一定毫不犹豫地要一个假期。"   游慕冰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无法忍受阳光的虚伪,正打算离开,阳光却拉着她的手说:"不过没关系,你晚上那档节目现在莫小可帮你顶着呢,你放心好了。"   游慕冰吃了一惊,休假后她没听过广播,并不知道台里对她的工作有什么其他的安排,现在知道竟然是莫小可帮她顶着,她心里一阵气愤,差点马上就打电话给苏醒,问问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想到自己还在错误反省期,也就压抑了下来,然后对阳光说:"对了,那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是我的错,我误会了,对不起。"   "别这么说,小冰,我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再说了,你想我们怎么可能说你坏话呢,咱们都是好同事,我知道你人心眼特别好,我打心眼里喜欢你这个人,虽然你算是老播音员了,但是对我们这些年轻人都没什么架子,不像宋辰枫他们,见面连个招呼都不跟我们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傲慢的,不就是个拿声音冒充马龙·白兰度的冒牌货吗?还真以为自己是教父了!"   "他也不是那样的……可能是因为性格内向点……"   "什么性格内向,就是故意摆谱!他要内向,能闹出那种事来吗?切!"   "闹出了什么事?"游慕冰打探的语气想问问详细的经过,结果阳光马上恢复了警觉,一脸虚假的笑,对游慕冰说:"没事没事,反正宋辰枫真是不可貌相,我觉得呢,人跟人交往,最重要的是看人品,要是人品坏了,别的再好也没用。你看你吧,虽然经常被投诉,但是人品上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那些听众们也是,谁还没个念错字的时候,干嘛三天两头打电话啊,还经常打到我们办公室,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他们……"   游慕冰讪讪地笑着,脸上却青红不匀起来,实在是听不出来阳光这是在骂自己还是夸自己。   "你为什么非要做直播节目呢?我一般都是录播,直播实在是太累了,又容易出错,吃力不讨好。"   "直播挑战性大点,不过的确是容易出错。"   "不过呢,话又说回来了,莫小可还真够厉害的,听她直播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她就是底子好、聪明、嘴皮子快,天生吃主持人这碗饭的,听众缘又好,听说还有人挖她去电视台做节目呢……"   "行了,阳光,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慢走,找个时间一起吃饭。"   "嗯,没问题,随时保持联系啊。"阳光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跟游慕冰挥了挥手。游慕冰转过身去,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地沉重,感觉到天空的背景都变成灰色的了。   休假真是可怕的煎熬,简直是变相的折磨。看来自己要抓紧上班,抓紧做节目,否则,如果,只是如果,如果莫小可的节目做得生龙活虎收听率猛翻,又有那么多党羽维护她,那么自己的处境不是非常不妙?   回到家里,游慕冰放下东西,准备给苏醒打电话,这时候,母亲走了进来,说:"邓波刚才又来电话了,说周末来咱们家吃饭。"   "妈,你跟他说我周末有事。"   "我刚跟他说,要他跟你商量一下,他说你不在也没关系,主要是来看看我跟你爸。"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也不好拒绝人家,要不你打个电话跟他商量一下,要是实在觉得俩人不合适的话,就把话说明白点做个朋友,让他别再抱什么希望了。"   游慕冰烦躁地扔掉手里的东西,拨通了邓波的电话,邓波的彩铃是《香水有毒》,游慕冰皱着眉头好不容易迎来了接电话的声音,听见邓波的声音突兀地从那个哀怨的歌声中飘了出来。   "你好,邓波吗?我是游慕冰。"游慕冰尽量地用平静的语调说,她并不打算跟他闹翻,只希望他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我知道,冰,你最近怎么样,身体没问题了吧?我都没怎么敢给你打电话,最近我跟阿姨打了几次电话,才知道你不爱吃卤煮炒肝啊,都怪我没早问问阿姨,我以为北京人都爱这口呢!我下次一定改。"   "邓波,我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游慕冰忍无可忍。   "啊?请求?别,有什么事你说,能办到的我绝不含糊。"   "我是说,你能不能以后没什么事,别老往我们家打电话?"   "为什么呀?我喜欢跟阿姨、叔叔聊天啊,大新叔也说了,要想跟你把关系搞好,首先得把阿姨哄开心了,阿姨一开心,咱们的事就成功一半了。"   游慕冰翻了个白眼说:"邓波,对不起,我觉得咱俩不合适,咱们就当朋友吧。大新叔叔介绍咱们认识,也挺有缘分的……"   "对对,大新叔说了,这人啊,在一起认识就是个缘分,劝我别操之过急,咱们就先从朋友开始吧。"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什么都甭说了,我全了解。这样吧,为了弥补上回我忘带钱包的遗憾,我请你去吃西餐,怎么样?咱们也麦当劳一回。"   "啊?麦当劳?西餐?"游慕冰差点把电话掉到地上。邓波说:"我顶讨厌这资本主义国家的破玩意儿,什么麦当劳、肯德基,不就卖炸鸡吗?我们胡同口张老三卖的炸鸡腿,我敢打赌比他们好吃,不过,中国人就这劣根性,沾点洋边月亮就圆……哎,我可不是说你啊,我知道你们文艺工作者就喜欢追求这小布尔乔亚的情调,要不然那些洋玩意都卖给谁去?"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们基本上每天吃单位食堂的盒饭,平时也都在家里吃。"   "我就知道你与众不同,我早就看出来了,我这人没别的,就是眼毒,我跟你虽然就见一回面,你还吐了,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坚持着自我本性的姑娘。说真的,你看上去真显年轻,要不是大新叔告诉我你30了,我真看不出来,我看你顶多十八九,最多超不过二十八九,你都没见我们单位那些30岁的老姑娘,那腰身都快赶上马桶粗了,脸上的褶子也都快赶上花卷了,成天满嘴谈的都是老公和孩子,再不就是商场打折、饭馆,我真是对她们失望透了,我发誓一定找一脱俗点的姑娘。"   "邓波,今天就这样,行吗?我还有点其他的事。"   "行,没问题,我下班去找你,还是你在哪儿等我?"   "我晚上还有其他的事。"   "不,我不占用你晚上的时间,我知道你应酬多,我这人开明着呢,不会干涉你的私人社交的,我也喜欢跟几个哥们没事喝点啤酒,我就跟你吃完晚饭,咱俩就各自行动,成吗?"   "真不行,我真有事,还是改天吧。"   "别,别改天了,我有一肚子话还没跟你讲呢,吃个饭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你现在不是休假吗?有那么多时间安排事呢,不在乎这一会儿了,就这样,下班我去找你,就在你们家附近的那条街上的麦当劳见,不见不散啊!"   还没等游慕冰说其他话,邓波就兴致勃勃地挂了电话,游慕冰正在生气,又一想,这样下去肯定也不是办法,不如趁吃饭的机会把话说清楚了就完了,打消了他的念头,让他不要再存任何幻想了。   麦当劳里人满为患,邓波跑到楼上楼下看了几圈,都没找到位子,沮丧地说:"没想到吃这玩意儿的人这么多,真是不可思议。"   "咱换别地儿吧。"   "别啊,我今天说定了要请你吃西餐的,我不能食言。"   "要不,咱们去隔壁吃自助比萨?"   "比萨?就是那一张饼上吐满了呕吐物的玩意?"   游慕冰差点被恶心得晕过去:"算了,你不爱吃就算了。"   "不不,我什么都成,咱就比萨!"   自助比萨店环境还算不错,灯光也比较柔和,能让人清静下来。邓波去取餐,游慕冰找了墙角的一个位置坐下来,刚好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裙子,戴着一长串耳环的女人结账准备离去,觉得眼熟,后来想起来,这不是占星家钟真吗?竟然在这里遇到她。世界真是小。   钟真也看到了游慕冰,对她笑了笑,游慕冰鬼使神差地冲她招了招手,钟真有点诧异,但是还是向游慕冰走了过来。   "你一个人来的吗?"游慕冰没话找话说。   "嗯。"   "怎么……一个人来呢?"   "我经常一个人吃饭的,这很奇怪吗?"   "不,我以为你跟男朋友一起来的。"   "我没有男朋友。"   "不会吧?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   "漂亮跟有没有男朋友没什么关系吧。你呢?跟男朋友来的?"   "不是,我也是自己来的。"游慕冰随口说了个谎,"我也经常自己吃饭。"   钟真笑了笑,笑里似乎含着无限的清高。游慕冰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客气地说:"好久没见洛洛了,也不知道她那个节目还有戏没戏了。"   "你现在还在休假吗?"   "是啊,身体不太舒服,还有就是等着洛洛的节目。"   "嗯,是啊,选一个合适的主持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钟真点点头。   "你是说?"   "最近夏洛洛一直在全方位筛选主持人,试录节目,都已经淘汰了好几个了,我一直以为她大大咧咧,没想到工作中她这么严谨。"   游慕冰的心里似乎是被压进去一块大石头,试主持人?不是说为她量身打造的节目吗?怪不得一直没跟自己联系,怪不得一提这事她就吞吞吐吐,原来她只不过是她的一块备用轮胎。又或者说,真的像她顾虑的那样,害怕她跟她抢那个白马王子蒋方离?夏洛洛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但是她算计得过游慕冰,却算计不过天,呵呵,Joe才是真命天女。   钟真跟游慕冰寒暄完了打算离开,这时候看到了端着满满一盘子肉满头大汗脸上露出得意表情的邓波走了过来,一边诡笑着一边对着游慕冰嚷:"冰,快!我取完了,该你了,多吃点啊,一定把这钱给吃回来!"   游慕冰大窘,想到刚才的谎言被戳穿,有点想钻地缝的冲动。钟真看到邓波如此的出息,忍不住露出了轻蔑的微笑,招呼都没打就走了。游慕冰又气又恨,但是看到邓波那无辜的一脸坏笑,没有办法地摇摇头,去取餐了。   "刚才那美女是谁啊?"邓波啃着一只大鸡腿,满嘴油腻地说。   "一朋友。"   "也是你们电台的吗?"   "当然不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我们台里的。"游慕冰不自觉地给自己点尊严,撇撇嘴地说。邓波继续问:"那她是你同学?"   "不是,是我朋友的朋友,会算命的。"   "真的假的?算命的?能让她给我算一命吗?"   "她应该还没走远,你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那还是算了吧,那么多人,还以为她偷我钱包了呢。说真的,她真的是算命的?那么年轻?看不出来。"   "年轻吗?应该比我大吧?"   "看上去比你小多了。关键是穿得比较时髦,跟喀秋莎似的。"   游慕冰突然发了坏心,说:"你觉得她还不错吧?要不我给你俩介绍介绍?她也没男朋友呢。"   "别开玩笑了,你真幽默,我这不是跟你处着吗?我可不是那号人,大新叔可作证,我是责任心特强的人,绝对不花心。这点你放一万个心。"   "我说真的呢。邓波,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想告诉你,咱俩不合适,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我知道你是在考验我,我决定接受组织给我的考验。不过考验前,先吃点东西,吃自助这东西,靠的就是嘴快和胃大,像你这样,就拿这么点吃的,这钱吃不回来的!"   "吃不回来也要量力而行啊,要为吃自助把自己撑出点儿好歹,受罪的不还是你自己吗?"   "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邓波几乎没嘴说话,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还东张西望,唯恐错过了好吃的,吃着自己的,还不忘观察游慕冰盘子里的东西,看到她拿的基本都是蔬菜和水果,邓波说:"你多吃点贵的东西,那边还有虾呢,还有小螃蟹,这些在市场上也卖不少钱呢!"   游慕冰充耳不闻地吃着盘里的水果,邓波忙里偷闲地省出嘴来说:"你说刚才那女的,算命?是《周易》吗?对《周易》我也略有研究,但是不精通,有时间切磋切磋。"   "我刚才说真的呢,没考验你,咱俩真的不合适,我现在没心思谈恋爱,对婚姻也没什么兴趣,别耽误了你,我是为你好。"   "你没心思恋爱?没兴趣结婚?那为什么大新叔说你着急嫁人,还非要找属蛇的?"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运气一直不算好,前段时间有一高人指点,让我跟属蛇巳时出生的人谈恋爱,我的运气就会好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其实你不是真想找对象,仅仅是找个人把你的霉运搬走?"   "我倒没这么想,我只想把自己的运气变好,也别伤着别人的运气。"   "但是人的岁数大了肯定是要谈恋爱的,你难道不想成家?不想有自己的孩子?"   游慕冰摇摇头:"在我事业成功之前,我真的没心思想这些事情。"邓波看游慕冰的严肃劲,知道她没开玩笑,但是自己有些不甘心,他说:"我觉得你也别太绝对了,咱俩不是挺般配的吗?性格也合适,年龄也相当,又都是北京人,还是街坊介绍,放心,不瞒你说,我们单位有一些小姑娘追我,都是外地的,想留北京,我知道她们都目的不纯,所以不爱答理她们。你就不一样了,你跟我条件差不多,也不可能打算占我什么便宜,我俩才可能会产生真正的感情,浪漫的故事。"   "你真会算计,真不像北京人。"游慕冰说。   "我祖上还真不是北京的,是苏北人。"   "怪不得。"游慕冰说。   "别对南方人有偏见,我也不是特爱算计,只是被人骗怕了,我以前一女同学,都几年没见了,见我就管我借钱,借完了就帮我介绍女朋友,弄得我后来都没法管人要那钱了,只好吃了哑巴亏,后来我发誓不再借钱给别人了。"   "给你介绍对象,就不还你钱?还有这样的人?"   "这样人可多了,你没听说现在找对象十有八九都是骗子吗?我一同事前段时间在网上征婚,当时说好是免费的,后来一看中哪个姑娘但是没有联系方式,网站就让交钱,又是办什么金卡银卡铜卡的,没办法交了年费,给介绍女孩,长得还不错,就是见了面一分钱不花,每回一到饭点就找我同事吃饭,吃饭也从来不带钱,三天两头买这买那,我同事眼看都被她给吃穷了,结果说俩人不合适不再联系了。后来找人一打听,原来这些女的都是网站自己人,故意骗会员们钱的,其实她们早就结婚有孩子了。"   "那网站广告不是做得铺天盖地吗?"   "对,网站都是骗子,说得比唱得好听,他们怎么来钱?不就是拉会员交钱吗?我看就是变相诈骗。"   "也不能完全怨网站,不是自己也得有辨别力吗?觉得不行的就别再交往了。"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等发现上当,钱已经花出去了,而且现在交友网站骗人的招数越来越多,当然,这社会太复杂,骗子也越来越多让人防不胜防,所以说,还是自己人可靠。"   游慕冰叹了口气,没什么胃口,想到邓波的话,现在的人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可怕,每个人都是笑里藏刀,每个人都有无数的秘密,谁能把谁看清楚,又敢跟谁真心呢?她想起了宋辰枫,心里难过得不得了,好像栽种在心灵深处的一棵水晶树凋谢了,洒了满满的一身,一走路都会晃动作响,令人无比沮丧。   "冰,你怎么好像又不高兴了?哎哟,我都快撑死了,这味道还真不错,不过估计明天我都吃不下去饭了。"   "好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去吧,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咱俩不合适,还是算了吧。"游慕冰破损的心情令她的语调相当地低沉。   邓波说:"成,今天就先这样,但是我认为你有点主观了,你觉得咱俩不合适仅仅是因为我们刚认识,现在下结论有点为时过早,咱们就再交往交往看看吧。"   "真算了,邓波,我很感谢你……对我所有的评价,但是我确实觉得咱俩不合适,我也觉得这事挺对不起你的,你人挺善良的,我不是因为你有什么问题才会这样,真的,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事业对于我来说胜过一切,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其他的事情都不可能影响到我的工作的。"   "可是,你的工作不是挺出色的吗?"   "当然不是。"   "我知道了,你是想做一棵常青树。可是常青树也好,千年老妖也好,你也得有家庭啊,要是没有家庭,呃……你将来会后悔的。"邓波边打着饱嗝边说。   "嗯,我有我的生活方式,你也有你的,我希望你能真正找到一真诚的妞,好好地跟她过日子。"   "别啊,趁着祝福的当口就把我给甩了啊,我真的觉得你不错,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别老没开始呢就琢磨着结束,非得眼看着把美好姻缘搞成一场游戏一场梦?"   游慕冰停住脚步,看着被自助餐吃得撑到走不动的邓波和他嘴边没擦干净的油腻,哭笑不得地说:"求你了,邓波,咱俩能就这样算了吗?"   "这样吧。我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了。你不是打算以工作为重吗?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体会过家庭的温暖……当然啊,我不是说叔叔和阿姨不相爱,我是说,那种自己组成家庭的温暖。一般人在没有结婚之前,都会觉得事业重要,为了纠正你的这种错误观念,从现在开始,我要给你营造一种让你陶醉的家庭氛围,保证你很快就会爱上这种气氛。你觉得怎么样?"   "你错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我并不单纯,我喜欢争名夺利,喜欢抢风头争第一,虽然这么多年我工作一直没什么出色的成绩,但是我不甘心,30岁并不可怕,只要我抓紧一个机会,我就成功了。我想做红主播,你无法理解我的心态,也许你觉得我太虚荣了,但是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想的。"   邓波不能理解地看着有点歇斯底里的游慕冰,想说什么又觉得于事无补,只好说:"今天先不谈这事,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了,我一定会非常支持你的工作的,即使你不愿意跟我好,我也会支持你,做你最好的朋友。我送你到家门口,然后我就回家了。"   对于邓波的理解,游慕冰感到了一点儿欣慰,为了让他死心,她差点就要谎称自己是变性人了,还好他也并不算特别执著的人。   走到了游慕冰的家门口,邓波叹了口气,表情也变了,好像换了个人似地说:"你今天晚上没吃饱吧?我看你都没怎么吃,你太文雅了,不适合吃自助,自助餐只适合于那些没素质的粗人吃。"   游慕冰看了看邓波,心里暗想,这是在骂自己吧?   "好了,就这样吧。以后我们有机会还可以去吃越南菜、泰国菜、意大利菜、巴西菜,其实这几天我一直是跟你开玩笑的。"   游慕冰迷惑地看了看奇怪的邓波,换了一张脸的邓波继续说:"这几天我一直在跟你开玩笑,不瞒你说,我对感情真的是很失望,对女人也害怕了,我确实受过一些感情的伤害,虽然没有我跟你说的那么夸张。当时大新叔说给我介绍女朋友的时候,我几乎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所以做出这些奇怪的行动想试探你。我本来想,如果你能够不介意我的诸多问题,还会宽容地接受我,真诚地对待我,我会非常欣慰地接受你。可惜,你跟我想象中的反应差不多……我们单位刚刚给了我出国的名额,如果我们可以马上结婚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移民去加拿大的。不过,正如你所说的,我们不合适,确实,我们非常不合适,不过也好,能够在离开北京之前认识你,也很高兴。"   游慕冰被这些话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看着邓波,月光下她竟然发现他长得挺不错的。他今天没穿方格子衣服,一条简单的牛仔裤,一脸恢复了正常的笑。还有他说什么?出国机会?加拿大?天啊,游慕冰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真的假的?如果能够跟他一起移民去加拿大,她还争个什么破主持?她竟然真的错过了一个青蛙王子!   "祝你的事业能够像你想象中那么成功。"邓波笑着伸出了手,游慕冰呆呆地也伸出了手,邓波很绅士地轻握了一下,然后趁着月光转身走了,临走前还开玩笑说:"我要快点走了,要不赶不上班车了。"   说完他吹着口哨,从兜里掏出了车钥匙,向一辆停在路边的奥迪A6走去。   游慕冰呆呆地回到家里,母亲看到她的脸色不好,关心地问:"怎么样了,冰冰?没事吧?都跟他说清楚了吧?"   "爸,大新叔告诉您邓波是干吗的了吗?"   "说了啊,在什么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年纪轻轻就当主任了,还听说以后会移民国外。"游慕冰的父亲头也没抬看着当日的晚报。   "啊?爸,您怎么不早告诉我呀?"   "告诉你什么呀?"父亲终于从报纸中把头抬起来了,迷惑地说,"你不是说大新给你介绍得不好吗?我早跟他说这事儿黄了。"   "哎呀,您怎么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啊?"游慕冰气得跺起了脚来。   "跟你商量什么?不是你那天嚷嚷着埋怨人家大新的吗?"   "不说了!"游慕冰气得把门使劲一关,回到自己屋里。听到父亲在外面暴跳如雷:"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想把你爸气死吗?"   游慕冰给林君打电话,听见那边歌舞吵闹的声音,林君大声地喊:"喂——喂——游慕冰?等会儿啊,我出去接电话。"   "你在干吗呢?"   "跟我的文艺小开在看歌剧呢,特棒,《蝴蝶夫人》。"   "得了吧,你知道人家在唱什么吗?"   "管她唱什么呢?反正就图一乐呵,他爱听,我也爱听,就当是驴叫了,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把那铁公鸡甩了吗?赶快甩了那家伙,找个靠谱的,有钱的,能养你的,别再整天为工作受累了。我算是领悟出来了,这女人就要享受,来这世界一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吃喝玩乐吗?你吃我喝,高高兴兴的什么都齐了。"   "别提了,我告诉你,今晚我俩又见面了。"   "还见面?拜托,你别这么拖泥带水,成吗?就那样一男的,你还有什么可跟他见面的。"   "你听我说,我被他骗了。"   "骗你什么了?色?还是钱?你不会这么快就跟他上床了吧?游慕冰,不是我说你,你矜持点,再怎么寂寞难耐,也不能为这种男的奉献呀!这跟义务献血的傻帽有什么区别吗?都是疼了自己,舒服了别人!"   "你呀就是太自私,献血怎么了?献血光荣,人家还给发证书呢,我都献好多回了,将来你生孩子什么的需要大量血的时候,人家医院给你优先用血。"   "你想得可真长远,孩子?我先把自己养活了再说吧。我这种人呀,就是社会的一盆渣子,能活一天是一天,早死早托生。"   "得了吧,你最爱你自己了,最自私了。"   "行了,别说我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到底怎么了,那铁公鸡骗你什么了?管你借钱?"   "没有,他不是铁公鸡。是我错了。他演了出戏,为了考验我,结果我俗不可耐,没接受住组织的考验,现在我俩黄了,没戏了。"   "什么什么?什么意思?我没明白。组织的考验?演戏?"   "他是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年底打算移民加拿大,开一辆奥迪A6。"   "靠,真的假的啊?这么好的条件啊?你的意思是,他考验你是不是嫌贫爱富?这也太滑稽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弄得跟琼瑶剧一样?没事吧?那你怎么说?你打算放弃他吗?"   "我悔得肠子都青了,你说我要是跟他在一起,一起移民加拿大,那该他妈的多好啊!"游慕冰急得连脏话都冒出来也顾不上了,"你说我怎么这么愚蠢了,我知道算命的是什么意思了,我要是找到他,可不就是我苦难到头了吗?我还用死乞白赖地跟那帮兔崽子们争什么红主播吗?"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他把我看透了,觉得我势利、虚荣,总之不是好东西,我俩完了。"   "那你怎么说的?就这么甘心听从命运的安排了?"   "我能怎么样?我都快气疯了,怎么我就没脑子,想想这件事奇怪呢?他表现得那么夸张,我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你别气馁啊,他说黄就黄了吗?你不要让他占据主动权好不好?他说黄了,你偏要它不黄,本来也是你讨厌人家,你现在可以想办法把他争取过来啊,你说得对,要是你跟一条件不错的男人移民了,你还在那小破台里争什么主播?争什么金话筒啊?那些管鸟儿用,能吃能喝吗?什么都办不了!"   "是啊,我懊恼着呢,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追他去啊,他可以演戏,你不会演戏吗?勾搭男人你还不会?别告诉我你真不会啊……啊?哎,我来了,达令!……游慕冰,我不跟你说了,我那文艺小开喊我呢,我先挂了,明天我去找你,就这样啊,拜拜。"   游慕冰挂了电话,再也睡不着了。时间不早了,她扭开收音机,果然,莫小可的声音从电波里传了出来。抛除对莫小可的偏见,游慕冰也承认,莫小可的声音条件确实不错,柔美却不失个性,幽默而又智慧,换了她是听众,可能也会被莫小可吸引——游慕冰发现,当一个人心情很好的时候,甚至连心胸也变得宽阔起来,她有信心再去争取一下,林君说得对,他可以演戏,为什么她不可以?只要他还没出国,她一定有机会!她已经厌倦了职场上的风云变幻,厌恶了人际关系的错综复杂,她要脱离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和那些奇形怪状的人们,让他们在世界的大波澜里扑腾吧,而她,有了新的理想,那就是,邓波和加拿大。   林君一大早就到了游慕冰家。游慕冰还没睡醒,两眼朦胧地看着一个美人旋风一样地走了进来。几天没见,林君已经跟以前大不相同,再也不是那个装扮很庸俗满口社会经的姑娘,而是变得有了一点点的气质,浑身都是名牌,表情都变得很冷酷了。   "嗬,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变气质女郎了?"   "怎么样?今年流行这种干练和中性美。"林君双手叉腰转了个圈,做出了名模的表情,得意地看着目瞪口呆的游慕冰。   "你什么时候又追起时尚来了?"   "嗯,我要全方位地跟上时代的潮流,才能把住我那个文艺小开的心,他的灵魂可丰富了,我都恨自己那几年没多喝点墨水,不过还好我反应快,他说什么,我基本都搭句嘴,再做个谦虚状,他最近可迷我了,说我是他的小乖乖。"   "行了,你别肉麻了,小乖乖?你都老妖了。"   "去你的,少跟我提年龄,我不记得这回事了,对了,以后要是见我文艺小开打死都别提我年龄啊,我跟他说我今年过完生日才25呢,你可别揭穿了我。"   "你那小开喜欢小洛丽啊?"   "也不是,但是谁喜欢老妖婆呢?20岁的男人希望找20岁的女人,30岁的男人也希望找20岁的女人,40岁的男人还是希望找20岁的女人,50岁的男人,梦里都是20岁的女人,不信你问你爸,要是再给他一次恋爱的机会,你看他会不会选30岁的女人。"   "说的也是,男人就这么肤浅。"   "也不能这么说,人都得有个所图吧?男人找女人,要的就是那嫩劲,就跟女人找男人,要的就是赚钱跟花钱的那股狠劲,对吧?要是找一老女人一脸褶子一身赘肉,跟女人找了个没钱没本事的窝囊废有什么区别?那都是人生的悲剧。"   "你现在都变两性专家了。"   "那是,有什么问题来问我,老子算是把社会、恋爱、男女,这些狗东西都看透了!"   "那你帮帮我吧,帮我把这件事挽回来,成了我请你吃饭。"   "真抠,成了才请我啊?不成呢?"   "不成也请你,行了吧?快说吧。我现在发着愁呢!"   "你俩究竟到什么程度了?你跟我说说,我给你分析分析找出对策。"   "什么程度?什么都没有,一共吃了两顿饭,一顿跑了一小胡同里吃的卤煮,一顿我们家门口吃的自助。第一次他扮演了一个铁公鸡,钱包都没带——其实现在想想也知道他是在搞怪,谁会出门连个钱包也不带的?再说,不带钱包,他怎么坐的车?哎,反正是我势利眼,大意了!"   "嗯,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吃自助,我笑话他爱算计,不像是北京人,反正是对他充满了不屑,还一个劲儿地对他说我俩不合适,我说我热爱工作,对婚姻生活没什么兴趣,他一个劲地劝我,跟我说什么家庭的乐趣,我当时还害怕他纠缠我,差点就说自己是变性人了!"   林君哈哈大笑起来,看着焦虑的游慕冰笑个不停,然后说:"我看你呀,真是到手的大耗子被你给放跑了,你就是一傻猫啊!"   "我哪知道是这么回事啊?你都没见他第一次见面那样,全身都穿方格,还是黄的,你说这人的审美,我能拿他当正常人看待吗?还有,老说女朋友坏话,后来我一想,他哪有时间交那么些女朋友?而且怎么有那么倒霉的人,见一个就败一个?"   "所以说,你在情场上基本上是白痴级别。男女交往,远没有小说写的那么浪漫,大家其实都是在斗智斗勇,毛爷爷不是说了吗?与人斗,其乐无穷。就看谁招狠,心狠……"   "等等,没你说的那么恐怖,又不是革命战争。"   "革命战争比起男女战争来可真是小菜,那个真枪真炮,你输我赢,而男女之间,却真的是不见硝烟弥漫,但是死伤无数。"   "不会是那衣冠教授给了你这么些个歪理论吧,你就别绕圈子了,就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吧。"   林君坐在游慕冰旁边,点了根烟,吐了口气,说:"依我看,你不如将计就计。"   "怎么说?将计就计?"   "嗯。你说的,他临走前,一直在挽留你。你说,如果一个男人对你完全没有兴趣,他会愿意浪费时间去跟你玩这猫鼠游戏吗?"   游慕冰迷惑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林君说:"他对你呢,其实也不是没有好感,只不过是因为你的表现太明显,所以伤了他的尊严,铁公鸡或者自助餐狂也许是他为了维护面子而搞的怪,但是他肯第二次见你,愿意跟你讨论这件事,足以说明你在他心目中,是有分量的。"   "可是……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最后还是很遗憾地跟我说,我们没缘分呢?"   "这叫台阶,懂吗?台阶!虽然之前的身份是他扮演的,但是毕竟也是他,而你表现出来了看不起他,让他觉得有点无地自容,这人是一情场高手,他先是让你讨厌,然后揭开面具,先是劝你了解爱情美好,又说遗憾你们无缘,结果是什么?"   游慕冰仍旧摇摇头做糊涂状。林君说:"结果就是,你,游慕冰,爱上他,后悔莫及自己的表现,而想方设法去做挽救、弥补。于是他的身份,就由之前的主动变成了被动,归根结底,还是你要去追求他。"   "谁追谁还不一样吗?目的是在一起,管谁追谁呢?他条件好的话,我追求他无所谓。现在什么年代了,还玩端架子这等事?"   "不是说端架子,而是说,他轻松地把你置于被动的位置,你要是追求他的话,注定这场关系中你将付出得多,而他只需要安心地享受就可以了。"   "他有那么阴险吗?"   林君说:"谈不上什么阴险。只能说明这人情场混了不少年了,对于女人的心理摸得很透。实际上,这套理论拿到男女身上都是一样受用,我也是用这个战胜了文艺小开,轻松把他搞到手的。"   "你是说,你也扮演铁公鸡?"   "当然不是,游慕冰啊,你这死脑筋,懂不懂举一反三呀?我是说这套招数的理论是如此,但是形式可是千变万化的,掌握好了处处占上风。掌握不好的话,用一次可以,第二次就失灵。这么说吧,我当时跟文艺小开认识的时候,不正跟那个破教授混着吗?这事不知道怎么被小开知道了,觉得我是一坏女人,于是我就做了惋惜状要跟他分手,然后告诉他教授其实是我叔叔,我是为了考验他对我的感情怎么样,才故意闹出桃花事件试探他的心,然后我就真的跟他分手了,好久都没联系,其实我是很想跟他联系的,但是我憋着,小开有天终于忍不住找我了,当然从此以后,他对我百依百顺,什么都听我摆布,不再对我有任何怀疑和挑剔。"   "欲擒故纵?"   "可以这么说,重点是关键时刻舍得放手,邓波绝对掌握了这门宝典的精髓。"   "原来你跟邓波是一个段位的,情场老手——一个学校毕业的吧?"   "嗯,我们都是无师自通型,反正搞定你们这种低情商的人是绰绰有余了!"   游慕冰啧啧称赞,然后思考了一下,惶惑地说:"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再去找他就处了下风,以后必须要百依百顺,什么都听他摆布了?"   "差不多吧。你把好机会错过了。虽然说女追男隔层纸,但是谁先动感情,必定处于劣势,他不会吃你任何一套的,你必须要听他的了。   "那……有没有办法,让我俩既没断了联系,又能保全我的面子?"   "办法是有,但是他人我没见过,我不能对症下药啊。"   "要不……找个时间一起见见?"   "没问题啊。"林君刚说完,电话又响了,林君做了个鬼脸,小声地对游慕冰说:"看看,夺命追魂CALL又来了,我估计得先走了,你约好了他联系我啊。我先走了。"   林君走了之后,她的话在游慕冰脑子里盘旋了半天,虽然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智商会比林君低,但是在感情这件事上,她确实是没有什么特殊的经验,好像对感情的事情特别迟钝,追求完美,又不知道如何下手,看来自己真的得多跟老油条林君学习学习。   刚想到这里,游慕冰的电话暴响起来。   游慕冰接了电话,夏洛洛的声音传到了游慕冰的耳朵里,她几乎是在那头喊着说:"冰冰?是你吗?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怎么了?别着急啊,慢慢说。"   "妈的,你知道蒋方离怎么回事吗?"   "蒋方离?他怎么了?"游慕冰觉得很奇怪,又一下子想起他和Joe,不知道夏洛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蠢货,他竟然结婚了!"   "啊?你知道了?"游慕冰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知道了?这话什么意思?合着你们一个个地早都知道了!就把我一人蒙在鼓里?!"   "不是啊,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早就看他像有妇之夫了!你想啊……他年纪也不小了,再说,他长得又帅,也挺有钱的,这种极品男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地剩下呢!"   "我真是快要爆炸了。你在哪儿?我找你喝点酒去,我不行了。我马上就要疯掉了。我活不下去了!"   虽然知道夏洛洛是在胡说八道,但是游慕冰还是很着急地安慰她,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家呢,咱找个地方坐坐去?"   "成,就到后海的酒吧见。"   游慕冰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大白天去后海的酒吧?哎,想想夏洛洛那天受了很大的打击,所以还是赶快收拾打扮好就出了门,临走前,跟母亲说:"别等我吃饭了,你们自己吃吧。"   按照夏洛洛选好的酒吧位置一路开车过去,到了一个犄角旮旯的一个小酒吧,里面挂满了五彩缤纷的绸子,没灯光,开着窗户,大白天的,看上去没什么特色,像一个普通的住户。   进去之后,就看见夏洛洛一脸无精打采地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桌子上摆满了啤酒和烟头。她的左旁是装扮奇异沉默寡言的钟真,两个她公司里的小员工正诚惶诚恐地坐在右旁,眼神慌乱地看着夏洛洛。   "洛洛,你没事吧?"   夏洛洛两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没看到游慕冰到来似的喃喃自语:"骗子……全他妈的是骗子。"   游慕冰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报以无可奈何的姿态,她坐在了旁边,夏洛洛跟患了梦游症一样,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眼神很空洞。   "洛洛你别吓我啊。要我说啊,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还有老程吗?"   "这是欺骗我啊,难道你不觉得他在欺骗我吗?"   "他骗你什么了?"   "妈的,什么都骗了,骗我感情,骗我钱,骗我公司的股份,还骗我说今年年底就结婚,我就是个傻子!我早就知道小白脸没什么好心眼,现在终于在这家伙身上验证了。"   游慕冰看了看周围几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夏洛洛叫了一瓶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莫小可跟我说的,他老婆跟莫小可认识,以前还合作过呢!"   "莫小可?"游慕冰皱了皱眉头。   钟真说:"他的命盘上也显示他会早婚,而且伴侣漂亮、泼辣、霸道。"   "哎,算了,别难过了,咱们那节目怎么样了,我等得都快长毛了。"   说到节目,大家都面面相觑,游慕冰有点奇怪,夏洛洛也避重就轻地说:"一切都妥了,这几天一直在试音呢,要不是我遇到这号破事,咱们节目早就应该准备利索了。出了这种事,我都没心情了!"   "蒋方离怎么给你解释的这件事?"   "他?他压根就不承认,人家莫小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老婆的名字、身高、体重、星座、血型了,但是他死不承认!"   "他能承认吗?承认了你还能理他吗?除非把那个女的揪出来对峙,否则他是抵死不会承认的。"钟真冷笑了一下,游慕冰觉得钟真老是有点看不起自己,所以心里很恼火,又加上这件事扯出来了莫小可,游慕冰心里更不高兴。   "姐妹们,我不甘心,我不能就这样便宜了这小子。"   "那你打算怎么样?"游慕冰着急地问。   "我要把他给抢过来。不是骗我吗?我要他好看!就算我得不到,也搞他个支离破碎,叫他不得安生。钟真还有冰冰,你俩都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我受不了!"夏洛洛狠狠地说。   "你就是白羊座的特征太明显,争强好胜,爱面子,你何苦招惹他?"钟真面黑地瞪了夏洛洛一眼。   "对,我也这么觉得,为他没必要这样,你不如好好地把节目做好了,多赚点钱,再说你还有老程,蒋方离这件事,就当是南柯一梦吧。"   "真不行,你们谁都别劝我,我听不得这些话,说吧,帮不帮我吧,是朋友的都帮我,不是朋友的现在大家就可以各走各路,谁都别再管我,谁也别跟我来往了。"   "简直莫名其妙!"钟真有点烦了,站起身来,说,"我有事先走,你们慢慢商量。我就没见你这样的,为个男的,大周末的把我叫出来,唠唠叨叨,莫名其妙,我们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我没时间陪你这儿消磨解闷呢!你想得开了就想开,想不开就想不开,跟我没什么关系,别拿朋友这套来要挟我。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尊重别人,你也就算可以了。"   说完了,钟真头也没回,转身走了。   夏洛洛气得满脸通红,气得在钟真身后呸了一口说:"妈的,拽什么拽,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个破星座嘛!没他妈的爱心,没他妈的人情味!"   两个小跟班的赶快给夏洛洛倒水,给她捶背,并把她的话都记在了一个小记录本上,小A扶扶眼镜说:"头儿,别生气了,忘了你说的话了,好花不常开,好人不长寿……哦,不,凡事都往宽处想,哦,也不对,你老说什么来着,那句话就在我嘴边上,怎么愣是想不起来?我翻翻记录……"   "滚他妈蛋,少废话!全是一帮废物!"夏洛洛劈头盖脸地骂起来,俩小孩子被吓得魂飞魄散,游慕冰也第一次看到夏洛洛如此的狼狈和气急败坏,不禁有点冒冷汗。   "你说这他妈的钟真算什么玩意啊,枉我对她那么好,简直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告诉你吧,她以为她是谁,不过就是我的一颗棋,我就是要利用她,等着吧,我会给她好看的,跟我过不去,没好下场!"夏洛洛颜面大丢,破口大骂。   "上回也是,当着莫小可的面子,她非不按我说的做,你说,我他妈欠她了还是怎么地了,整天对我阴沉着一张脸,就跟欠她八辈子钱一样,就没见过她这么猖狂的!"   说到这里,游慕冰已经全明白了,怪不得夏洛洛最近失踪了,怪不得钟真那天说的话令她匪夷所思,怪不得莫小可的名字频频出现在了夏洛洛嘴里,如果没有预料错的话,夏洛洛应该是找了莫小可来试播节目了,想到这里,游慕冰心里升腾起了一股忿恨,她打算把话说清楚:"洛洛,你是不是找莫小可来做节目了?要这样的话你可要提前告诉我,别拿我当猴耍。"   夏洛洛被这句话从愤怒中拉回了平静,她说:"说什么呢冰冰?我找莫小可是另一档节目呢!"   "另一档节目?什么意思?"   "我最近做了好几档节目,其中一个是抢答的节目,叫《我快我快我快快快》。我不能把宝都押到《星夜俏红娘》上,那节目的生长期有点过长,我是两全其美之策。再说了,我也就是利用莫小可,莫小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多了,她那么火,人气那么高,我不得不把她这人气借到我节目里来啊?说白了就是利用……行了,冰冰,你想多了,我哪能那么干呢?我怎么可能坑你呢?咱俩这么多年朋友了,你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啊。"   游慕冰没说话,心里仍旧是不舒服,既然是朋友,也知道她跟莫小可是死对头,非要用她?   "我的好姐姐啊,我现在忍受着失恋的痛苦,你还来怀疑我的友谊浓度,我快伤心死了,这全世界没一个靠得住的,我算是看透了……"   "好了好了,别这么说,我不就随口一问吗!"   "嗯,我就知道你心眼小,我这人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又没什么城府,所以我活得失败啊,连喜欢个男人都被人骗,我真是没法活了!"   "头儿,不是这样的。你在我们心目中,永远是最优秀的!"跟班小B赶快冒出来拍马屁,小A因为刚挨了骂,一声不吭,这时候看到有拍马屁的机会,也一并跳起来,说:"对的!对的!领导,你是我们的偶像,是我们的太阳,是我们永远的指引,是我们的明灯!"   游慕冰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两个拼命表现的小孩,忍不住笑了,说:"洛洛,你这手下的小孩可真够逗的啊!"   "别听他们的,满嘴跑火车,没一个对我真心。"   "领导,你这么说我们可不乐意听了,我们难道不能表表真心话吗?为什么误解永远是这世界的最强旋律?为什么当我们终于发现了真理的存在,却都被当做谬论?"小B满脸惶恐地说。   "得了得了,别再贫了,再贫我挂不住了,该掉地下了。"夏洛洛虽然表面上嗔怪,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心情也好了不少,她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好久没见游慕冰了,于是说:"对了,冰冰,你最近怎么样,我还没问问你呢,在家里休息的时间可不短了,两周了吧?"   "我没事。跟你一样,也刚失恋。"   "真的?你?我还以为你不爱谈恋爱呢!原来你是隐藏型,哈哈,快跟我说说,哪家的小子这么有魅力,敢甩我们玉女冰冰啊?"   "骂人呢,骂人吧?玉女冰冰?玉婆冰冰还差不多。哎,一言难尽,没法说清楚。"   "该不会跟我一样,也遇到一结婚男吧?你说现在这社会怎么这么乱,个个都结婚了出来扮单身,也不怕下雨打闪给劈死。"   "别这么诅咒人家,我可没遇到这样的人,不过我遇到那人……哎,不说也罢,说起来就生气!"想起了邓波,游慕冰心情就又糟糕起来。   "快跟我说说啊,急死我了,他爱上别人了?还是他是同性恋,被你给发现了?"   "真的全都不是……我俩之间闹了点误会,然后就黄了。"游慕冰随口扯了个谎,她可不想在夏洛洛面前那么丢脸,更何况还当着俩发誓狂的面。   "什么误会啊,我跟你说啊,现在遇一好男人可真不容易,你可千万地抓紧了啊,不能错过,不能放过,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有问题解决问题,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能这么就算了,我这次就这么想,蒋方离是我的没跑,我不允许任何人再跟我抢他!不就一破电视台主持人吗?还是退役的,我夏洛洛再怎么也比她有钱,我就不信这世界上有买不来的男人!"   "你是说?"   "对,我就是这意思,哼,反正老娘咽不了这口窝囊气,骗我的人,我会让他们好看!"   说完,小A和小B双双地站起来,举起双手,目光呆滞却气势如虹地说:"永远支持头儿的一切决定,完全把头儿的话记在心间!一直遵循头儿安排给我们的路线,一直走着头儿让我们走的道路!&quo第十一章录音室的规矩   录音室外,正在拿着讲播稿做准备的游慕冰心情激动,今天是录样带的日子,并且,游慕冰才接到苏醒的电话,通知她下周就可以上班了,真是双喜临门。为了录音的事,游慕冰几乎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她更加确定了自己对主播工作的热爱,这远比向林君学习如何跟邓波斗情商有趣得多。   夏洛洛拉来了大队伍,在电台门口给他们一人搞了一张临时通行证,这证似乎给这帮小孩们带来一种无比神圣的荣耀,每个都将这通行证挂在了脖子上。为了怕衣服挡住了它的光辉,故意把它露在所有人都能够看到的位置上,远远看上去,像是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记者们,又像是某境外旅游团,更像是一群排列整齐的小狗。   除了夏洛洛和她手下的小跟班发誓狂ABCD,钟真也来到了试音现场,看来那天的事并没有影响她的情绪,游慕冰很佩服她的勇气,在职场上混了那么多年,她始终没有学会如何跟人拉下脸来吵一通,再跟没事儿人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像她跟莫小可那次吵架后,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太可能会主动跟莫小可再说一句话,想起那次和阳光在超市里偶然遇见,几句话说得那叫一个难受。   假冒的崔莺莺小姐和假冒的张生陆续到了。假冒的备用张生们也到了,都是小跟班们的朋友。第一次到电台的录音棚,一切都觉得很好奇,左看右看,四处喧哗,负责录音的老太太一脸横肉地嚷:"你们,别吵了!"   游慕冰一看场景难堪,赶快端了杯水过去,对老太太说:"腾姐,别生气!他们第一次来录节目,不懂事儿。"腾老太有点得理不饶人地翻着白眼,一副厌恶的表情:"第一次录节目的多了,没见这么能吵的,我本来血压就高,再这么吵。我能受得了吗?再说了,你们这节目怎么回事啊,怎么弄这么多人啊,电台本来就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你们这么个进法,出了事算谁的?"   几个小孩吓得不敢作声,悄悄地坐在了沙发上。因为沙发面积小,人太多,所以大家都重叠在一起,随着呼吸的起伏交相辉映。   夏洛洛贼眉鼠眼地走了过去,捏出一脸虚伪的笑,抱着腾老太的胳膊,热情地说:"腾姐,您不记得我了?是我啊,洛洛。您真不记得了,三年前,我也在您这里录过音的。"   "我怎么不记得你?夏洛洛嘛,我记你记得清楚着呢。你们那批小女孩里就你最闹腾,没想到你做个节目带的人进来比你还闹腾,咱这电台又不是动物园,跟见了景似的,至于嘛!"   "对,您说得对,这些孩子不是没见过世面吗?您别生气,我一会儿给您买凉茶去,让您去去火。"   "凉茶就不必了,你们别嚷嚷就行了,好了,赶快录吧,别耽误时间。还有你!别把那水放机器上,听见没,赶紧拿了,录音室里不准喝水!万一洒机器上怎么办?知道我们这儿一台机器多少钱吗?"   发誓狂小A忙不迭地把水拿掉,头上冒了一圈冷汗。   夏洛洛为了配合腾老太的话,马上声音抬高了八度,高喊道:"小A,你是不是没带脑子还是没长记性?我跟你说什么了。录音室的规矩你们一个个全忘了?!赶紧给我闭嘴,给我一边待着!谁敢再他妈的乱出声,别怪我不客气!"然后转过脸来看着腾老太,马上换了一脸笑容,语气里全是巴结地说:"这帮孩子,真是气死我了,没一个不让我操心的。每天不训个七八遍,都不算过完一天!"   "成了,你也别老训小孩了,你自己声音也够尖了。我对你为什么印象这么深刻,还不都是因为你这嗓子。"   "说真的,腾姐。我可真的是很意外,我三年前在这里录的音,您竟然到现在还能记得,我真是太太太荣幸了!您没骗我吧?您真的记得我?"夏洛洛洋洋得意地一边向旁边人炫耀,一边又在竭尽全力讨好坏脾气的老太。   "我怎么不记得你,你是我们台声音最怪的,除了给怪物配广告,别的真不知道你还能配什么。"   几个小孩听到这话,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笑,在夏洛洛青紫相间的脸色中,灰溜溜地低下了头,但是还是憋不住想笑,于是,一排低着头,忍着笑,但是此起彼伏的人肉沙发垫子,就这样诞生了。   钟真对这一幕的不屑一顾没有隐瞒任何人的眼睛,她自顾自地走进了录音室,游慕冰也走了进去,接着,崔小姐和张生也走了进来,夏洛洛受了侮辱,脸色不好看,正在外面叉腰站着,见大家都准备好了,于是开始东指挥西指挥起来。   稿子的串词写得很可笑,但是游慕冰一点也笑不起来,说句心里话,这节目的策划案远没有当初夏洛洛给她讲得热闹。尤其是编辑们把稿子的台词写得滴水不漏,根本没有给她设置讲话的空间,而且,她第一次跟钟真合作,真是担心她古怪的性格。不过有一点她比较放心,因为在录节目前,夏洛洛曾经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基本上是控诉对于钟真的不满,要求游慕冰协助她,在工作的时候难为难为钟真,以解她心头之恨。所以她不太用考虑到跟钟真的配合问题,但是她也很不明白,既然夏洛洛对钟真有那么多的不满,但是为什么还是坚持要她来做这档节目呢?她完全可以到台里找一些专业的主持人的,而且,既然让钟真来做节目了,却又在背地里要她使坏整理她?想不明白。   录音开始,游慕冰开始运用她滔滔不绝的口才,几乎把所有的话都抢了过来,钟真倒也没生气,悠然自得地微笑聆听。游慕冰觉得不太好意思,但是看钟真的表情,她就放了心,更加肆意地发挥起来。对于外行来说,是很难了解内行之间不见硝烟的斗争,外人看来配合默契节目里亲密无间的俩人,往往也都是在互相暗中较劲。做这行就是这样,谁的话说得多,谁就赢了,虽然跟一个外行在一起,游慕冰不必担心自己会话少,但是她希望把好玩的话,有意思的话,全部自己包揽过来,她不打算对钟真有任何仁慈,既然有了夏洛洛的旨意,她可以强烈地报复一下钟真对她的傲慢。   当然,钟真似乎根本就没在意这些暗中的细节,只是徐徐地说着自己的话,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丝毫没有受多话的游慕冰的影响。崔小姐和张生也都是第一次来录节目,一说话就紧张、笑场或者忘词,总之结结巴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夏洛洛走了进来,皱着眉头,扯着嗓子对着一干人说:"你们这都怎么回事?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录样带!知道什么叫录样带吗?!这算录了些什么狗屁?就这我拿给领导听,他们还不给我扔出来啊?游慕冰,你老牌了,别这么业余,成吗?你也带带他们呀!"   "第一次录,能理解,我第一次上播音台,都不敢说话呢!"游慕冰安慰冒火的夏洛洛,但是她更相信夏洛洛的恼火来自于刚才被腾老太的羞辱。   又录了一次,勉强撑了下来,主持人配合基本没有,嘉宾也显得呆板木讷,整个节目又乱又闷,完全没有任何的惊喜。连游慕冰自己都觉得这根本不行。   夏洛洛严肃地再一次走进了录音室,一本正经地对大家说:"诸位,如果你们说这就是你们的水准的话,那我这节目打算撤了——就甭给我丢人了!"   扔了几句话在这里,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钟真的脸色也变得阴暗起来。游慕冰为了安慰大家的情绪,只好以身作则地跟大家讲了一些录音的注意事项,想调动一下大家的积极性,但是打心眼里她又不愿意别人表现得太好,毕竟这一行做了多年,时刻处于竞争的状态,游慕冰放不下来这种心态。   "冰冰姐,你多教教我们啊!"崔小姐嘴很甜,连连地跟游慕冰说好话。   钟真的清高令她不太可能低下身子向人示好,但是她的目光也似乎带着一丝请教的友善,游慕冰心里有点得意,毕竟她再不红,在别人眼里也是老牌主播,没有了莫小可们,游慕冰总算是找到了一点点尊严,她心里非常高兴。   录了几遍之后,虽然效果并不是令人很满意,但是毕竟夏洛洛也知道这只是一次实验而已,拿了样带,夏洛洛跟游慕冰说:"冰,表现不错,晚上找你吃饭。"   录完节目,游慕冰去办公室收拾东西,一个月没上班,恐怕办公室都沾满灰了。   走在熟悉的长廊中,游慕冰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休假这一个月,没有走这条往日每天走的长廊,没有看那些平日里看惯的面孔,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似乎她天生就是为这座大楼里的花花草草而生的。在这里,虽然有争斗,有矛盾,但有她无法形容的喜欢和依赖,倘若有一天她要离开这类,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去。   "哟,这不是游慕冰吗?"真是冤家路窄,莫小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身香水味在整个走廊里回旋。游慕冰定了定神,压抑住了自己的反感,毕竟刚因为闹矛盾被苏醒勒令休息,她不愿意再惹这个是非精小姐,于是她使劲地笑了笑,说:"莫小可,好久没见了。"   "是啊。你最近去哪里了?"   "我……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时间。"   "哦,身体不舒服啊。我还以为你辞职了呢。"莫小可不怀好意地撇了撇嘴,"哎,对了,你不在的时候。苏醒让我帮你盯着你的节目,你现在回来了,是不是问问苏醒,什么时候我再把你的节目还给你啊?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又要忙着去做电视节目嘉宾,又要接受几个杂志采访,还要忙着赶拍咱们台里做的主持人台历……"   "嗯,这些日子,谢谢你了。还有……莫小可,上回的事情,是我的不对,我误会你了,希望你原谅我。"游慕冰忍辱负重地说出了这些话,倒吸一口凉气。她想到了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句致命信条,如果她不这么做,她便将无法面对对她已经非常宽容的苏醒。   莫小可听了这些话,非但没有降低气焰,反而得寸进尺地说:"误会?游慕冰,也不是我说你,我觉得你作为一个主持,这么多年了,不红也就算了,也别拿着资格来欺负新人,再说了,我也希望你注意点个人修养和素质,说话什么的也都注意一点,别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难怪苏醒对你都有了意见,碍着你是老主播了,对你是忍耐又宽容,但是做人呢,千万别没有自知之明。"   "莫小可,你怎么说话呢?"游慕冰忍耐不住了,嗓门跟着亮了起来。   "我怎么说话呢?我是好心才提醒你的,你自己也不想想。你这些年来都干了些什么?工作中老犯错误,利用自己的节目给自己征婚,四处惹事,搬弄是非,还勾搭人家有妇之夫……"   "你给我说清楚,我勾引什么有妇之夫了?我搬弄什么是非了?我四处惹什么事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只想跟你说,游慕冰做人一定要自律,别没事老不清不白地,好自为之。"莫小可说完,便蹬着高跟鞋离去,游慕冰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突然醒过来般地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莫小可,声音颤抖地说:"你说清楚,我到底怎么了。请你不要侮辱别人!"   这时候,正好阳光下了节目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游慕冰双手紧紧抓住莫小可,以为她们又要争执,不分青红皂白地跑了过来,使劲将游慕冰拉开,并说:"游慕冰,你怎么了?你别这样啊,有话好好说啊。这毕竟是在单位里,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阳光这么一喊,正好跟她一起下节目的几个主持人都围了上来,莫小可趁机说:"说清楚就说清楚,你掺和人家蒋方离了吧?你还不承认?你不但勾引人家,还在商场跟人家的太太吵架,听都没听说过你这么嚣张的第三者!"   众人哗然,游慕冰百口莫辩,阳光虽然是在劝慰,但是也忍不住讽刺说:"小可,小可,算了啊。这种事太丢人了,别说了,给她点面子吧……"   游慕冰觉得脑子一阵充血,快要爆炸了,脸也红到了耳根,她左右不是地站了一会,莫小可早就离开,但是大家没有离开,都在小声地纷纷议论,也有人是等着看游慕冰的反应。宋辰枫也出现在这个场景里,游慕冰想想自己狼狈的现状,又想想刚才平白受的莫小可的侮辱,一阵血液沸腾,她向苏醒的办公室走去。   敲门推开苏醒的办公室,她正在接电话,声音似乎很不开心,表情也很凝重,她对着电话"嗯嗯哈哈"地说了一会,然后挂了电话。游慕冰满怀委屈,忍不住掉下眼泪,而眼泪一旦掉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难过,这尴尬的局面已经全然控制不住。   "小冰,你来了。我刚要找你呢。"苏醒拿出面巾纸递给她。   "苏姐,对不起,我又惹麻烦了。但是,你能听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不用了,我刚才都听说了。"   "苏姐,您不能光听莫小可告状,这件事,真的不是这么回事。"   苏醒看着游慕冰叹口气说:"小冰,刚才的电话并不是莫小可打的,她也没跟我告什么状。而且,在我看来,你现在过来,更像是在告状吧。"   "我……"游慕冰一看情况对自己很不利,不禁泄了气。   "小冰,你知道吗?休假这一个多月,莫小可替你值班,节目收听率节节攀高,本来一个特别冷清的夜间节目,被莫小可做成了红牌节目。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运气不好,但是现在,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你的问题。我觉得,你在做节目的概念上,有很大的问题。这也是比较麻烦的一件事情。其实,你跟谁闹别扭这些小事都无关紧要,我想跟你谈的是节目的事情。没想到还没谈,你就又闹出来了事。"   游慕冰收住了哭声,抽噎着,听苏醒训话。苏醒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这话该怎么说,走来走去,然后说:"你觉得你自己有问题吗?""苏姐……你是指……工作还是做人?"游慕冰迷惑得看着苏醒。"都说说。"苏醒坐回了椅子中,眼睛看着电脑,可能有人在跟她聊天,于是她忙着打字回复了几句,然后再看向游慕冰,显得心不在焉。   游慕冰说:"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在业务上没有特别大的问题,除了有时候会粗心犯小错误,我都是很认真地研究节目,试图做一名好的主播。至于在做人方面,我承认有时候我比较冲动,但是我并没有什么坏心,我想跟每个人都搞好关系,但是事与愿违。"   "你听过莫小可主持的你的节目吗?"   "没有。"   "你为什么不听听她的节目呢?虽然你俩有矛盾,但是工作上的事情,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多学习,多看看别人的长处,多避免自己的短处,莫小可虽然比你晚进台里这么多年,但是现在也是非常有名气,非常有资格的主播。有那么多拥护她的听众,你真的应该放下你心里私人的矛盾,本着对工作负责的态度,去听听她的节目,这对你是很有好处的。我以前也并没有觉得莫小可有哪里特别的好,但是自从她值班替你做节目,我才发现,原来主持人是这么地重要。"   "苏姐……"   "行了。你回来上班第一天,就闹了这么大的不愉快。你说,你希望我怎么样?"苏醒直截了当地问。   "我……"游慕冰感觉自己无话可说,也感觉到苏醒对自己的不满已经越来越深,她想了又想,说:"苏姐,我这些日子衰神缠身,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远离是非,今天的事,首先承认是我的不对,但是我当时是因为觉得受了委屈,才会找她质问的,没想到正好被同事们看到,以为我俩在吵架,其实不是这样的。"   "她说你什么了?"苏醒饶有兴趣。   "她……她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说我搬弄是非,四处惹事,勾引有妇之夫。"   "哦?有妇之夫?说的是谁?"   "我不知道。"游慕冰矢口否认。   "怎么会不知道,是不是不给我说实话,她总不可能凭空地说这种话,肯定是有什么证据。"   游慕冰说:"不是的,这件事有误会。但是……对不起,苏姐,其中的内幕我没法跟你说。"   "你对我还隐瞒?"苏醒生气地说,"你一方面说是来跟我解释,一方面又什么都不告诉我?跟我玩捉迷藏?"   "不是的。这件事……我真的没法说。"   "也行。你要是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反正是你的私事。"   "苏姐,你别误会……嗨!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就直说了吧,这件事其实是夏洛洛搞出来的。"   "她?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夏洛洛自己成立的公司,她看中了一个合伙人,这合伙人其实已经结婚了,但是她还不知道。我意外地发现他结过婚了,当时是在商场买东西,正好赶上那个男的跟他老婆逛商场,她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但是我跟他真的是清白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连朋友都算不上的!"   "竟然是这样?我听说是个电视台主持人的丈夫?你们怎么会搞到了同行头上?"   "这事真的不关我事,苏姐。你答应我,也别去问夏洛洛。听说这几天她发现了这件事,俩人正闹着冷战呢!"   "哦,说起夏洛洛,那天你们弄的那个节目我听了,乱七八糟,不光节目结构太散,主持人和嘉宾的角色分配也不明确,片花太多太杂,音乐太闹,就这样还跟我吹着要创收听率新高呢?以为听众都是傻子。"   "样带您听了?那天录音的时候,情况不太好,发挥也不行。"   "不知道夏洛洛在搞什么鬼,这都是她送来的第六盒样带了,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苏醒说。   "什么?第六盒?不是说第一次试录吗?"   "这一个月光听她的节目了,主持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我看还不如第一版的宋辰枫的好!"   游慕冰怒火中烧,但是她忍耐着问苏醒:"哦,宋辰枫也录过。我还以为她找了莫小可呢。"   "莫小可当然录过。不过小可私下里跟我说过,不愿意做这种节目,档次太低级,听说夏洛洛还打算欺骗听众,找人来冒充嘉宾?这件事我一定会明查,她要是敢这么做,就是打算毁我们台里的形象,我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这么干的!"   "是的,我也提醒过她,虽然赚钱重要,但是良心也重要,作为台里的一档节目,肯定不能做那种昧着良心欺骗听众的事……苏姐,你真的好好说说洛洛,她不光是嘉宾打算作假,连热线听众都打算弄假的来糊弄。"游慕冰趁机给了夏洛洛一刀,以报复她对自己的耍弄。   "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节目我是不会给她批的,太不像话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洛洛其实挺聪明的,她要是稳当点,也许将来会成功,她就是太着急,老想一炮走红。"游慕冰得意洋洋地继续添油加醋。   "这成什么了?本来她做好了样带我审查,现在变成了给我一道难以解答的选择题!一下拿六盘带子来让我审?是不是真的觉得我特别轻松?整天没事儿干?我没见过第二个比夏洛洛脑子还有问题的人,我够忙了!再说,你们的节目录得那么差劲,都好意思拿来给我听?小冰,也不是我挑剔你,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抢风头?你听听,明明一个嘉宾参与的互动节目,成你自己的脱口秀了,这哪行呢?"   "苏姐……我没有啊……我也觉得我的词多了点,但是,这都是夏洛洛她们安排的,当时我拿到录播出稿的时候头都大了,这节目话太密,做这样的节目实在是太累了。"   "你还没有呢?一盘带子一个钟头,光听见你说话了,你那嘉宾呢?你那个搭档呢?就听你一个人说了,而且说的也没什么新鲜的,一个主持人要像演员一样,不同的节目要做出不同的特色来,才能让人听上去有新意,对不对?小冰,这里面就你一个人是职业主播,你应该把场面控制好,看看怎么能够合理地分配大家的角色,老听你一人说,又不舍得放点音乐,听众一会儿就会睡着的。"   "是啊,我也这样觉得,不明白为什么夏洛洛给我安排那么多词儿,念得我舌头都疼了。我同意你的观点,我希望能够给新人多一些机会,能够让听众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这样的节目才有可能会创新。"   "说到创新,我真的建议你去听听莫小可的节目。她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口才好不说,脑子反应快,又知道怎么笼络听众的心,还会就不同的节目变着花样出现。我们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女主播吗?小冰,我考虑了很久,你原来那档节目,还是由莫小可来做吧。"   "苏姐?"游慕冰瞪大了眼睛,几乎喊出来,"苏姐?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我已经考虑很久了,我知道你可能会想不开,但是这是我的决定。你这段时间好好地学习学习,别老觉得自己是老资格,现在日新月异,你要跟得上听众的脚步才能做出像样的节目,学习是非常必要的,也不要总是跟同行过不去,多听听她们的节目,在短期内提高自己……"   正说着,外面敲门,打断了对话,莫小可春风得意地进来了。看到游慕冰,她很虚假地笑了笑,然后说:"苏姐,真对不起,今天我跟小冰在走廊里说话,声音大了点,结果被同事们以为我俩吵架了。"   "嗯?你们没吵架?"   "没有,当然没有了,"莫小可撒娇地说,"苏姐,你都不相信我了,不信你问小冰,虽然上回她误会了我一次,但是我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的,再说了,我们哪能一遍遍地吵架?那多没素质,被人看笑话!我俩都是直性子,心直口快,但是没有什么真矛盾,对吧,小冰?"   游慕冰被动地点头,看到莫小可在苏醒这里的认可和她跟苏醒保持的友好关系,就知道自己输了。是的,她并不会搞关系,也不会巴结领导开心,偏偏工作上又有那么多的麻烦,目前自己的处境,真的是很难了。   苏醒看到这样的场景,满意地点点头说:"这样啊,你俩一人写一份检查,保证以后再别闹矛盾了。如果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你们自己给我写辞职报告好了。"   "谢谢苏姐!"莫小可笑开了花,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双眼红肿的游慕冰,不屑一顾地哼了一下。   "嗯,刚才我跟游慕冰也谈过了,我跟台里其他的几个领导也商量过,她那档节目暂时由你来做,游慕冰可能会做其他的栏目。"苏醒不再征求游慕冰的意见,而是直接宣布了决定。游慕冰纵有满腹委屈,也只能感叹无力回天。   "没问题,我听从组织安排,小冰是要做夏洛洛那个节目吧?那个节目不错,嗯,呵呵,挺闹腾的,挺适合小冰的。反正我是做不了那样的节目。苏姐,有件喜事忘了告诉您,下个月我的书就要出版了。"莫小可一脸兴奋地向苏醒炫耀。   苏醒吃了一惊,说:"你的书?你都出书了?"   莫小可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嗨,瞎写。我小时候做梦都想当作家,现在虽然没进这一行,但是对文学一直有一种强烈的热爱,你看我平时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爱看书,一看到书我就激动,我觉得自己的文学修养,还没达到自己预期的目标,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进修呢。去年一报社的朋友,是我的听众,他邀请我在他们报纸上开专栏,我随便地写了几期,没想到读者的反响特别的好,都以为我是找人代笔的。我这个气啊,你说啊苏姐,这些年咱们电台的人素质都太差,外界一提起电视台、电台的人,都觉得没文化没思想,都是混饭吃的,这是多大的误会啊,反正我打算出版这本书,为我们整个电台的人树立起新形象。"   "小可,你说得太好了!"苏醒被莫小可带入了激动无比的崇高境界中去,忍不住感慨,游慕冰只想呕吐,她总算看到了莫小可在领导面前的嘴脸。也难怪领导会喜欢她,想想自己,找领导除了发牢骚就是诉苦,再不就是遭到投诉,换了她是苏醒,又怎么会对她好得起来。   "这不是吗?专栏写多了,质疑也都面对完毕了,就有出版社的人来联系我出版了,我可激动了,整理了十万字给他们,就是一随笔集,叫《电波里的梦幻》。我想,这本书凝结了我所有的智慧和文采,虽然比不上张小娴、琼瑶之类,至少也比当下这些腻腻歪歪的美女作家们强吧。"   "那是,现在那些个什么美女作家,我一看名字就倒胃口,根本没胆量去翻,听说,她们都在书里写自己私生活?"苏醒问。   "嗯,对,低级、下流,号称用身体写作,根本不堪入目。不过也迎合了一些低级趣味的人,所以大红大紫。"   "哎,真是世风日下。我女儿在美国,老跟我抱怨现在文学市场畅销的作品都是些垃圾。也不知道那些真正的作家都哪里去了。"   "那些真正的作家现在书都不好卖,现在读者口味多怪啊,只看画不看字,我也在担心着呢,你说我写的那都属于古典派,万一市场不认可怎么办呢!"莫小可继续撒娇。游慕冰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来说:"苏姐,我先回去了,还是有点不太舒服。"   "行,你先回去吧。节目的事我之后再找你详谈。"苏醒巴不得游慕冰赶快走,她好跟莫小可讨论她感兴趣的身体写作。   游慕冰走出苏醒的办公室,不禁叹了一口气,觉得人生真他妈的没劲。   走出电台门口,把车开出来,掏出手机,游慕冰特别想找人倾诉一下,她拨通了林君的号码,最近几天都没见她,不知道她跟那个文艺小开怎么样了,林君的铃声换成了《两只蝴蝶》。   "喂?我,游慕冰。"   "知道,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事,就想跟你聊会。你没在约会吧?"   "当然有了,你想我能闲着吗?不过没事,你说吧,我正在洗手间补妆呢!"随着林君的说话,还能听到一阵水流声,看来她真在洗手间。   "也没什么事,最近烦得要命。"   "怎么了?你怎么老烦?我看你都快得抑郁症了。"林君没心没肺地说。   "我估计已经得抑郁症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们前段时间录的节目,领导不满意。"   "领导不满意你当她是放屁好了。本来职场就是混口饭,你何必那么较真呢?再说了,领导是干吗的?不就是挑毛病找茬的吗?如果没毛病不找茬,领导每天都干吗?你总不能让他跟个蜡像一样整天就在办公室里待着吧?"林君又出惊人言论。游慕冰听了林君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嗯,跟你说说话,果然心情好多了。"   "嗨,我见得多了,这人一当上领导,就没一个好东西,本来还算不错的人,一当了官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个个势利得要死,对外摆架子,对内就是挑剔,遇到再差点的,还挑拨离间闹内讧。算了算了,不说了,再说这个我也该生气了。"   "你现在还有什么可生气的,有小开对你好,我却是孤家寡人,在单位受欺负,领导不待见我,同事挤对我,我都快疯了。"   "同事又怎么了?我觉得你人缘还可以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单位一女的总是针对我,今天还在领导那儿吹自己热爱文学,还说要出书,为了洗清我们电台、电视台的人给大众留下的没文化印象。"   "这人脑子没进水吧?就她写本破书,就能让大众改变对你们的印象?这也太可笑了。我怀疑这人脑袋发育不全,疑似脑瘫。这号人你甭答理她。"   "我是觉得她有病,不过我们领导可高兴了。"   "只能说明你们领导也有病。活得真他妈搞笑。游慕冰,什么都是假的。你别整天沉浸在这些破事里了,赶快为自己打算,要么找个老实人嫁了,要么找个大款自己开心。"   "我想找个大款,也得有人愿意要我啊!"   "还有啊,她不是吹自己出书吗?你也写一本啊,写书谁不会啊?现在这些破书,我觉得我小学作文都比这些水准高,改天我高兴了也出一本。"   "别开玩笑了。我可不会写书。"   "你不会可以找人写啊,现在不是说好多电视剧、作品都是这么篡出来的吗?一大堆人写,后来署你名字就完了。"   "这样也行?"   "你领导不是喜欢这样的吗?你写一本就好了。"   "那,就这么简单,还不人人都出书了?"   "你以为呢,你现在去书店看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你看看有几本是能看的,再去看看,有几个名字是你认识的?现在出书热,谁都出书,明星、大腕啊不都赶着出书吗?你以为都是他们自己写的?"   "嗯,也是,我也怀疑,大家每天都忙得要死,怎么有那么多时间写书的?"   "所以你也别难过了,找人给你写一本,你们领导也会对你印象好了。好了,先不跟你说了,我得赶快出去了,要不人家以为我掉马桶里了!有空再CALL我。"   游慕冰挂了电话,扶好方向盘,却突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从胡同里钻出来,迎面向她驶来。猛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还好两辆车没相撞,却看到从车里走下来的蒋方离。"怎么是你?"游慕冰惊魂甫定地脱口而出。蒋方离脸色沉重地示意游慕冰下车。   两个人在路口找了一家咖啡馆,点了喝的,沉默下来。"最近怎么样?"游慕冰故作轻松地问。蒋方离摇摇头说:"不怎么样,一团糟。"   "怎么回事?"   "Joe的事情,已经被夏洛洛发现了,她现在不屈不挠,非要我离婚,还威胁我要把我俩的事公开出去,让Joe以后没脸再见任何人。"   "莫小可告诉她的吧?"   "不是你告诉她的?"蒋方离吃惊地看着游慕冰,"她说是你告诉她的?"   游慕冰气得说不出话来,就没见夏洛洛这么折腾人的,明明是莫小可告诉她的,现在竟然栽赃到了她身上,她拿出电话来拨号码,蒋方离见状马上阻止:"你要干什么?"   "我现在打电话把夏洛洛叫来,这件事当面对质。"   "求你了,现在别再找她了,行吗?我现在都在躲着她,她一天200多遍打电话,一万多个信息追杀我,而且,现在最主要的情况是,Joe以为这些信息和电话,都是你打的。"   "什么?"游慕冰大喊起来,"不会吧?你跟夏洛洛的事,关我什么事啊?为什么把我扯进来?你知道莫小可在我们台里怎么毁我吗?说我勾引你,说我破坏你的家庭,现在她嚷得很多人都知道了,我他妈的太冤了,我跟你有什么啊?"   "对啊,事情就是这样,上回Joe看到的是你,不是夏洛洛。我想,既然已经看到你了,索性你就把这黑锅背下去吧,不要再牵扯新人进来了。我现在都已经扛不住了。"   "我凭什么扛一黑锅啊?你跟夏洛洛是你们的事,至于你,我也没打算跟你做朋友,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工作和名誉了,我跟莫小可本来就合不来,她现在拿这件事大肆渲染,都闹到了我们单位那里,你要我怎么办?"   "对不起,这件事都怪我。"   "现在不是怪谁的问题,现在应该解决的事,是你要跟你老婆说清楚,不要再继续误会我。"   "我会找时间把这些事情跟她说个清楚的,但现在不是时候。"蒋方离唯唯诺诺地喝了口咖啡,说:"我现在处境是最难的,希望你谅解我。"   "你有什么难的,既然你不喜欢夏洛洛。跟她分手就OK了。"   "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如果就这么分手了,我这大半年的投入怎么算,再说了,万一她真的撕破脸,把这些事情都公布于众,我以后还怎么混?"   "玩火的人经常烧到自己的手,你当初就不应该碰她。"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蒋方离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又叹了口气。据不完全统计,这是他在半小时内叹的第七十八口气。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要不然你离婚得了,自由自在,什么都不用怕了。"   "那不可能,我是爱Joe的,发誓一辈子爱她,照顾她,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问题是,你现在让她过上幸福生活了吗?爱?爱有屁用!"游慕冰感觉自己受了林君的传染,说话口气也越来越像她,"我觉得你需要的,不是一个等你给幸福的人,而是一个能够在事业上扶持你的人。"   "你说的没错,我是需要别人帮助,但是为什么人人都要拿感情做前提?不瞒你说吧,我以前也有一个合作得不错的女上司,对我非常好,我的车都是她送的,但是我没办法完全按照她的意思来做,所以后来还是黯然分手了。"   "哎,美男的悲剧。"游慕冰耸了耸肩膀。   "我本来以为像夏洛洛这种人,是不会拿感情来要挟我的,看来天下女人都一样。"   "可别这么说,什么叫天下女人都一样,我没拿感情要挟你吧,你应该总结天下富婆都一样还差不多。哦,也不对,夏洛洛算不上什么富婆。"   "对了,夏洛洛的钱都是哪里来的?"   "我哪知道啊?怎么你突然对她的钱感兴趣起来?"   蒋方离说:"只是觉得奇怪,她年龄也不大,也没什么家庭背景,听说以前在电台还做过主播。怎么会那么有钱?每天生活就是砸钱,而且一点也不心疼。"   "她可没做过主播啊,当初是想做来着,只不过她的声音条件太差,形象又不好,就被分到了广告部,给人录广告而已。"   "哦,猜出来了,但是她有可能心里有一个主播梦,一直在念叨自己有多优秀,对当年主播的年代多留恋,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游慕冰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觉得夏洛洛有点可怜,又觉得多说什么实在没必要,就忍住了将要出口的N句刻薄讽刺的话,摇了摇头。   蒋方离说:"听她说,你的工作也不太顺心?"   "啊?她这么跟你说?我工作没什么啊,挺好的啊。"   "哦,那可能是她误会了。"   "她怎么说的?"   "大意就是你得不到领导的认可,业务水平一般,年龄也大了,所以这回做节目,也算是尽了朋友的责任帮你一把,我觉得她对你还真的是不错。"   听完这话,游慕冰几乎觉得没法面对夏洛洛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以朋友的名义为借口,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却又在外人面前装朋友?   "我觉得我特能理解你的状态,我跟你也差不多,现在年龄大了,去哪儿都招人烦,现在那么多的新人,没点绝活没法混下去……"   "你听着!我跟你可不一样,还有,夏洛洛这个人说的话简直是莫名其妙,我怎么业务水平一般了?怎么得不到领导认可了?我怎么就需要她好心帮我一把了?"游慕冰打断了蒋方离的话,怒目圆睁。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但我觉得她对你真的很好,你可别误会她啊。"   "我看你俩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对!"游慕冰甩开蒋方离,气呼呼地走了。   她对夏洛洛的讨厌也升级到了极点,虚伪的女人!长得就够令人无法忍受的了,竟然还如此虚伪阴险?自己怎么一直就没防备过她呢?游慕冰恨不得马上打电话把夏洛洛的嘴脸揭开。一阵风吹过来,她冷静了下来,这节目再怎么恶心低级,毕竟是她目前艰难恶劣处境的一棵救命草,无论怎么样,毕竟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她还可以翻身,自己现在的节目被莫小可顶了,苏醒又对她诸多不满,现在竟然连拍明星主播的台历都没她什么事了,如果再跟夏洛洛闹翻,那么情势真的已经无法挽回。是的,不就是利用关系吗?游慕冰嘴角浮起了一个令自己心寒的笑意,夏洛洛,我不要求你对我忠诚,你对我真实,你不过就是我的一块跳板,一根绳子,一块垫脚石,他日节目真的火了,你该干嘛去就干嘛去吧。想到这里,游慕冰觉得有必要暂时忍耐,有什么事情来日方长再算账也不晚。   想通是件困难的事,也是极其简单的事,总之,现在游慕冰有了恶狠狠的目的,于是一切在她看来,也没什么不能忍受的第十二章谁都会有秘密   游慕冰坐在电脑前,望着打开的WORD文档,目不转睛地冥思苦想,却写不出来一个字。写本书谈何容易?游慕冰沮丧地想,幸好她这辈子没选择当作家,别说写书,就算让她写个总结写个检查,她都头疼得要死,平日里在嘴边乱转不停歇的话,一到了纸上,仿佛畏惧纸张的尊严一般,都吓得不敢出来了。总听人说写作要找灵感,问题是灵感怎么找?游慕冰觉得灵感是可以憋出来,但是现在她终于明白,灵感是憋不出来的。   打个哈欠,游慕冰觉得困意袭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书架旁找了一大堆明星写的书,想顺便找找灵感,却发现除了美容就是个人传记,再不就是不知所云的随笔。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写一本什么样的书,难道真的像林君说的那样,找个人帮她写?问题是这种事情怎么跟人开口?找谁写呢?找认识的,太丢面子,找不认识的,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游慕冰的母亲手里端了小篮洗好的水果走了进来,看着坐立不安的游慕冰,迷惑地说:"冰冰,你怎么了?这么愁眉苦脸的?""我写东西呢!"游慕冰没好气地说着,从篮子里拿了一个苹果吃起来。   "写什么?是工作报告吗?"母亲关怀地凑到电脑前面看了看,"写不出来就休息会儿,别把自己逼得心情这么不好。"   "哎呀,妈,您就别操心了,我没写工作报告,工作报告我至于这么发愁吗?"   "那你写什么呢?"母亲更加好奇地看着游慕冰。"我写书呢!"游慕冰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拉开椅子,重新坐回电脑前,苹果并没有给她灵感,一坐在电脑前面,脑子便呈现出一片空白。   "什么?写书?写什么书?"   "就是写书,我也不知道写什么,人家现在不都流行出书吗?我也打算出一本。"   "就是倪萍的《日子》那种书?"   "差不多吧,反正写什么都成,能出版就行,要是能憋出个琼瑶小说什么的,那更好。"   母亲听了这话有点不明白:"琼瑶是谁?"   "台湾一作家,特有名,前几年您老追着看的《还珠格格》还有《情深深雨濛濛》、《一帘幽梦》什么的,都是她写的。"   "《还珠格格》好看啊,我看了七八遍都看不腻,我就喜欢看小燕子出来,她一出来我就高兴,《一帘幽梦》也不错,就是女主角太惨了点。不过我就纳闷了,这些电视剧都是她写的?她一人能给那么多电视台写那么多部电视剧?"提起《还珠格格》,母亲的兴趣立刻被勾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跟游慕冰讨论起了剧情。   "妈,人家是作家,那么有名,写完了,就会有导演找她拍的,拍完了再卖给各个电视台。"   "哦,我说呢!不过我还有件事纳闷,你说她的那些电视剧,怎么女主角都长得一个模样?哪儿找了那么多漂亮姑娘?我就喜欢紫薇,你看人家,知书达理,懂那么多,性格也好,还有那个《情深深雨濛濛》里的小伙子不错,仪表堂堂又重感情,冰冰,你将来找这么一人嫁了,我跟你爸就放心了。"   "妈啊,我现在正烦着呢,改天再讨论电视剧,成吗?"游慕冰听到这里有点受不了,赶快双手投降地把母亲向外推去,再不制止,她又要谈到自己的感情问题上,这会更加令她头疼。   "行行,那你快写吧,你要是也能写出个《还珠格格》了。那可把妈高兴死了,就天天坐电视机前面等着看你写的故事了!加油写吧!"   母亲走出去以后,游慕冰翻了个白眼,是啊,她也想写出个《还珠格格》,但是现在,她连一句话都写不出来,她怀疑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但是她也不相信自己的同行们在这方面会有什么造诣,想想心里也稍微平衡了一些,恐怕大部分是找人代笔,这没什么令人羡慕的。   正烦恼着,突然想起了邓波,奇怪,这些日子他真的就平静下来了,也没主动打过电话,甚至连个短消息都没发过。难道真的对自己失望到了极点,再也不愿意多联系了?正好是周末,游慕冰又被灵感枯竭折磨得难过,于是她主动给邓波打了一通电话。   "喂?邓波吗,是我,游慕冰。"游慕冰露出了难得的笑脸,对着电话那边说。   "哦,是你,你好你好,好久没见了。"   "忙什么呢?"俩人一起说出这句话,真是相当默契,说完之后,彼此都沉默了一下,然后又一起笑起来。   "说真的,忙什么呢?"邓波恢复了正常的语气问道。   "最近就是瞎忙,工作上那些破事,这段时间一直也没你消息,不知道你是不是特忙?"   "我也是瞎忙,没什么正事。上周跟同事去泡温泉了,还不错。"   游慕冰心生向往,觉得自己也应该去泡个温泉,估计能够解除自己的疲惫心态。但是目前,她希望的并不是讨论温泉的问题,而是希望邓波能够说出来约她。   "你周末一般都怎么安排?"游慕冰问。   "有时候跟朋友们去玩玩,有时候陪我妈打麻将,有时候玩电子游戏,还有时候就在家里看电视、睡觉。"   "还挺丰富的,我就特枯燥,几乎没什么地方去。"   "你们做主播的,朋友应该不少吧?"   "不多,这个圈子里能够交到朋友的机会并不多,而且,大家时间也都安排得比较满,有时候觉得挺孤独的。"游慕冰伤感地说。   "多接触一些其他圈子里的人,没准儿就能碰上兴趣相投的朋友,我以前参加过一个俱乐部,定期搞活动,认识了不少朋友,现在也还都交往着。"   眼看邓波不上钩,游慕冰开始打心眼里着急,也许自己真的把形象已经在邓波那里全都毁掉了,但是她还是不死心,想想单位里那些破事,想想自己日渐支持不住的处境,她恨不得现在就像林君倡导的那样找个男人嫁掉,从此再不受俗世阻碍,逍遥红尘之上。游慕冰的心力交瘁从来没有在此刻这样明显,她给自己鼓了鼓劲,大胆地对问邓波:"周末要是没事,咱俩看电影去吧?"   "哦?看电影?什么电影?"   "我也不知道。管什么电影呢?随便找个影院,放什么看什么好了。"   "你的创意挺有意思的,随便找个影院?随便什么电影?成啊,反正我周末也没什么事,那咱们就约好时间我去接你吧。"   "不用不用。"游慕冰抑制不住喜悦,心理升腾起一阵甜蜜。坏了,难道自己真的是对邓波有了一点兴趣不成?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能够将对工作的一些焦虑转移到感情上来。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是这次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问题造成什么难题,善解人意她是最拿手的,于是她说:"不用接我,咱们就说好地点,就在你家附近找一个影院吧。我开车过去,你不用开了,到时候我送你回去,我自己再回来,比较方便。"   "也行,那咱们就说好周末见了。"   "好,不见不散。"游慕冰挂了电话,高兴地哼起了小曲,母亲再一次探进头来,神秘地问:"写出书来了?"   "哎呀!妈,书哪能一时半会儿写完的?"   "那有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您就别问了,反正是好事。"游慕冰说完把母亲推了出去,关上门,激动得再一次哼起了歌。竟然发现自己哼的是《两只蝴蝶》。   电话响,号码是夏洛洛的,好心情顿时毁灭了一半。   "游慕冰,我,洛洛。哎?你怎么回事啊?刚才苏醒找我,说咱们的节目有问题?"夏洛洛能通天的尖锐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刺得游慕冰的耳朵都疼起来,她赶快把电话拿开了一会儿,估计夏洛洛喊完了,才又拿了回来,没想到夏洛洛还在那边像机关枪一样不停地说。   游慕冰心里有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什么?有问题?苏醒说的吗?什么问题?"   "游慕冰,你别装傻了,我都知道了,你是不是把我出卖了?"   "你说清楚点,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刚才苏醒给我打电话,把我给骂了一顿,先说节目的质量不好,又问我是不是除了嘉宾之外,连场外电话都打算找托。我解释了半天她都不信我,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我怎么会呢,"游慕冰强词夺理,"节目有我的一份,我哪可能这么毁你?倒是我听说你录了六七盒带子送上去了?"   "谁跟你说的?"夏洛洛也被抓住了把柄,因为理亏声音小了点。   "你当时找我的时候,可跟我说的是这节目是为我量身定做,是骗我的?"   "看你说的,你想多了,你想我能那么干吗?咱俩认识都多少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不是我找了七八个人录,而是很多人都哭着喊着求跟我合作,我这不是抹不开面子拒绝人家,但是节目最后不还是找你录的吗?而且我也还是决定由你做主播啊!"   "洛洛,我可是拿你当朋友,你可别蒙我。"   "冰啊你可真行,连我都怀疑,我这人大大咧咧什么都有就是没心眼,你不了解我我太伤心了。你说咱俩合作为的不就是个信任和多年来的友谊吗?你怀疑我,我可没怀疑过你,你在我心目中可一直都是这节目主持人的不二人选。"   "你刚才还怀疑我呢!"游慕冰得理不饶人起来。   "问题是,谁会跟苏醒说呢?"   "她没准是诈你呢,你怎么就肯定她说的就是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嗯……也是,苏醒这老狐狸奸着呢,幸好我比她还奸,我才不上她当呢。咱们可都得说好了,到了节目开播的时候,谁都不能把这些内幕说出去,否则苏醒知道了之后肯定会停我的节目,我可就全玩完了!"   "行,你放心吧,我就干我的活,其他的我不管。"游慕冰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放下一块石头。毕竟被人当面质问,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再说,这节目对于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夏洛洛声音变得神秘起来。   "什么事?"   "我还能相信你吗?怎么我现在觉得谁都不能相信了呢?我真他妈苦恼!"   "你快告诉我吧,别卖关子了,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行了吧?"   "真的?那我可真告诉你了,你说,你要是说出去怎么办?"   "说出去……哎,我不说出去,快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打算物色一男主持人。"   "啊?你又打算把我换了啊?"游慕冰叫了起来。   夏洛洛说:"不是你,我是打算节目开播一段时间,把钟真换了,找一男主持跟你一起搭档。我现在对她意见太大了。"   "她怎么你了?"   "她没怎么我,我就是突然看她不顺眼了。"   "那也得有个理由吧?"   "就说白了吧,她这人太难管。"夏洛洛气呼呼地说,"你看我手底下那些小孩,哪个不是对我恭恭敬敬的?怎么就她那么别扭呢?以前,我特爱跟她咨询,觉得她对占星研究很厉害,但是她明显是看不起我,我他妈再怎么地现在也是女老板,她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可能就那样吧?她跟我说话也是爱理不理,算了,你别放心上了,也许她就是文人破清高吧!"   "什么文人破清高,什么文人?我还文人呢!我正打算写回忆录呢!妈的,现在是个人都出书,我也打算写一本,以后也他妈的冒充文人,谁都别跟我吹牛逼,谁怕谁?"   "真的?"游慕冰哈哈地笑起来。   "真的,难道假的不成?写书!跟他妈的臭文人较劲有什么难的啊?"   "哈哈。"游慕冰想到最近冒出的出书想法竟跟夏洛洛不谋而合,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夏洛洛没好气地问,"看不起我?我告诉你,我年轻那会儿也是一文学爱好者,还给《上海文艺少年》投过稿呢!虽然没被录用,但是我觉得那是我运气不好,写书还是难不倒我的。不就臭贫胡吹吗?胡乱抒点儿情,再暴点儿隐私,说几句闲话,谁不会这套啊?我还就不信了,写不出来个《红楼梦》,我还折腾不出来个《牡丹亭》啊?"   游慕冰好奇地问:"什么《牡丹亭》?"   "拜托,你连《牡丹亭》都不知道,你怎么混啊?以前汤显祖写的,现在台湾一男作家白先勇编排的,特娘,净推广昆曲。对了,不说白先勇我还不生气,那天因为白先勇,我还被钟真给气了一下子。"   "白先勇?怎么?她认识他啊?"   "不是。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头了,那天我说起了白先勇,正讽刺他,结果钟真跟神经一样,当着我那么多小兔崽子的面,说我说话难听、无聊,你说她是不是神经有问题啊?那白先勇又不是她大爷,她死命维护什么啊?搞得我跟个碎嘴子三八一样,怎么着,还不允许人民言论自由了?还不允许民间有文艺评论了?"   "我以为什么事呢,每个人,见解不一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夏洛洛恶狠狠地说:"所以我打算修理修理她。先给她点儿颜色,再找机会让她滚蛋,妈的,我没跟别人生过那么大气,等着吧。我前几天跟她谈工资,就使了一计。我跟她说啊,你每录一次节目200块,然后跟她说,她因为跟我是好朋友,所以给她180块,算给她很大面子了。她还美着呢。哈哈,傻帽!就拿丫当民工使唤了!"   "洛洛,你可还没跟我谈钱呢。"游慕冰听到这里马上警觉起来。   "哦……对,忘了跟你说钱了,姐姐我现在也是创业初级阶段,你差不多就行了啊,可别狮子大张口啊。"夏洛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快收了口,以谈工作的语气跟游慕冰谈起了工资问题。   "我呢,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咱们就一口价,每期500块。怎么样?"   "400块。"夏洛洛讨价还价。   "500块,你这节目那么多词,不算多啦,再说天天这么播,很累的。就500块吧,一月一结。"   "400块。好冰冰,咱们是姐妹,你看我又没什么心眼,人也爽快实在,我一定会在这节目里好好地推广你的。你听我的没错,到时候你成腕了,别一脚把我踢开就行。"   游慕冰叹了口气,想到眼前的情势,一咬牙说:"行,400块就400块吧。你得按时发啊。"   "那是肯定,咱俩谁跟谁。说到这里,你说我找哪个男主播合适呢?我想找宋辰枫,但是又怕他拿架子,不好好给我弄。你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吗?要机灵点的,贫点的,最好能冒充大众情人的那种。"   一听到宋辰枫的名字,游慕冰就激动起来,尽管得知他的丑闻以及跟苏醒的事儿令她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但是无论怎么说,他在她心目中最初营造起来的高贵形象坚不可摧,他仅仅是令她感觉到了"现实"这个残忍的词而已。尽管梦已破碎,他对她还是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游慕冰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装作平静地对夏洛洛说:"宋辰枫自然是最符合你条件的人,声音好,能冒充大众情人,再说他经验多,能压得住场,那些年轻的男孩,个个都发飙,没什么吸引力,再说了,你也说过他跟苏醒的关系好,要是他能来咱们节目,没准儿苏醒就会对咱们宽松很多。"   "你说得没错。苏醒这老家伙对宋辰枫是一片痴情。我看女人都一样,谈到感情就没原则。既然都觉得宋辰枫不错,那我最近就跟他联系联系,争取把他给拉过来。不过这事你谁都别说,尤其是钟真,让那傻瓜蒙在鼓里好了,等我找机会把她整完了,再找个机会把她给踢走,那时候你跟宋辰枫就可以踏踏实实地主持了。"   "洛洛,要是哪天我得罪你了,你不会也找个机会整我吧?"游慕冰觉得后脊有点发凉,再次觉得夏洛洛这人太不简单太阴险,觉得自己的位置也存在很大危险。   "看你说的,咱俩的交情,一般人能比吗?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创造收听率奇迹呢!"   "我可不敢这么说。你别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万一我做不好,我这心还不得揪死。"   "放心吧,一切都是天意,天让你火,你就会火,天不要你火,你挖空脑浆也没用。"   "那你打算怎么整她啊?"   "你别管了,到时候听我安排,不整她我实在难以解除心头之恨。"夏洛洛挂了电话。游慕冰的心情很复杂,一是觉得夏洛洛这人变化太快难以琢磨,再就是不明白职场为什么会把每个人都变得那么可怕,想想这些就觉得头疼,又感慨世间万物生存不易,希望自己能够遇到一条新的出路,那么即使这个二百五节目没什么结局,也可以不必为此彻底绝望。   邓波,邓波——游慕冰不由得在心里念着最近这个逐渐变得温暖的名字,越发地觉得他真有可能是老天为了可怜她而派来拯救她的天使。   接到通知,为了庆祝台庆,台里打算举办一场妙趣横生的庆祝联欢会,让各个部门踊跃地报节目。游慕冰最喜欢遇到这种联欢晚会,因为她觉得自己能歌善舞,台庆无疑是一个表现的好机会。现在自己的事业正处于尴尬不前的状态,又因为跟莫小可的事闹得她跟同事们的距离越来越远。联欢一下,可以提高自己在同事们心目中的形象,于是她积极地为自己报了一个歌舞演唱,并打算找时间好好排练一下。   阳光笑意盈盈地经过游慕冰身边的时候,问:"小冰,你报的什么节目啊?"   "哦,我报了一歌舞。好久都没上台表演了,都快忘了。"   "怎么会啊,你不是每年都表演吗?"   "是啊,你呢?你们都报了什么?"   "我没什么文艺细胞,就报了一集体大合唱,凑凑热闹。"   "哦。集体节目?是咱们部门的吗?怎么没我呀?"   "啊?哦,可能是……可能是觉得你跟莫小可关系不太好,为了避免你俩合作再起冲突吧?"   游慕冰心里老大不高兴。为了避免俩人的冲突,就把她给撂到组织之外了,也难怪,现在莫小可正当红,人人都巴结她,而自己如夕阳落山,委靡不振,当然就是这样的下场了。游慕冰摇摇头,打算好好把自己的节目练好,给自己争口气。   倒水的时候,遇到了部门主任,主任很高兴地说:"游慕冰,这次晚会你可得好好地露一手啊。"   "主任,听说咱们还举办了集体节目。"   "是啊,为了表现咱们部门对台里工作的支持,我打算让咱们部门的人都上,集体高兴高兴。"   "可是,你为什么没通知我啊?"   "你?你不是有节目了吗?我安排这个集体节目主要是让那些没节目的人有节目。像你这种情况,要是再上一次集体节目,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游慕冰说:"但是……大家都上,就我不上,是不是有点太尴尬了?"   "要不……哎,游慕冰。跟你说实话吧,我主要是希望你跟莫小可别碰面。你想,台庆那么重大的日子,万一你俩再没控制住出点儿什么差错,我真的是没法跟领导交代啊!"   "主任,看你说的,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跟她吵架呢?"   "我知道你们都是有误会的,但是前两次吵架的影响的确很不好,而且已经被其他部门的人传来传去说得很难听。我想,其实吧,游慕冰,我觉得这次晚会,要不你先别上了,你觉得呢?"   "凭什么啊?我为什么不上?集体节目没我什么事了,现在连我自己的节目都不允许我上了?"游慕冰觉得一阵委屈,眼泪冒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我的意思是最近你可以先避避风头,等这些事情慢慢地淡化了,你可以再有很多机会参加活动的。不过我也只是提议。我是好心,怕你这时候出来对你自己很不利。不过我可不是反对你演出……"主任正说着,突然看到装扮得非常漂亮的莫小可迎面走了过来。看到主任和游慕冰在谈话,很关心地问道:"主任,你们在谈什么呢?"游慕冰看到莫小可就想走,没想到莫小可在主任面前装起了好人,连忙喊了一声:"小冰!"游慕冰不知道莫小可要干什么,但是还是停住了脚步。   "小冰啊,我一直在找你呢,前几天咱俩的事,都是我的不对。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莫小可边说着边凑近游慕冰,非常善解人意地检讨自己:"我平时说话太直率特别不注意,容易得罪人。我反思自己好久了,可能真的我这种性格会造成很多的误会。你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吧?"几句话说得游慕冰真的莫名其妙,猜不出来莫小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因为主任在场,所以她只是随声附和地说:"怎么会呢,这件事也不能怪你,我也是脾气太冲动。"   主任看到俩人互相做自我检讨,非常高兴地说:"太好了。你俩能够意识到问题的关键,能够都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这就是很大的进步,也是很大的转变。其实,大家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点小别扭千万别记在心里变成仇恨,那样的确影响不好,再说你俩的心情也会受到影响,对不对?今天我看到你俩这样的态度非常高兴。希望你们赶快把以前的误会化解掉。"   "主任,我们会的,我在心里是特别崇拜小冰姐的。她资历老,经验多,对我们这些年轻的主播也帮助很多,你放心吧,我这次台庆,就是邀请小冰跟我一起表演节目的!"   主任吃惊地说:"你俩表演节目?"莫小可点点头说:"是的,我想邀请小冰跟我一起唱《相约2008》,其实就是王菲跟那英的那首《相约1998》,这不是临近奥运会了吗?我把歌词改了改,加了点奥运的内容,希望能和小冰一起演唱。"主任拍了拍莫小可的肩膀,感慨说:"小可啊,你是我见过的最机灵的姑娘了,没问题,这件事你和游慕冰谈吧,期待你俩的精彩表演!"   主任离开之后,游慕冰等待莫小可变回原形。可奇怪的是,莫小可不但没有变回原形,还亲热地挽住了游慕冰的胳膊,说:"这件事说好了,我一会儿把歌词发到你的邮箱里,你熟悉熟悉歌词,咱们找时间排练排练,演出还有十多天,有的是时间排练。""哦。"游慕冰点点头,脑子里糊涂得不得了,但又看不出来任何破绽,只好答应了莫小可。莫小可春风得意地点了点头,说:"行,那我就放心了,咱俩以前的误会,就这么一笔勾销,你看怎么样?""嗯,一笔勾销。"游慕冰嘴里念着,心里着实没底,但是她又实在看不出来莫小可这一招是什么意思。于是,她心事重重地拨通了林君的电话,传来的铃声又变成了《明明知道相思苦》。   "喂?你干吗呢?这么大半天才接电话?"   林君神秘地说:"没干嘛!怎么?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好久没见了,都不知道你在干吗呢?打电话问问。"   "嗨,我能干嘛!对了,我最近去美容院,打了神奇的一针,结果现在我的脸型不但变了,连皱纹也没了。太神奇了,强力推荐!"   "啊?美容院打针?什么针?"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针。我前段时间认识一朋友,40多岁了看上去跟30刚出头一样,她告诉我,现在明星整容就跟家常便饭一样,她们在台上那么年轻漂亮,其实都是整出来的,有的还跑去韩国呢!我觉得她说得特对,美丽对于女人来说简直就是生存下去的必要武器,所以说我们不能对岁月服输,应该积极地面对衰老这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我现在觉得那朋友说的话一点儿没错!游慕冰,改天你有空,我带你也去。"   "我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打一针,都没感觉到疼就完了,休息三天后该干嘛干嘛,一切又都正常起来了。我那文艺小开,都没看出来,只说我越来越漂亮,我骗他说我心情好所以就好看了,他也就信了。我看男人啊,大部分时间也跟傻子似的,好骗得很。"   "你现在变什么样了?"   "我没动刀,就是注射了一种东西,那东西特别神奇,可以祛皱纹又可以瘦脸,真是一举两得!"林君越说越高兴,"我跟医生咨询过了,我觉得我的五官中最不好看的就是单眼皮,打算下周找个时间把双眼皮给做了。"   "我觉得你那样挺好看的,还是别乱弄了,单眼皮配上你的细眉毛,挺清秀的。"   "不行,我不要清秀,我要妖媚。对于男人来说,清秀的只能当个贤妻良母。我可不爱做什么贤妻良母,我要妖媚,我要做男人心目中的狐狸精。"   "我真服了你了。你现在真是天天变,快赶上孙悟空了。"   "对,做女人一定要懂得爱自己,照顾自己,跟上形势,拒绝苍老,不做老妈子,也不做落伍者……对了,你跟你那个戏法男怎么样了?"   "戏法男?"   "不是老跟你变戏法吗?"   "哦,邓波啊,没什么,他最近没跟我联系。我那天主动给他打一电话,约他去看电影,他答应周末就去。但是我当时就那么一说,其实我现在对看电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游慕冰叹了口气。   "答应了?那不错啊!你得珍惜这机会,把那小子给搞定了!这次可别再失手了。"   "我对他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见机行事。"林君说,"不过你最好先去做个光子嫩肤什么的。我觉得你什么都好,就是皮肤差了点,皱纹太多,远看还行,近看就完了。"   "不至于吧?要是做美容那么有效果,那全世界还有丑女人吗?"游慕冰半信半疑,但被林君的话说得有点动心。   "你说得太对了,做美容真的有效果,但问题是世界上的女人都跟你一样,对自己过于松懈,对美容持懒惰态度-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这话你也听说过。"   "那迈克尔·杰克逊不就是整容给整坏的吗?"   "他那是整容过度,什么事儿都怕过度,小打小闹没关系的。你这种情况仅仅是做点儿美容小项目,放心好了。"林君胸有成竹。   "哎——你呀,我真佩服你的充沛精力。"   "佩服不如赶超。别整天愁眉苦脸的,没什么大不了,人生就是一场烟花,散尽了,什么都没了,所以在空中的时候,就要尽量地绚烂,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嗬,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文艺了,真不愧是文艺小开的女朋友。"   "骂人了是不是?我那死鬼就喜欢我这样说话。我一开始特不习惯,觉得特酸,后来也就习惯了,入乡随俗嘛,进入上流社会,跟普通人肯定不一样。小开的朋友都是些厉害人物,著名画家、知名学者之类的。以前我觉得禽兽就够有文化的了,但是一比,真的是差了几个档次,人家那些人才是真正的艺术家、学者,说话全他妈的跟念诗似的。"   "我跟你说件事。我觉得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说。"   "我们单位一女的,以前跟我是死对头,就是那莫小可。今天特奇怪,主动找我说要跟我一起在我们的台庆晚会上表演节目。我心里特没底。"   "她主动跟你示好你还不高兴吗?难道人家整天针对你就正常了?"   "也不是。反正我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怎么可能突然转变?前几天她还故意在同事面前说我勾引蒋方离呢!她对我一向是充满敌意的。"   "人都有悔改的那天嘛。你别想不开了,她对你仁,你就对她义。她对你凶,你就还她恶。不卑不亢就好了,没事儿多跟领导走动走动,上回跟你说的你照做了吗?"   "没来得及呢。"   "那就抓紧。尤其是遇到节日啊什么的,一定要跟领导多走动,他心里才会有你,有什么事才会护着你,帮助你。"   "知道了。哪天你来找我玩吧,我请你吃比萨。"   "不!我正节食呢。现在每天吃饭都照着营养专家给我特配的食谱,以蔬菜水果为主,再也不去吃那些垃圾食品了。"   "晕!好吧,那就找时间一起坐坐。"   "你要听我的话,有时间跟我一起去参加健身班、美容院。我有大把时间陪你呢。"   "那……行吧,周末之前咱俩去一趟美容院好了。"   挂了电话,游慕冰回到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发现莫小可真的把歌词发到她信箱里了。她打开看了看,虽然有点牵强附会,但毕竟莫小可真的算是个聪明的女孩。想想以前她对自己的那些不好,恐怕真的是因为一些误会造成的。这样一想心里也就宽敞了很多。打算把歌词好好记住,争取做一场圆满的演出。   转眼周末就到了,游慕冰想到晚上要见到邓波的欣喜,心情就特别好。一大早就约了林君一起去做美容。   林君摘下墨镜来的时候,游慕冰简直是惊叫出来。这是林君吗?虽然林君是一个超级拜美主义者,但是游慕冰在心里一直对林君的相貌持有异议,没想到才几周没见,林君竟然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气质、装扮,尤其是皮肤水嫩水嫩的,跟从前判若两人。游慕冰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看到的林君,不禁感慨造物弄人,这真的是现实拜金主义者林君?   "看傻了?我变漂亮了吧?"林君看到游慕冰的表情,得意地在游慕冰面前转来转去,笑容可掬。游慕冰点了点头,不断地说:"太神奇了,太神奇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再也不迷信那些明星们的美了,全他妈的是做出来的。只要愿意,谁都可以。"林君愤世嫉俗地说,"我这还没怎么动呢!打了个瘦脸针就变成这样了,等我下周做了眼皮后会更漂亮的。其实我觉得我的嘴唇也不够性感,还打算做个丰唇手术,我想要一个安吉丽娜·茱丽那样的嘴唇,男人见了都会受不了的。哈哈哈!"   "你呀,整天想的就是男人。"   "大姐,我不想男人,想什么?想女人?"   "也是。那还是想男人吧。"   林君笑眯眯地说:"女为悦己者容。只有他悦你了,才肯给你花钱,才愿意乖乖上钩。男人这东西说简单也很简单,说复杂非常复杂,别以为他们真的需要什么体贴、关心、理解,全是屁话,只要你令他们勾魂,他们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你真的快锻炼成情感大师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得帮我一把。"   "你要真的想让我帮你呢,你就得听我的,先把外表改造好,其他一切都好办。你的身材还不错,虽然矮了点瘦了点,但是也算是前凸后翘了。现在主要的功课就是把皮肤改造好。我建议你去做一次光子嫩肤,或者说,我看看,你的眼袋也太大,不如把眼袋割掉算了。"   "割掉?不会吧?这怎么割呀?不会留下疤吧?"游慕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觉得因为心情不好睡不好觉,眼袋确实很大。   "割眼袋都是小手术了,不会留下疤的。今天咱们先做做基础美容,等下周我要去做眼睛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吧。"   "我还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呀!你看看我,千万别害怕,美丽都是有风险的,只有勇敢,才能获得美。不是吗?"林君的自信再一次攻破了游慕冰的保守防线。她看着变身后的林君,一种嫉妒和羡慕之情滚滚涌上来。凭良心说,她觉得林君真没有她好看,但是现在看来,她已经落后林君许多,看来皮肤对于女人来说,真的具有至高无上的重要地位。   进了美容院,她们被分配到了相邻的床上,美容师们穿戴整齐地开始给她们做美容。"你说这邓波,会不会就是觉得我太老了,所以找了个借口拒绝我呢?"游慕冰忍不住问林君。"还用问吗?肯定是这么回事。我说的话你可别不爱听。你的皮肤真是太松弛了,一松弛就让人感觉老。别说人了,就连水果生了皱纹都知道它老了。你说,谁愿意找个女朋友这么老啊?"林君的话让给她们做美容的两个师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我要是做了那个光子嫩肤,真的就能把皮肤弄得跟十八九岁一样?"   "十八九岁是不可能,但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老。"   "哦……那做完之后,以后就不用再做了吧?"   "那怎么行啊?这东西需要时刻维护的,你做完一回,皮肤不错了,接着你就不管了,那皮肤不是很快就会回到以前的状态了吗?你看我,虽然打了针,但我还是定期做美容的。我看你就是太想偷懒了!你要把美丽当作一份终身的事业才行!你看人家那些香港、台湾的老太太很注意保养,看起来都非常年轻。"   做完美容之后,游慕冰跟林君一起走出美容院,却跟一个急急忙忙走路的人撞了个满怀。游慕冰赶快跟人说对不起。抬头一看,怎么是一张如此熟悉的脸?对方看到游慕冰也停顿了一会儿,但很快,游慕冰便认出了对方,那不就是蒋方离的太太Joe吗?   真倒霉,游慕冰以为Joe没认出她,假装低头地打算快跑。但看来Joe的眼力和记忆力不错,她一把抓住了游慕冰,娇声娇气地说:"是你呀,游慕冰小姐?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眼看躲不过去,游慕冰只好勉强地笑着说:"是蒋太太呀。你好你好!"   "蒋太太?呵呵,不敢当啊,怎么这么客气呢!"   "哦!你也来做美容吧?"游慕冰赶快转移话题,因为已感觉到空气里弥漫起的火药味。   "别跟我玩这套了,还蒋太太呢?你也好意思叫出口!我们家可被你搅得不轻松啊。"Joe虽然充满了怨恨口气很窝火,但是还好没有真正发火。游慕冰惴惴不安,也打算利用这个机会把事情跟Joe说个清楚,她不愿意再替夏洛洛背上这口狐狸精的黑锅了。   "Joe,我有话想跟你说。"游慕冰定了定神,对Joe说。   "嗯,我也有话跟你说。"   林君以为两人要吵架,赶快上前来劝阻说:"有话以后再说吧,我们要走了。"游慕冰推开了林君,很平静地说:"我想跟你说的是,在蒋方离的这件事中,我跟你存在了一点点误会。"   "哦?你说说,什么误会?"   "就是——我跟蒋方离的事,这件事是个误会。"   "嗯,我知道是误会。"   "啊?你知道是误会?"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想让我们离婚,仅仅是跟他玩玩感情游戏,对吗?"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游慕冰急急地解释。   Joe一听游慕冰的反驳,怒目圆睁地说:"你的意思是还打算拆散我俩对不对?你真是太恶毒了!"   "不是这么回事,你听我解释!"   美容院的人看到两个人吵起来,都跑过来围观,窃窃私语。游慕冰面红耳赤,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林君因为是熟客,所以觉得非常尴尬,赶快戴上了她的大墨镜,拉着游慕冰说:"咱们去外面说,快,求你了!这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呢。"   游慕冰说:"我们去外面说吧。"   Joe一脸愤怒地说:"你还想说什么?我都已经很清楚了。"   游慕冰压低声音说:"不,你相信我吧,我会把这件事跟你说清楚的。咱们找个其他的地方吧。"   Joe哼了一声,说:"好吧,看你还打算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三个人走出美容院,转进旁边的一个小胡同里,Joe说:"行了,就这儿吧,有话赶快说,我还要去录节目呢。"   "其实吧,事情很简单。那就是,蒋方离跟我,任何关系都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有证据。你俩平时发的信息,我都看到过,内容我就不在这重复了,丢不起那人。真是人至贱则无敌。你说你年龄也不小了,在单位里欺负我好朋友莫小可不说,现在又抢我老公,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Joe,这全部都是误会。首先,我真的跟蒋方离没有任何关系。再一个,我也没有欺负莫小可,我俩之间的误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至于你看到的短信,我只能说有可能是别人发给他的,你误会是我了。我也有男朋友……我们交往了好几年了,感情也很稳定,打算一起移民的。"情急之下游慕冰信口胡扯起来。   "你骗谁呢?我怎么可能看错信息,你不是叫游慕冰吗?信息里的那个人就是你。我看连说话的语气都像你。"   "那是因为蒋方离怕这件事再牵扯进其他的人,才会拿我当挡箭牌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咱们找蒋方离去对质。"   "你是指那个跟我老公勾三搭四的人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游慕冰耸了耸肩说:"这个,我不好说,总之,不是我,我不希望替谁平白地背这么一大黑锅。要知道莫小可甚至在我们台里都和人说我勾引你老公,但是这件事并不是真的,我只希望能够还自己清白。"   "行,你要我相信你的话也不难,你把那个真凶告诉我。"   "对不起,Joe,我不能告诉你,至于真的是谁,你可以去问蒋方离。反正我只想让你知道,那个人不是我。"   "好,我暂时相信你一次,我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的。"   林君在旁边有点看不过去,提醒Joe说:"我说,这女人看不住老公,只能怪自己没魅力。即使你查出来是谁又能怎么样?他的心不在你这里,你控制他,囚禁他,什么都没用,还不如从自身出发,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的问题。""哟,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也专门靠抢别人老公为生吧?"Joe傲慢地白了林君一眼,不屑一顾地说。   "没错,我就是专门靠抢别人老公而生活的狐狸精。所以你们呀,都把老公看好了,别让他们腆着脸出来胡勾搭,也最好别遇到我,也别遇到和我一样的人。不过,我也倒能够理解那些男人们为什么都不待见自己的媳妇了。瞧瞧,一脸的凶神恶煞,气急败坏的,在家里估计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黄脸婆,赛钟馗!换了谁,谁愿意整天守着你这种人呢?"   "你——"Joe被林君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脸发红,碍于面子,她平静了一下自己,说,"哼,再怎么样,我也是明媒正娶,跟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女人不是一个层次的。你呢,也别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注射了肉毒素吗?当心你那张脸,连笑都不会了。"   游慕冰眼看Joe和林君就要打起来,赶紧上来劝。没想到俩人越说越生气,竟然对骂起来。这时候,游慕冰的电话响了——邓波!游慕冰觉得自己像抓住了一条救命稻草一样,赶快接起了电话,夸张地声音喊道:"亲爱的波波,是我呀!我正在美容呢!"邓波冷不丁地被游慕冰给吓了一跳,吞吞吐吐地说:"是……游慕冰吗?""嗯,啊,对啊,我在做美容呢,一会儿就好了,你快来接我吧!我就在桃乐丝美容院呢,嗯,好,我等你啊,你赶快来。"游慕冰来不及管邓波的情绪,赶快挂了电话,然后对Joe说,"你看,我男朋友一会儿就要来接我了!"   Joe撇撇嘴说:"真的假的?男朋友接你?不是搬来救兵冒充吧?""你这人酸不酸?人家怎么就没男朋友?天下除了你别人就不配有男人,对吧?"林君来了气,再一次呛住Joe。Joe反驳说:"没准又是谁的老公,别男朋友男朋友的,大家年纪也都不小了,怎么没人愿意娶你们啊?"   "你怎么知道没人愿意娶我们呢?是我们条件高不愿意嫁而已,不像你,还没老就先害怕起没人要!好容易盼到有人要吧,又瞻前顾后地怕这个抢怕那个争,我说,大主持,你到底累不累啊?"林君毫不示弱。   "哈哈,我怕?怕你们争抢?拜托,照照镜子吧,你们不过是男人们的野味而已!说难听点,就是免费的——鸡!"Joe说完这句话,脸上挨了一巴掌,抬头一看,游慕冰伸着手傻了一样地待在原地,林君的嘴张得大大的。   过了一会儿,Joe以疯狂的姿态喊叫了起来,然后扑向游慕冰,路人也都停了下来看热闹。Joe由于吃了亏,所以脸面也不要了,扑过来就打。游慕冰虽然当时勇敢地给这女人一巴掌,但是真的要打架她是一点经验也没有,又加上自己的身材没有任何优势,在人高马大的Joe面前,显得软弱不堪,林君还在梦幻一般的惊讶中瞠目结舌,看到游慕冰挨打,赶快上前去帮忙,于是本来一团糟的情景变得更加糟糕,有人看到这种情况,拨打了110,很快三个蓬头垢面扭在一起撕扯的女人被驱车而来的110民警带走了。   录完笔供,交代清楚了事情的经过,给警察道歉无数遍,下了无数个保证之后,天快黑了,游慕冰和林君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没精打采地向警局外面走去。就快走到门口,看到匆忙而来的蒋方离跟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   刚才还在警察面前哭泣作状的Joe一看到蒋方离过来,马上冲了过去,在大家都以为他们要热烈拥抱的当口,Joe狠狠地给了蒋方离一个耳光。蒋方离捂着左脸弱弱地喊了一声:"老婆——是我错了!"然后拉过怒不可遏的Joe,心急如焚地问道:"对不起,刚才一路狂堵车,所以到现在才来。亲爱的,哪里受伤了?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林君在旁边看到蒋方离的一系列动作,不可思议地冲游慕冰吐了吐舌头说:"天啊,这样也行啊?"   游慕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到蒋方离在Joe面前的熊样,想到自己因为他而背的黑锅,真恨不得上去也抽他一巴掌。   "还问我哪里受伤了?你说,你眼里还有我吗?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你不但他妈的瞎勾搭,还敢欺骗我,现在好了,野女人都打上我了!你说,这件事怎么办?"   蒋方离一边赔着不是,一边哄着Joe说:"别哭别哭。我真没勾搭,不是给你解释过很多次了吗?都是她纠缠我的,别哭了——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看到在一旁同样狼狈不堪的游慕冰和林君,蒋方离怒气汹汹地走了过去,二话没说,给了游慕冰一巴掌,虽然下手不是很重,但火辣辣的感觉马上袭击了游慕冰,正好经过门口的民警这时候上去把他一把按住说:"在派出所门口你还敢打人?你小子胆子够大的,你眼里真没王法了!"   蒋方离对着警察做了一系列的赔礼道歉的动作,警察走了之后,他再一次冲着游慕冰喊道:"你为什么要打我老婆,你说你想怎么样?"Joe看到蒋方离为自己出气,在一边洋洋得意地翻着白眼笑。   游慕冰被突然打了一巴掌,觉得万分不能理解,她失控地对着蒋方离大喊:"你凭什么打我?""游慕冰,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缠着我。你却不屈不挠,非要纠缠我,现在还肇事把我老婆给打了,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蒋方离好像再也不是游慕冰所认识的蒋方离,过分地入戏令他的脸扭曲到了极致,仿佛是一个顶着熟悉名字的陌生人而已。   "你给我说清楚,谁缠你?谁缠谁?谁纠缠你?"游慕冰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越想越生气,不但莫名其妙被Joe骂,现在又莫名其妙被蒋方离打,简直是太可气了。   "我还用说清楚吗?你不就是暗恋我吗?四处打听我,故意擦我的车好几回,还跟踪我,更变戏法地想见我,你想怎么样?"   游慕冰被蒋方离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想到被人诬陷是如此的容易,而她面对这种现实又真的是无话可说,一切都是那么巧,擦他的车,商场遇到他……一切都像是演戏一样,现在,面对软弱中假装坚强的蒋方离,游慕冰感觉到了一种人性的可恨和鄙视,再想想他一直以富贵女人为目标的工作态度,她也就想开了,也不打算再为所谓的友情、面子或者什么而委屈自己,于是她冷笑着对栽赃的蒋方离说:"我没有什么钱,更没有什么地位,怎么可能吸引你的注意呢?"   蒋方离本来以为恶人先告状,胡说八道一番,会把这件事在混乱中平息下来,却看到了游慕冰奇怪的平静的态度,于是他脸红脖子粗地说:"疯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前几天你还拉着我喝咖啡,想让我帮你隐瞒你跟夏洛洛的事。我当时就在想,怎么世界上有这么卑贱的男人呢?拿感情攀附女人,我看你除了这张正在衰老的脸,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蒋方离闪烁其词,拉着Joe的手,说:"要是没什么事了,咱们走吧。""等会——"Joe听出了游慕冰话里的意思,她推开蒋方离,问游慕冰,"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游慕冰哈哈大笑:"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不会是心坏掉了,耳朵也跟着一起坏掉了吧?""你刚才说什么?谁是夏洛洛?"Joe顾不得跟游慕冰吵架,紧紧逼问。   "你最好去问问蒋方离,夏洛洛是谁!"   蒋方离躲躲闪闪地说:"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在挑拨离间呢!什么夏洛洛,我不知道。咱们赶快回家吧。"   "你给我说清楚,夏洛洛是谁?你俩什么关系?"   游慕冰冷冷地说:"你还真愚蠢,为什么你看到暧昧的短信,不直接打电话过去问问?究竟是谁不就明白了吗?"   "游慕冰,我警告你,你别胡说八道。"   "蒋方离,我也警告你,以后别他妈的给我扣屎盆子,也别他妈的在这里演戏,我已经把你看得太透了,你真是令人鄙视,一万次地鄙视你!想爬高却不靠自己的本事,玩弄人家感情又害怕家里的母夜叉,掖掖藏藏,靠打女人为自己掩盖罪行,世界上怎会有你这样的败类?还有……我现在觉得你俩才是不折不扣的一对!不折不扣,天造地设!"说完这些话,游慕冰挺直了身子,再一次鄙视地把目光投向蒋方离和Joe,趁着喧嚣走进夜色。   林君跟了上来,在游慕冰后面说:"你那个白马王子怎么在关键时刻不来救场啊?"游慕冰没好气地说:"你的白马王子不是一样没来救场吗?"   "哎呀,那不一样呀!我那个文艺小开每天生活在梦幻里,我怎么能把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留给他呢?那不是把我之前辛苦营造的形象全部都毁掉了吗?不行,不行,我宁肯去死,也不能让他看到我这样,这也太跌份了,当街打架,可不是我这样有素质的女人能干出来的事!"   "那不一样吗?我愿意让他看见吗?就你有形象,别人都没形象,对吗?"   "你怎么了,游慕冰,我又没招你,你别拿气撒我身上呀!我招谁惹谁了,还为了你打架,我现在浑身都疼着呢!"林君不高兴地抱怨着。游慕冰也觉得自己很过分,但是这一系列事情实在令她沮丧到了极点,她现在已经找不到理智在何处:"对不起,林君,我心情太差了,还连累了你,现在咱们都回家吧!改天我再单独请你吃饭,给你赔礼道歉。"   "别啊,别请我吃饭啊,我不吃饭的!我有营养食谱。你请我K歌好了,带上你的白马王子,怎么样?咱们也来一次K歌比赛?"   "好,我下周联系你。"游慕冰敷衍地笑了笑,跟林君分手向各自家的方向走去,因为车还在美容院门口,所以只能先打车回家。   出租车上,游慕冰百无聊赖地打开了刚才关掉的手机,看看邓波是否给自己发了信息,等了一会,却发现谁都没给她发过信息,于是她把手机装在兜里,一路沉默地听着司机的唠叨,终于到了家门口。   付完钱,游慕冰把车门一关,突然看到一辆停在小区附近的奥迪,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看了看,真是一辆奥迪,此刻这辆车显得如此熟悉,她感觉到心脏停止了跳动,虽然仅仅是一秒。   车上走出来一个人,邓波。游慕冰狠狠地揉了揉眼睛,不是在做梦吧?怎么跟电影里的情节一样?当她万念俱灰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委屈感占据了游慕冰的心灵,她感觉到自己就像是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满怀情感地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浪漫,才发觉自己的生活是多么的匮乏,真的,类似的情节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以至于她强烈地感觉到了这种心酸的浪漫会引起什么样的化学反应,这一刻,她几乎告诉自己,属于她的爱情真的来临了。但是,理智这时候又突然跳了出来,告诉她,此刻的她,面目红肿、衣衫不整、憔悴不堪,活脱脱一个《苦儿流浪记》的中年女人第十三章突遭毁容的美容狂   "你回来了。"邓波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五小时三十六分二十八秒,终于等到了你。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在六小时的时候就放弃等你了。"   游慕冰抑制不住激动和狂喜,眼泪滚落了下来。"对不起,邓波……下午发生了点事,对不起,本来跟你约好的……对不起……"游慕冰语无伦次地说着。   邓波笑着说:"别说了,我都知道了,你给我打完电话后我就赶去了美容院,但是没看到你。知道你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你们去了哪个派出所,索性就到你家门口等你了。我想你总会回来的吧——别道歉了,今天咱俩这不是见了吗?不算是失约,只能算你迟到。"   游慕冰听了这些话,眼泪更加放肆地掉了下来,原来邓波之前的碎嘴子真的是装出来的,他此刻特别地绅士,特别地有节制,而且,他再也不穿那些奇形怪状的衣服了,而是穿了一件极其简单设计的上衣,简单的牛仔裤,笑容可掬,简直就是脱胎换骨的样子。真怪,在一天之内见证两个男人大变身,游慕冰将烦恼一扫而空,她又哭又笑地说:"我跟人打架了。"   "嗯,知道。怎么样?刺激吗?"   "不刺激。"游慕冰摇摇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说,"打架有什么刺激的。"   "我小时候老打架,每回都是输。所以我觉得会打架的人特神奇。换到古代,没准儿全都是侠客。"   "我不会打架,应该说,我今天挨打了,我对打架一点经验都没有,再说我又矮又瘦,更没什么爆发力就搞成现在这样了。惨状全被你看见了。"   "哈哈,是有点儿惨。咱们车上说吧,别让人以为是我打的你。"邓波四处看了看,游慕冰点点头,坐到他车上,说:"不如你开车带我去取我的车吧。""也好。"邓波发动了引擎,点了点头。   一路上晃荡着,游慕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跟邓波见面的那两次,自己基本不用发言,都是邓波在说话,现在他突然变正常了,她却在心里还是受着老影子的影响,难以想象两个人再如何相处。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还是邓波打破了尴尬。   "挺巧合的,遇到一个女的,她怀疑我勾引他老公,所以跟我吵架了,骂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我忍不住上前打了她一巴掌……结果就打起来了。"   "她怀疑你?也就是说你没有勾引她丈夫?"   "当然。我怎么可能去勾引她丈夫?我对那个窝囊废一点兴趣都没有!"想起刚才发生在派出所门口的一幕,游慕冰恨从心生地说。   "那么,是他勾引你?"   "谁也没勾引谁。他是跟我一朋友相好,我不过是那个女孩的替罪羊。"   "哦?你没解释清楚吗?"   "解释了,那个女的一直误会是我在勾引他老公,但是那个男的不愿意把我朋友牵扯出来,所以临时抓了我这个倒霉蛋当替罪羊。"   "真复杂。来点音乐吗?"   "不用。谢谢了。"游慕冰感觉到心烦气躁,什么音乐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当时打架的情形。   为了缓和气氛,邓波把车上的收音机给打开了,刚好听见莫小可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正是原来游慕冰以前的节目,莫小可果然是创新派,她在节目里八面玲珑,还加入了听众互动单元……大受刺激的游慕冰马上喊了一句:"求你了,别放出声音了,我心里非常烦。"   邓波马上扭掉了收音机的声音说:"好,不听了。别烦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经历过就忘掉,你才能开心地生活。"邓波的话令游慕冰感动,她由衷地说:"邓波,我真感觉到你跟以前判若两人。"   "是吗?其实人只要愿意,一千个面具都可以轮流带。"   "我就不行。我就这一张面具,想变成别的都不行。"   邓波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你刚才……真的是等了我六个小时吗?"游慕冰小心翼翼地问。邓波说:"不到六个小时,五小时三十六分二十八秒。""嗯,都一样。你,真的等了我那么长时间?"游慕冰说完这句话,觉得满脸发烫,像是一个经历初恋的小姑娘一样羞涩。   "对啊,我想,既然咱俩约好了,我不能食言的,今天无论如何得见一面,你不也是为了见我,去做美容了吗?"   "不是啊!"游慕冰急忙解释,脸更加红了。   "不是?"   "也不全是了。"   "一半是也不错。"   "你以前跟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包括你那些极品女朋友们。"   "也不都是假的,有假的有真的,我说的话,你听听就过。何必那么认真?"   "嗯,你说得对。假到真时真亦假。"   邓波说:"我经常在想一个问题,你说人跟人的遇见,是不是时间的影响占了很高的比重?"游慕冰迷惑地看着邓波,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邓波继续说:"比如说吧,现在的你遇到现在的我,我们的关系只能是朋友。但是十年前的你遇到十年前的我,咱们可能会发展成情侣。再或者说,五年前的你遇到了五年前的我,那时候我们的相遇,也许点个头就变成陌生人。所以,空间和时间相对而言,时间更重要一些。"   "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一个人的人生有多面性,有很多张面具,随着阅历和经验的增长而变化。就说我吧,17岁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将会特别精彩,会考上最牛逼的大学,会认识最时髦的女孩,会逛遍世间的美丽风景。总之,那时候我特别兴奋,总是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尤其是想到可能辉煌无比的未来的时候。"   "嗯,我知道。我17岁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成为最牛逼的女主播。但是很遗憾,我只是做到了主播,但是,牛不牛逼,现在觉得连想都不敢想了。"游慕冰深有感触地说道。   "大学毕业那年,我经历了一些挫折,本来打算去加拿大留学的,因为种种原因没去成。而且,工作也是家里帮忙联系的,如果家里不帮忙,恐怕我到现在还在四处游晃。"邓波充满兴致地回忆着,"那时候我交往了一个女朋友,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挺时髦的,但后来我们分手了。那次伤我挺深的,所以直到现在,我对这一类的女人避而远之,再也不敢接近了。"   "什么样的女人?时髦?打扮得时髦?"游慕冰竟然觉得自己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泛起一丝酸意。   "怎么说呢?就是玩世不恭吧。虚荣、爱美,喜欢夸夸其谈,谁都猜不透她的心理,不讲感情的。她一切以实际为主。"   游慕冰猛然想起了林君,把一个词儿一个词儿都扣准。她说:"你说的这人特像我一朋友。"   "嗯,这种女人不少吧?不谈感情,只讲究实际,爱美成疯,喜欢算计男人。"   "对对,特对,太准了,你要不是你,我都以为你是算命大师了,你说的这一切简直就是我那个朋友。"   "真的?"邓波看了游慕冰一眼,"有这么巧合的事?"   "真的,完全一模一样。她就是爱美成疯,不谈感情,讲究实际,玩世不恭,算计男人。我今天下午还跟她在一起了。她为了帮我,好像也挨了打。"   邓波饶有兴趣地说:"还这么仗义?不容易。比我原来的那个女朋友好。她绝对不可能为了帮助别人而让自己受到一点点的损伤,她是那种遇到问题一脚踩风逃跑的人。"   "这种人也不错,最起码不会受到伤害。"   "对,不让自己受伤害。爱自己胜过一切,那就谁都不爱。"邓波叹了口气,陷入了艰难的回忆里,过了一会儿接着说,"后来的我,感觉年轻时候那些理想一天一天地离自己越来越远,日渐远得都没影了,这让我觉得那些理想好像都是当年做的梦而已。"   "我也差不多,我现在也不知道理想是什么了。转眼30岁了,当初给自己设置的目标我看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达成了。"   "别灰心,成功不一定来地那么早,也不一定会不来,相信自己吧!"   游慕冰一笑,"相信自己",这句话听着简单,做起来谈何容易?自己是最不可信的,只有赢得别人的肯定,自己才能够真正地相信自己。   "除了想做王牌女主播,你还有什么理想?"   "这个……"游慕冰犹豫了一会儿说,"还有的理想就是,也可能是大部分女人的梦想吧,嫁个好男人。这话是不是听起来特傻?"   "不啊,谁不想嫁个好男人,关键是,好男人的标准是什么?"   什么标准?游慕冰在心里偷偷地想,就你这样的就差不多了,但是这种话总不能一股脑地倒出来,太没面子,她只好说:"我喜欢有责任感、上进心,模样长得别太寒碜……有点才华的,就可以了。"   "条件太高了。有才华就够苛刻了,还要有责任感和上进心,模样还要好,怪不得你30岁了还没嫁出去。现实点吧,我觉得女人挑伴侣,什么都是假的,对自己好才是真的。他又帅又优秀,但是对你不好,这也是不幸的婚姻吧?"   "总不能跟个烂茄子似的吧?"   邓波哈哈大笑,说:"你看我像烂茄子吗?""你呀!"游慕冰娇嗔地说,"我看你像烂香蕉!"邓波一个急刹车,差点撞路边的柱子上,他急忙说:"不带这样的啊,有点色情了啊!"   "什么啊?"游慕冰说完了,仔细又想了想,觉得是说的有点过分,于是她作势要敲打邓波,猛然感觉他们之间因为这次见面而突然拉近了。游慕冰觉得心跳如麻,此刻,她渴望邓波能够主动一点,大胆一点,打破他们目前不明不白的关系,将来好带她一起去加拿大,远离这块是非之地,那么,即使此刻放弃点面子和尊严,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她心一横,向邓波的怀里倒去,结果不解风情的邓波以为游慕冰昏倒了,赶快伸手去推她,一把把她推到了车窗边,车也随着俩人的行动而急速地刹住,一辆警车跟了上来。   "干什么呢,你俩?把你的驾驶证拿出来!"   邓波看到警察,吓得赶快停了车跑出去说好话,游慕冰在车里被气得个半死,邓波真的不解风情还是自己的姿态不够优美?怎么他竟然对自己的行动一点都不动心?不过,她很快就克服了自己的浮躁,逐渐地,笑意涌上了嘴边——是的,也不急在这会儿,既然她锁定了这个目标,那么以后她所面对的,就是如何攻克邓波这支绩优股了。   台庆演出很快就要开始了,游慕冰却在发愁自己脸上一块儿青一块儿白的尴尬,四处买消肿药。广告个个吹得神乎其神但是有神奇功效的并不多,这些日子她也没去上班,一心养伤。幸好父母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社区活动的事没多问,要不然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这段时间最奇怪的一件事,莫小可却表现出了对她非一般的关心。先是打电话问她排练得怎么样了,又说有时间一起吃饭。游慕冰心里就犯嘀咕,她没道理不知道打架这件事的,莫小可和Joe是好朋友,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没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突然对自己的态度来个180度大转弯,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   不管怎么样,对莫小可的警惕还是不能放松,因为之前她实在是太针对自己,无论如何也没理由突然变好。她相信这里面可能会有阴谋,至于是什么样的阴谋,猜不出……而且,她本以为夏洛洛也会很快知道这件事,但是她一直很安静,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打来。这也不是夏洛洛的性格。到底葫芦里卖的都是些什么药,游慕冰一点底都没有。   这天,林君突然来了,没戴眼镜,没怎么装扮,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脸上挂的表情把游慕冰吓了一大跳。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春风得意的林君,现在这个样子,她真是有点难以适应了。"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游慕冰凑近了一看,才发现林君并非是脸红,而是起了一层红红的东西,疑似红疹,又好像比疹子严重一些,再细看,觉得她的脸不光有红疹还肿了。   "别提了,我听了一无良医生的话,试用了一种新型医药化妆品,结果过敏了,就成这副德行了!你说我这样还怎么见人啊!"   "啊?那你没找医生去问啊!"   "我问了,医生说,可能我的皮肤对这种药妆产品过敏,建议我停用,就这么简单,你说操不操蛋?"林君生气地破口大骂,骂完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抽出一根烟却怎么也点不着,一气之下把打火机扔到了一边。   "这医生也太不负责任了,现在你脸这样,怎么办?找他赔你钱。"   "找了,他说,药品上有说明,百分之一的人会有面部不适症状,如有不适症状应该停止使用。说我属于那百分之一里的。算了,就当是做回试验,这些破玩意真不能随便用,不给你变美也就算了,还有这么毁人的呢!"   "算了,你也别生气了,反正以后再用新产品的时候,多多咨询用过的人。"   "按说,我的皮肤也不是敏感性的,以前抹大宝、友谊、小护士、旁氏,抹什么都没过敏。而且,这都好几天了,还没消下去,我真他妈的怕自己毁容啊!我现在可一无所有,就靠脸蛋混饭吃了,要是再毁了容,我可什么都没有了!"   "没事儿。不是特严重,远处看不出来。"   "要是远处再看出来,我成发面包子了!狗娘养的臭产品,我诅咒它没面世厂家就破产!"   "哎,算了啊。你有我难受吗?你看我这脸到现在还有血痕,还肿着,跟猪头一样,我也没办法啊。我都担心会不会留下什么疤呢!"   "对了。我今天给你带了个芦荟膏,抹上防止留疤。"   游慕冰接过一小管绿色的膏,半信半疑地说:"这个,不会像你那个那样吧?""看你说的,怎么会呢?这个很不错的,以前我身上有小疤抹这个都消了,听我的没错。"林君热情得不得了,主动帮游慕冰抹了起来。游慕冰连连道谢,也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赶快好起来,台庆上好好地精彩表演。   "那天晚上,就是打架的那天晚上,邓波来找我了。"游慕冰不太好意思地说。林君瞪大眼睛说:"真的?他过来了?这小子还算有良心,那天我还以为他见死不救呢!"   "是啊,都误会他了,他当时赶到美容院,我们已经被110带走,当时不是把电话都关了吗?他也没找到咱们。所以他到我家附近去等我,等了我七八个小时呢!"游慕冰为了表现出得意,故意夸大其词。   "真浪漫啊,等你七八个小时,天啊,这样的男人你不嫁太可惜了!"   "是啊。"游慕冰笑笑说,"我也这么觉得,邓波确实是不错的人选,各方面都很不错,而且通过那天再次接触,我觉得他说话可有内涵了。""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哈哈哈。我看你是思春了!"林君狂笑起来。"别胡说!"游慕冰瞪了林君一眼,但是心里还是开心的,又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还不承认,别瞒我了,你看我,有什么事瞒过你啊?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游慕冰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心里很矛盾。上几次的事件估计他对我已有了很深的戒备心了。要是不解除他心里的疙瘩,估计我俩很难走到一起。"   "那你抓紧表现一下,把以前你留给他的坏印象都消灭掉,比如说吧,你不是以前不爱吃什么小吃吗?你改天主动带他去吃一顿,还有就是你不是之前给他印象是不爱坐公共汽车吗?你找个机会拉他坐一次。"   "这是不是太虚伪了啊?我怕我做不来。"   "拜托,这叫什么虚伪,这叫战术好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在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他,就该调整你自己。游慕冰啊,你真的要好好地调整一下自己,30多岁没谈过恋爱的估计没几个人了,还好你认识我。我多教你点驾驭男人的秘方,你好好地学,争取把这一极品给抓住。"   "我是打算把他抓住的,问题是……哎,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我对他没什么把握。"   游慕冰正跟林君说着,突然母亲敲门说:"小冰啊!邓波来了!"   "啊?"听见这句话,两个女人都惊叫起来,一个觉得自己面部过敏不能见人,一个觉得自己脸上涂满了药膏不好意思见人,于是,俩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紧张着,邓波竟然走了进来。"天啊,你怎么来了?"游慕冰一边怨自己的妈妈太过分,竟然直接让他进来了,一边巡视自己的屋里四处太乱,还有没来得及收拾起来的内衣……   邓波说:"我不能来看看你吗?"   "当然不是,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   林君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副墨镜,美美地戴上,无限风情地说:"你是邓波吧?欢迎欢迎,我叫Linda,很高兴认识你。"   邓波看了看林君,对游慕冰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吧?"游慕冰"啊"了一声,想起了那天说的话,点了点头。   "啊?你们说起我了?真荣幸,哈哈,都说我什么了?没骂我吧?"   邓波说:"当然没有。说你漂亮、聪明,等等,全都是好话。"   "得了吧,我才不信呢!"   游慕冰的脸蓦地红了,想想自己说的那些话,明显都是对林君不利的,幸好邓波给她打了圆场,她对邓波更添加了几分好感。   "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林君。林君,这是邓波。"   "我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我叫Linda,别老喊我中文名字,一般场合是不用的。"林君开始装模作样起来。游慕冰有点受不了。   "嗯,对。已经认识了,两位美女,赏脸跟我一起去吃晚饭吧?"   游慕冰还没等回来,林君马上回答说:"好啊好啊,去哪里?""你俩决定吧,我对吃东西没什么研究,我就喜欢吃自助和卤煮。"邓波半开玩笑地说。   林君哈哈大笑起来说:"是啊,北京人都爱吃卤煮,跟我口味一样,那咱们就去吃卤煮吧!""别别,游慕冰她不喜欢。我可不想再一次把她给吃吐了!"邓波对着在旁边青红紫脸的游慕冰说。   游慕冰说:"不,那天是误会,不是卤煮把我吃吐了,是我那天胃不好,你别误会。"   "就是嘛!她没什么的。就按照你喜欢吃的吃吧!"   "那走吧。"邓波笑笑,先出了门。"大姐!我现在这副尊容怎么出去吃饭啊?你饶了我吧。"游慕冰小声跟林君抱怨。林君推了推游慕冰说:"怕什么?这是机会,走,我帮你好好考察他,快走!"游慕冰没办法,只好跟这俩人走出了门。心里祈祷着,千万可别真吃卤煮!   车停在了一间装修漂亮的酒店前面,门口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尊氏海鲜。"哇,吃海鲜啊!我最喜欢了!"下了车的林君看到豪华的酒店门口,不由得心里乐开了花,游慕冰也暗暗喊着阿弥陀佛,还好不是卤煮,她倒不在乎什么海鲜不海鲜,在她看来,只要不是卤煮,一切都好说。   邓波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酒店里装修非常别致,一排排以假乱真的植物把游慕冰和林君都看呆了。服务生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游慕冰和林君坐在一起,与邓波对面而坐。林君掩饰不住惊喜,不断地笑着,后来索性把墨镜也摘了,对邓波说:"不好意思啊,我最近脸上过敏,有点影响市容了。不过为了吃海鲜,我也就不管那么多了!""过敏不能吃海鲜吧?"邓波关心地说,"要不咱们换地方?""别别,没事儿。我这种过敏没关系的,药物反应,过几天就好了。"林君赶快制止道,"真的没关系。别为我换了。"   "你真要注意点,我以前女朋友也容易过敏。"   "嗯,我没关系,没那么娇气。随便点啊。"   邓波把菜单放在了游慕冰面前,游慕冰觉得不好意思点菜,于是又推了回去,邓波再一次把菜单送到林君面前,她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眼珠转了转,说:"我还是不点了,你们点吧。我吃什么都行,特好养活。""我以前出来很少点菜的。不过既然你俩都不点,那我来吧。"邓波收起菜单,连看都没看地对着服务生说了一串菜名,服务生很高兴地走了。   "你以前常来吧?"游慕冰问。   "嗯,来过几次,觉得这里的口味不错,去年我去青岛玩,吃了他们本地的海鲜,觉得也不过如此。"   "你喜欢旅游啊?我也特喜欢旅游,你都去过哪里?"林君兴致勃勃地托着腮说。"也不是特别喜欢,我去国外比较多,国内的城市去过的不算多。"邓波喝了口茶水,轻描淡写地说。   "国外我也喜欢啊,我最喜欢美国了,我觉得美国简直就是天堂,那么自由,那么富饶……"林君还没说完,游慕冰就听不下去了,她说:"美国有什么好的,你英语那么差劲,去之后人家说什么都听不懂。"林君尴尬地说:"你英语也不怎么样,以前不一样还主持过什么《看世界》?语言这东西,不就是环境第一吗?有了那样的语言环境,再笨的人也都学会了,你看我说北京话,比谁差?"   "Linda说得对,语言环境很关键,要是老在中国,即使天天说英语,也不一定掌握得住。"   看到邓波为林君说话,游慕冰泛起一阵酸意,她撇了撇嘴说:"嗯,语言也许算不了什么事,但是我觉得国外也没什么好的,大同小异。"   "她是臭清高而已。我喜欢美国、法国,哇,法国美女多啊,时尚潮流之都,人人向往。我还喜欢意大利,好多名牌啊!瑞士也不错,听说移民特困难……"林君完全不顾游慕冰,肆意地发表起感慨。   邓波似乎很有兴趣地说:"加拿大怎么样?""加拿大也不错啊!"林君说,"我的愿望就是将来可以满世界地走一圈,处处看美景,吃美食,遭遇不同的人和事。"邓波笑了笑说:"游慕冰说的没错。你跟我以前女朋友真的很像。"   "哦?你以前的女朋友?你俩为什么分手的?"   邓波脸色一变,不再多说话,游慕冰一看气氛不好,赶快说:"菜上来了。"   连续上了几个菜,还有一瓶陈年的红酒。大家都开心地吃美食喝美酒了,谁都没再提这个敏感的话题。吃了一会儿,林君好像还不满足,又一次问道:"邓波,你跟你以前的女朋友为什么会分手的?"   游慕冰赶快踩了林君一脚,踩完之后发现林君没感觉,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踩了邓波的脚。邓波咳嗽了一下,说:"你那么想知道?"林君点点头说:"对啊,既然已经分手了,也就没什么不好说的了,如果你执意不说,说明你心里还没有把她给放下。"邓波哈哈大笑,说:"看来你还是情感专家。""那当然,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拿过来,我给你解解。"林君得意地拍拍胸膛,又抓起一只大螃蟹。"哈哈——"邓波继续笑起来,"你说得对,明明白白地说的,就是早就不在乎了,像我这种欲说欲不说的,就是心里还惦记呢。"   "变心了吧?"林君不怀好意地问。"分手除了变心就没有其他版本了吗?"邓波明显地在回避问题。林君孜孜不倦,继续问:"家庭原因?价值观不同?总会有原因吧!要不然,她爱上了女人?或者你爱上了男人?"   游慕冰见林君越说越离谱,赶快圆场说:"好了好了,咱们不谈这个了。今天这鱼可真不错,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鱼。"邓波说:"嗯,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也不隐瞒了。你说得很对,她变心了。"林君哈哈大笑起来,说:"我就说嘛,有什么不能说的,爱情呀,无非就是这几种下场,变心了,变性了,变卦了,那些终于能成功的,都是太幸运的巧合。"   邓波沉思了一会儿,也跟着笑,然后说:"你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也特像我以前的女朋友。""喂,你行不行啊?在女人面前提其他女人?这也太不像话了吧?成心找我们骂你呢?"林君送邓波一个超级大白眼。游慕冰只觉得浑身冒了冷汗,没想到邓波非但没翻脸,反而又笑又窘,非常开心的样子。游慕冰不得不佩服林君的泼辣,估计她一辈子也学不来这样的豁达。   "我的错,我的错,罚酒一杯。"邓波笑完了,举起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你别喝酒了,不是还要开车吗?"游慕冰及时地提醒。   "别扫兴,开车不是还有咱俩吗?今晚这么开心,就当一醉方休!别腻腻歪歪的,像个小老太一样,我觉得这喝酒吧,就是喝一痛快,痛快了什么都好办了,怎么说来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哈哈哈……今晚我打算不醉不归,你俩都陪我啊,喝醉了大不了咱们打车回去,你说呢,邓小开?"林君似乎已经醉了,说话越来越含混。   游慕冰已无法忍受了,她黑起脸说:"要喝你们喝,我可没什么酒量。"邓波一听这话,马上说:"行,那今天开车的任务就交给你了。Linda,你尽情喝吧,我陪你。醉笑陪君三万场,不用诉离觞。"   两个人一拍即合,把酒言欢起来,把游慕冰晾在一边了,游慕冰气得脸都红了,这算什么?到底是谁跟谁约会?但是,看到此刻的情况,她又说不出来什么,毕竟气氛使然,也难怪邓波跟林君一见如故。不过,看到林君表现得如此糟糕,游慕冰在心里也是暗喜的,两个女人在一起,免不了互相攀比。如果不是邓波突然闯进她的家,她是抵死都不会让这俩人见面的,一个是物质狂,一个念念不忘前女友,俩人实在太危险了,还好老天帮忙,让林君把刚整理好的脸蛋过了敏。今晚林君的表现也令游慕冰满意,不会有人喜欢如此放肆的女人吧?她相信,邓波对林君也都是处于客气礼貌,或者是给自己面子,想到这里,游慕冰也就不再生气,林君越失态,就会显得她越端庄,在男人眼里,端庄的女人总是吃香的吧?她看了看林君越喝越红的脸,有点儿恶毒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基本上都醉了。邓波喊了几句买单,就趴在桌子上了。林君点上烟,一边抽一边说:"不行了吧?说你不行,还敢跟我叫板?这么说吧,就是三个你,也未必喝得过我!"   游慕冰说:"行了行了,你看你俩都喝成什么样了?"   "怎么了?心疼小白脸了吧?哈哈,你就给我次机会喝酒吧,我最近心里烦着呢!"   "你有什么好烦的?美着爱着滋润着,不就是过了点敏吗?瞧你矫情的。"游慕冰没好气地说着,拿出钱包来打算买单,因为邓波已经烂醉,而服务生拿着账单走了过来。   "不会吧?你买单?这顿可不便宜。"林君斜了游慕冰一眼,好心地劝道,"你看看他钱包里有没信用卡之类的,先替他刷了好了。"   "那怎么行?人家喝多了,我翻他钱包?我成什么了?"   "那怎么不行?反正是他请客,你干吗当冤大头?"   游慕冰懒得理睬半醉的林君,她掏出钱包,看到账单上的数字,顿时傻了眼,也没点几个菜,就上千了?她感觉自己脑门后闪了一排卡通式的冷汗,心里暗悔不该带林君一起出来。本来嘛,邓波是来看她,约会她,她为什么要带上林君这个可怕的累赘吗?虽然她承认林君有时候挺仗义的,但是她的大大咧咧,简直是给自己惹祸!   面对服务生异样的眼光,游慕冰不愿意再犹豫——是的,就当是感情投资了,她打算就做一回冤大头,也许,因为这次的付出,她还会有其他的机会再跟邓波单独相处,是的,她安慰了一下自己。心里觉得舒服多了,交上了钱,在林君的瞠目结舌中拉着醉醺醺的邓波准备离开这个可怕的场所。   "喂——大姐,我没看错吧?你买单?天啊,一起吃饭,哪有女人买单的道理啊,你也太亏了啊!"   "好了,到此为止。我要送邓波回家,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游慕冰恨不得马上甩开林君。   "我跟你一起去吧。你自己能行吗?"   游慕冰翻了个大白眼说:"拜托了,求你了,你回去吧,你还嫌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吗?"林君老大不高兴地说:"不就是喝个酒吗?看你,至于吗?心疼了?还没结婚呢,就这么护着?一点儿朋友情分也不讲!"   "嗯,现在没空跟你讲情分。"   "那什么时候有空?"林君耍起了赖皮,不住地问,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游慕冰伸手去扶林君,邓波又左右摇晃起来。游慕冰忍不住大声说:"够了,林君,别再闹了,我够烦的了!你快回家吧,或者叫你凯子来接你,别再掺和了,行吗?"林君听了游慕冰的话,委屈地扁起了嘴,好久才说:"我没有凯子了,他跟我分手了。"   游慕冰以为林君又是在说醉话,没怎么理睬她,好容易走到了酒店门口,考虑是开车送他回去,还是打车呢?林君跟在后面说:"游慕冰,我没有骗你,他真的跟我分手了,什么狗屁文艺小开,都是些无情无义的家伙,今天说爱我,明天又去爱别人了!"   "怎么会呢?"   "真的,我不骗你!"说完这句话,林君突然哭了起来。保安以为出了什么事,一股脑儿地都走过来。游慕冰赶快喊道:"没事没事,你们别误会,他俩喝醉了。""我没醉!"林君的一声尖叫把大家都吓了一跳,"我没醉!我好着呢!别以为我喝醉了,我把一切都看明白了,谁也骗不了我,全都是骗子,这世界上没一个有良心的人!"   游慕冰一看没办法,先把邓波扶到了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然后把林君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安慰说:"林君,邓波已经喝得太醉了,我必须要送他回去,你明白吗?你没喝醉,对吗?你只是心情不好?我了解你的心情,不管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我先把他送回去,OK?明早我就去看你,到时你有什么心里话,咱俩再说,行吗?"   "不!"林君哭得特别伤心,她抓着游慕冰的胳膊说,"不要把我扔下,我要喝酒。"   "你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真的醉了。"   "醉不了,要是醉了就好了,醉了就能把一切烦恼都忘掉了!求求你,让我再喝点!"   游慕冰一看暂时劝也没什么用,于是只好拦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林君和邓波一起拖到了车上,直到车开动,她才松了一口气,直到司机问:"去哪儿?"   去哪儿?对,去哪儿?邓波住哪儿?她怎么如此慌张?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就要勇敢地送他回家?游慕冰忍不住想笑,又想哭,怎么办?她摇了摇邓波,说:"你家住在什么位置?"邓波糊涂地说:"什么?家?哦,我家?……我住在花果山、水帘洞……"   司机笑起来:"敢情我拉一美猴王啊。"   "邓波!你醒醒……司机,麻烦您先往前开吧。"   司机收住了笑,开始不高兴起来,他闻到两个酒鬼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打开了窗户,一阵风吹过来,游慕冰觉得头疼欲裂,连连打起了喷嚏,只好请求司机把车窗关上。司机老大不高兴地说:"你们这味儿我们可受不了,一会儿再拉一位客人,人家都不爱坐这车了!"   "不好意思啊,师傅,您就帮帮忙吧。"   "干吗啊?喝成这样!有那么多高兴的事吗?"司机一边嘀咕着一边拉窗户。   游慕冰没功夫理睬司机,她一个劲儿地拍着邓波的胳膊,想从他嘴里打听出家的位置,但是邓波说完了没头没脑的话之后,就把头偏向沙发,睡了过去,还打起了酣。林君又清醒了过来,拉着游慕冰说:"我苦恼啊,你知道我有多苦恼吗?谁知道我有多苦恼呢?"游慕冰由衷地说:"谁又比谁少苦恼呢?林君,你只知道你难过,你烦,你知道我的难过,我的烦吗?"   "你有什么好烦的!"林君狠狠地捶了游慕冰一下说,"你少跟我这儿叫苦连天。你还烦恼,你还苦?你有正经工作,大主播!有父母疼着,连饭都不用做。心情不好了随便拉个朋友就可以聊天解闷。我呢?打小我爸妈就离婚了,谁都不愿意要我,好容易找一工作,又下岗了,想找个人爱我,可是他妈的个个都结婚了……我过过一天开心的日子没?"   "林君,你别这么说……"游慕冰的鼻子里泛起了一阵酸,觉得眼泪已湿润了眼眶。这一回,她觉得林君也很可怜,而在她印象中,林君一直是一副强势的姿态。此刻的真情流露也打动了游慕冰。   "行了,你俩,大小姐,你们再苦再烦,有我们这帮出租司机烦?每天拉不同的人,看人脸色,起早贪黑,赚的钱全交给公司了,家里几口人个个张着嘴管我要饭吃,谁又体谅过我们?我儿子眼看就要考高中了,怎么办?想上就要赚钱呗!我还指望我儿子将来有点出息,能把我解脱出来,没钱能行吗?没钱,只能去要饭,这社会哦……"   游慕冰正要说什么,邓波突然一个翻身,"哇"地一声呕吐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吐在了林君的身上。林君尖叫起来,司机也尖叫起来,乱成一团,游慕冰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怨恨自己没带手帕甚至连纸巾都没带。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口气很凶地说:"赶快下去!快下去!拉你们一程,赚不了几个钱,明天还要去洗车?费用谁出?你们三个,都给我下去!赶快!"   游慕冰说:"师傅,现在这么晚了,我们下车去哪里啊?"   "我管你们去哪儿?我可没时间跟你们瞎白活,哥们我还得赚钱,成吗?赶紧下去,该干嘛该干嘛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游慕冰三个人被司机赶下车来后,出租车司机一踩油门一溜烟地跑了。林君看着自己被吐脏的裙子,忍不住地哭了起来。游慕冰的脑子一阵轰鸣,感觉比捅了马蜂窝还难受。她四处看了看,看到不远处有"宾馆"两个字在闪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索性带着两个疯疯癫癫的人,走进酒店登记入住。   一进酒店的房间,游慕冰就把两个人分别拖到了床上,而自己坐在了地上,身上冒了很多汗。邓波已经睡过去,对刚才大吐的事情一无所知,安详得像个孩子。游慕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也已身心疲惫,勉强地站起来走到卫生间,在镜子面前洗了把脸,一抬头看到自己一张憔悴的面孔,还带着淤血的痕迹。游慕冰摇摇头,又听到林君在喊:"喝水!给我点水,渴死我了。"   游慕冰打电话给服务台,让送一壶开水进来,倒了两杯,端到了林君旁边,林君强烈地要求喝,结果被烫了一下嘴,酒也差不多醒了。她看到游慕冰,说:"喂,我们这是在哪儿呀?""酒店啊,祖宗!"游慕冰恨恨地对着林君说。"酒店?……怎么会在酒店里啊?"林君打了个哈欠,脸红红的,酒醉之后,脸更加红了。她四处看了看,又看到旁边床上的邓波,好像一下子全都想起来了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游慕冰问。"没什么啊,哈哈,想想就好笑……今天过得真是愉快啊。"林君倚在床头,抽起烟来,"好久都没这么喝酒了。"   "你是愉快了,我愉快吗?我被你们里折腾了一晚上,我找谁喊冤去?"   "你呀,就是太清醒。该醉的时候醉,该清醒的时候清醒,才可爱。"   "我没你那么可爱。"   "你可以学嘛,没听人说吗?活到老,学到老,学无止境。"   "我求你了,你就别贫了,我今天真的特别生气,要不是看在你失恋的份上,对了,你刚才说跟那个文艺小开分手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君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说:"真的,这种事何必骗你?"   "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突然分手?到底是因为什么?"   "很简单——他结婚了。"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看了他的电子邮件。这家伙的老婆在美国。我就觉得他不是那么简单。问过他好几回,都说没有没有,还对天发誓,邮件里却全是媳妇长媳妇短的。我看丫也是装逼,跟我玩什么文学、艺术,都他妈的是狗屁,装大尾巴狼玩呢!丫就是一正宗胡同串子。"   "哦,在美国。怪不得你那么喜欢美国。"游慕冰有点讽刺地说。   "对,我就是喜欢美国,谁不喜欢美国?这小子骗我,他准没好下场,我已经把他老婆的E-MAIL记下来了,找机会我狠狠地报复丫一下。还他妈的做白日梦呢,以为自己老公在国内老老实实地等她?真幼稚!"   "你打算干吗?给她写信?算了吧,林君,他老婆未必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有些事情,你不是说过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反正你也没打算嫁给他,他不是还提升了你的生活品位吗?"   "我这回算是彻底看透了,男人啊,真的没一个好东西,不是我绝望,你说,那些人模人样的男人都跟猎狗一样盯着有钱的女人,有钱的男人都被女人们像猎狗一样地盯着,这社会,没法活了。"   "非要靠男人吗?我看你说得轻松,还是把感情太当回儿事了。要是真看开了,就不会因为这些事烦恼,就当他点缀过你寂寞的生活好了,何必这样伤自己?"   "我不是他妈的烦恼,我是他妈的不甘心,凭什么啊?我比谁差哪儿去了!凭什么别人都有名有份,我搁哪儿都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林君,这些事都过去了。你打起精神来,也不是没有好男人,可能是你眼光太高,不肯看看身边的普通人。你看,邓波不是不错吗?"游慕冰看了看旁边熟睡的邓波,心里泛过一阵甜蜜的感觉。林君不屑一顾地说:"告诉你,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他好?还不是对以前的女朋友念念不忘?"   "这说明他重感情,你的意思是无情无义才好啊?"   "我看你现在是鬼迷心窍了!"林君没好气地端起水来,一饮而尽。游慕冰不以为然地说:"他是不错,生日跟我又那么配。我不介意他心里还有以前的女朋友,我有信心帮他恢复正常的爱情观。"   "你呀,这种说法太傻了,谁都别拿自己当救世主。感情这种事,不是说你以为你是天使,你就会得到真爱。有时候魔鬼才能够得到幸福。"   游慕冰的电话狂响,接起来就听见夏洛洛在那边喊:"喂?游慕冰,你在哪儿?""哦……洛洛啊……那个,我在家呢!"游慕冰转身到了卫生间去接电话。"我跟你说啊,咱们那节目已经批下来了,明天一早咱们开个会,一周后开工了!"夏洛洛的声音里充满着兴奋,丝毫听不出来其他的问题。游慕冰因为蒋方离的事儿有点紧张,但是听夏洛洛的声音还算高兴,也就放下心来。   听到节目批下来,游慕冰也很高兴,她问:"那你确定下来男主持人了吗?是找的宋辰枫吗?"   "先不着急找他,我跟苏醒说了,我做这节目就是为了捧你的,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这次你一定要抓住机会翻身。而宋辰枫啊,我是这么打算的,他的价格太高,节目一开始我还请不起他,我想先拿钟真糊弄糊弄事儿,反正用她跟用一民工也差不了多少,一天给她一两百块。等咱们节目撑起来,收入多了,我再把宋辰枫给弄过来,再把钟真一脚踢掉。"   "这样做会不会太不厚道了?钟真毕竟也是在帮你。"   "我知道她是帮我,但是,冰冰,咱们这不是江湖三人行,而是在残忍无情的职场里。职场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有用还是没用。现在呢,对于我来说,还多了一个,我高兴还是我不高兴。我高兴啊,怎么都行,我要是不高兴,那什么都不行。算了,不说了,反正今天我特高兴,你明天一早到我公司里去开会,千万别迟到了啊,9点!"   "行,好。"游慕冰挂了电话,发现林君已经倒头大睡了。   一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两个醉鬼四仰八叉地,估计是要一觉到天明了。要是自己也耗在这里,铁定这一夜是没法睡觉了,而且自己的脸还红肿着,不休息好恐怕明天没法见人。她看了看这俩人,觉得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刚要关门,她又觉得不算很妥当,又转回看了看,敲了敲门,俩人跟死猪一样地睡着,毫无反应,于是,游慕冰又关上门,踏着夜色回家了。   开完会后,神采奕奕的夏洛洛分配了几个编辑给游慕冰和钟真,为他们做详细的播出文案。这群编辑里面还多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游慕冰觉得特别眼熟,想了半天,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这个姑娘。   散会后,看起来豁达的姑娘主动跟游慕冰说:"游姐,还记得我吗?我是上回录节目时候的崔莺莺啊!""哦,是你啊。你怎么也到这公司里来上班了?"游慕冰恍然大悟。   "嗨,别提了,这都是缘分,上回录完节目后,夏姐觉得我人还不错,夸我挺聪明的,问我愿意不愿意跟她干。我刚毕业,也没什么工作,觉得夏姐在电台里也敢呼风唤雨的,特厉害,特牛逼,特崇拜她,就这么成了。"   "哦,那不错,不错!"游慕冰笑笑,心里不以为然,在电台里敢呼风唤雨?跟手下人吹吧?"游姐,你们都是老前辈,多教教我,我刚入行,很多事都不了解。我特羡慕在电台工作的人,我上大学那会儿就特崇拜电台的人。这次有机会做电台的工作,我一定会好好用心的。"女孩嘴上像抹了蜜一样甜,一口气说了一堆话,连气儿几乎都没喘。   "嗯,不过,你这也不算在电台工作吧?"   女孩得意洋洋地说:"怎么不算?现在是不算。不过,夏姐都告诉我们了,只要我们表现好,用不了几个月,她就把我们的关系都转到台里去,我们就成为电台的正式员工了!"说完这些话,女孩激动得几乎要蹦起来,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已经大放异彩。游慕冰也几乎要昏过去,她不得不佩服夏洛洛忽悠人的本事,夏洛洛自己被台里开除这么多年,关系都不知道飘在哪里,竟然还哄骗手下员工说把他们的关系能转到台里。这些涉世未深的男孩女孩,就这么被夏洛洛给骗了。   游慕冰试探地说:"那你们的工资应该不少吧?"   "不多,就1500块,还没我家远房一农村表姐在酒店里当服务员挣得多呢!不过,钱的多少还是其次,我觉得无所谓,反正家里也不指望花我的钱,主要是看将来的发展。游姐,您说对吗?"   游慕冰实在不忍心再说什么,跟欢天喜地的女孩告别,打算回家去休息。刚走到停车场门口,就看到一身大花衣服头发满天飞的夏洛洛和蒋方离一起勾肩搭背地在前面走,游慕冰心里一惊,心想,他们不是分手了吗?怎么会如此亲热地在一起?她放慢了脚步,看到夏洛洛非常娇媚地倚在蒋方离的怀抱里,两个人窃窃私语,好像一点都没有发生过矛盾的迹象。游慕冰想起自己不明不白受的冤枉和蒋方离莫名其妙给自己的一巴掌,顿时火冒三丈。她暗暗地躲在了汽车旁边,看到两个狗男女上了车,在车上亲热了一会儿,然后开开心心地发动车,估计是要去开房间了。游慕冰上了自己的车,悄悄地跟在了后面,并拨通了莫小可的手机。   "小可,我是游慕冰。"游慕冰一边讲着电话,一边仔细地跟踪着前面的车。莫小可显然是吓了一大跳,虽然她倆的关系近期有所缓和,但是游慕冰突然打电话给自己,也是有点意外:"哦,是你啊,怎么?有什么事吗?"   "是的。有点事……你能把Joe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啊?这……"莫小可有点犹豫不决。   "你相信我,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跟Joe之间有一些误会,希望能跟她解释清楚。"   "游慕冰,不是我不给你,而是,你也知道你跟Joe之间有误会,闹得很僵,这样不太好吧?"   "对,我就是打算把误会解开。是这样的,刚才,我看到Joe的老公了,我想让她亲眼看看跟他有奸情的人,不是我。"   "啊?"莫小可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说,"这样吧,我先给Joe打个电话,跟她说说这情况,一会儿给你打过去吧!"   "也行。"游慕冰点了点头,挂上电话,一路追踪着夏洛洛和蒋方离的身影,像拍摄动作片一样惊险刺激。   夏洛洛的车在新光天地门口停了下来,估计俩人是要去逛商场,游慕冰紧随其后,一路盯紧不放松。低头看看莫小可还没给自己打电话,灵机一动,她想到自己的手机可以摄像拍照,于是她打算先掌握好确切的一手资料,以后再说其他的。   游慕冰停好车,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晃进了商场,手里捏着手机,紧张得出了汗。夏洛洛跟蒋方离来到了男式内衣柜台,看来夏洛洛是要给蒋方离买东西,游慕冰躲在人群拥挤的一个角落里,拿出手机开始拍照片,但因为离得太远,拍摄进行得并不顺利,拍出来的效果也不好。她又选了一个位置,刚要再拍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因为声音太大,引得商场好多人都往她这边看过来,吓得游慕冰差点喊出来,她赶快一个转身扎进人堆里。电话是Joe打来的,她没好气地说:"游慕冰?刚才莫小可说你找我?"   "对,是我。你不是怀疑老公跟我有染吗?我现在要证明给你看这不是真的。"   "哦?这话怎么说?"Joe的声音变了,有点儿好奇,也有点儿戒备。   "你现在来新光天地,就可以知道真相了。但是希望你能快点,因为我不能保证他们会一直待在这里。"   Joe沉默了一下,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万一这是你搞的阴谋呢?"   "你可以不信,但是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你老公跟其他女人有染是真的,但是那个人绝对不是我。"游慕冰说,"反正我也跟你说了,来看不看是你的事情,我也不瞒你说,这人不是别人,是我的一朋友。我也不想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但是这事已经牵扯到了我,我不能再沉默下去。行了,就这样吧。"   "等会……好,我就相信你一次。你现在在哪里?也在新光天地吗?"   "对,我在。我刚才拍了几张照片,也是用作证据用的,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我可以把照片给你彩信发过去。"   "这样吧,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马上去新光天地。我现在就在三环上,估计十分钟就到了,你先跟踪他们,等我到了再说。"Joe基本上已经相信游慕冰的话了。   游慕冰答应了,挂了电话再回到男式内衣的柜台,发现两个人已经不知去向。游慕冰觉得俩人不太可能离开商场,于是继续跟踪,又找到了女士内衣部也没看到俩人的踪影,正在奇怪,看到夏洛洛和蒋方离手拉着手向她走来。   游慕冰一阵紧张,躲也不是,藏也不是,觉得分外尴尬。同时,不光嗓子尖,眼睛也尖的夏洛洛也看到了游慕冰,大喊一声:"冰冰——"游慕冰被这声招呼吓得魂飞魄散,赶快把手机藏进了口袋里,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啊?洛洛,这么巧?"蒋方离被这场意外的遇见也搞得非常尴尬,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又不愿意在这种场合里失去风度,于是他露出了很虚假的笑说:"很巧啊,在这里遇到你,游慕冰小姐。"   游慕冰一方面有点儿心虚,一方面又对蒋方离这个伪君子不屑一顾。她不愿意多跟他说一句话,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地对夏洛洛说:"嗯,我过来买件衣服,过几天台里搞台庆演出,我要唱首歌。"   "台庆,是吗?那你可得好好表现表现,正好赶上咱们节目播出,双喜临门了!"夏洛洛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双手紧紧地抱着蒋方离的胳膊,蒋方离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又无法把热情的夏洛洛推开,半推半就地这么站着,看起来异常难受。   游慕冰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她想拖住夏洛洛,直到Joe的到来;另一方面,她并不想出现在这幅不愉快的画面里,而且,她对蒋方离的仇恨并没消除,越来越浓,她恨不能亲眼看到他的笑话,但是想到毕竟是因为自己才暴露了这件事,所以她还是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她抑制住心里的波澜,对夏洛洛说:"行,那我先去看看了,你俩打算去哪里?"   "过几天我生日,正好咱们的节目也要开播了,我打算搞一个小型派对,这不是也过来选衣服吗?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你也帮我参谋参谋,你打算买什么牌子的?"   "啊?……这……"游慕冰眼看推托不掉,又没什么借口马上走,于是只好说,"哦,那行吧,咱们就随便看看吧。"   三个人刚刚走到女装区,游慕冰的电话响了,她心一惊,偷偷看了看手机,果然是Joe,她赶快把手机调到了静音。夏洛洛正拿了一件难看无比的衣服在比画,游慕冰心生一计,走过去对夏洛洛说:"不好意思,洛洛,刚才台里给我打电话,说有点儿关于排练的事,我得先回去了。你们先选,改天有时间再一起逛,好吗?"   "哎,太可惜了。你真够忙的,难得出来逛一回。算了算了,还好有小蒋陪我,你去吧。晚上我让小编辑把稿子和嘉宾资料发到你的信箱里,你好好准备,还有就是,你要好好养嗓子,咱们可要备战了!"夏洛洛啰唆了一大堆。   "行!放心吧,我先走了!"游慕冰匆忙地跟夏洛洛告别,向门口走去,刚好迎面看到了鹤立鸡群的Joe,正在拨着手机四处张望,游慕冰冲她挥了挥手。Joe点了点头,向夏洛洛和蒋方离的方向走去。   游慕冰叹了口气,觉得浑身轻松了下来,刚要转身离开商场,但是又想起来了什么,喊了一声:"Joe!"Joe停住了脚步,眼睛里冒着火,说:"怎么?"   "你真的要过去看吗?"   "当然!"Joe坚定地,毫无顾虑地说,"为什么不过去看?我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游慕冰想劝Joe不必过去再受刺激,她仅仅希望她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并没有非要看这场好戏的心态,所以她感觉自己矛盾得要命,但是目前看到Joe的姿态,她觉得劝也是没用的了,至少,能够洗清自己的冤枉,也是值得的,其他的她不打算多想第十四章与莫小可的同台演出   连续好几天,游慕冰都觉得心神不安。既没有夏洛洛的消息,Joe也没给她打电话,蒋方离也没来找麻烦,林君和邓波也都似乎安静了下来,都没跟她联系。按说这应该是值得庆幸的安宁,但是游慕冰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究竟怎么了。   台庆演出临近,莫小可好几回说要跟游慕冰排练,但是游慕冰一直抽不出时间。眼看演出就要开始,游慕冰打算找林君一起去做做头发什么的,打电话一直没接,有点儿奇怪。   游慕冰想,林君不知道又有了什么感情奇遇,可能顾不上答理自己。她准备自己找个地方去做做护理,这天,她刚要出门,林君的电话也来了。   "游慕冰,你找我了?"   "你干吗去了?我都给你打八百遍电话了。"   "哦……我最近忙点事,没来得及联系你。"   "忙什么呢?"游慕冰一边开着车,一边接着电话。"也没忙什么。你呢,忙什么?找我什么事儿?"林君出乎意料地有点吞吞吐吐,一点都不像她平常的样子。   "明天我们台庆演出,我想找你一起去做美容呢!"   "别提了!还做美容呢!我脸上的更严重了,现在都不敢出门见人,再说,上回咱们在人家美容院门口打架,搞得人尽皆知,我可没脸再去那地方了!"   "全北京就那一家美容院啊?"   "问题是我办了年卡,要是不去,钱都浪费了!心疼死我了!"   "好啦,那天都怪我。改天你把卡转卖给我,我去做,我不怕丢人。"   "真的假的?你别开玩笑了。你呀也别去了,那天的事闹得实在是太难看了!那女的真够可以的,还有那男的,我都不知道你干吗跟这号没出息的人混在一起?"   "我没跟他们混,跟你说了全是误会!而且现在事情也已经水落石出了。"   "怎么?你把你那个朋友出卖了?"   "是啊,我要是不出卖她,我就一辈子替她背黑锅,我可受不了。"   "那你那朋友没找你麻烦吗?"林君不可思议地问。   "哎呀,跟你说不清楚。简单地说,就是那天在商场我看到他们了,然后我就给那个女的打了电话,就这么简单。反正我要证明跟她老公有染的人不是我。"   "呀,游慕冰你可真行,看不出来。你还挺狠的呢!"   "这可不叫狠,这叫自我保护。如果这件事我不把自己洗清楚,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宁。"   "行,我明白了,好样的,游慕冰!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朋友还不就那么回事?关键时刻该出卖就出卖,哈哈。"林君笑着挂了电话。游慕冰觉得林君的态度和话语都怪怪的,但是也没多想,林君一向疯疯癫癫地胡言乱语也习惯了。   游慕冰又拨通了邓波的电话,那天喝醉之后,还一直没见过他:"邓波?是我,游慕冰。"   "哦,是你,你好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天挺不好意思的,我那朋友,有点太疯了,害得你喝醉了……"   "啊,没事儿,是我不好意思,太失态了,实在是太失态了……"邓波的声音充满着羞愧。   游慕冰忍不住笑起来说:"谁喝醉了都一样,你那天没什么,就是醉了,然后就睡觉了,没哭没闹没笑没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你的家,没法送你回去,只好在半路上的一个酒店里先把你俩安置起来。"   "嗯,我还没跟你道谢呢!"邓波很不好意思,"改天一定好好请你,谢谢你。"   "我们明天台庆,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来看我们的演出。"游慕冰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还是讲出了最终目的。   "明天?哦……我应该是有时间,有你的演出吗?"   "有一个合唱,我跟我们台里另外一主持人。"   "哦,我看看时间安排,尽量去。"   "一言为定吧?一定要来啊!"游慕冰心花怒放,想到明天自己就要以最漂亮最出色的形象出现在邓波面前,那种喜悦简直无法言喻。   到了美容院门口,游慕冰停好了车,走了进去。接待小姐刚刚走过来,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Joe?"游慕冰惊叫起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走哪儿都能遇到,这实在是太意外了。   Joe看起来精神还好,对于突然遇到的游慕冰,她也实在是吃了一惊。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也来这里做美容,这美容院是我姐们开的,我今天打算来给她捧场呢。一会儿我跟她打个招呼,给你打个八折。""哦,那谢谢了。"游慕冰笑笑。Joe神色不太自然地说:"咱俩到旁边聊会吧。"游慕冰看到Joe已经变得很平和,也点了点头,跟着Joe走到了大厅的沙发上。一个小女孩端来了两杯咖啡,Joe笑了笑,主动提起了那天的事情。   "那天,我看到他俩,夏洛洛,对吧?他现在合伙人。"   "嗯。"游慕冰点了点头,但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是误会。"Joe面带笑容,游慕冰有点不明白。"这完全是误会。"Joe继续说,"关于这个夏洛洛,我派人打听过了,一不靠谱的女顽主,以前在电台,后来被开除了,对吧?"游慕冰点了点头,还是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以前误会你了。其实,你也应该理解我一下,找了个帅男人当老公,一颗心是没有一刻不提着的,当时听说他跟你好上了,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知道,他特招人,走哪里都有一堆女的喜欢他,即使他不愿意上钩,都有女人主动找他。"   "也没那么夸张吧?"游慕冰说,"其实现在的女人,现实的比较多,人长得帅,可能会引起一些兴趣,但是……""但是没有钱也没用,对吧?"Joe把话接了过去,"你说的没错,还好他没什么钱,要不然,呵呵,就更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你刚才说,他跟夏洛洛,是误会?"   "当然是误会了,说实话,那天我去的时候,是报着拼上老命的心态的。没想到那个女人就是夏洛洛,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   Joe一看游慕冰怎么暗示也不明白,只有直接说:"你也是女人,你说,像夏洛洛那样的,哪个男人真会喜欢她?"   "啊?可是……"   "对,对她敷衍不过是蒋方离的一个计谋而已。"   "计谋?"   "对,是计谋,一个让贱女人破产的计谋。"Joe邪恶地笑笑,"打算抢我老公的女人,都不得好死。"   Joe接着说:"她不是喜欢他吗?那他就利用她,她不是喜欢美男子吗?喜欢是要付出代价的!反正这是她自愿的,怪不得别人。"游慕冰倒吸了一口冷气,问:"这都是蒋方离跟你说的吗?"   "对。我也能了解他的苦心,从我们结婚开始,他就一直想赚大钱,想让我过上好日子,但是一直没机会。这次也活该那个傻女人自己上钩,呵呵。以前也有过这种事情,还有女人给他买车呢,我看这些女人都是笨蛋。他对她们,除了利用没别的什么了,还以为会有感情?太天真了。"   游慕冰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得感慨蒋方离的可怕——先是把罪名扣到了自己的头上,现在一看诡计败露,又编出了这么一套谎言来欺骗Joe。她突然感觉到了面前的女人的可怜,嫁给一个如此可怕的男人,真是可怕。   告别的时候,Joe有点儿真情流露,对游慕冰说:"那天的事情,还是误会你了,希望你别介意。"游慕冰摇摇头,说:"都过去了,希望你能够开心点。"Joe说:"开心,是开心不起来了,跟他结婚几年了,没有一天是开心的。除了担心他会被别人抢走,就是担心他跟我说的是谎话。人都是说婚姻是安定,我看婚姻就是坟墓,我已经输不起了。"   游慕冰本想再安慰Joe几句,想想实在没什么必要,这件事看来是以一个美满的借口结束了。不得不佩服蒋方离那张嘴,他是吃定Joe了,而没完没了的桃色事件还会布满Joe的后半生里。想想这个,游慕冰就觉得脊背发凉,身为女人太同情Joe。   台庆晚会终于到来了。这天每个人都装扮得喜气洋洋,像过年一样夸张,苏醒更是穿得像个红包套一样,一脸洋溢着威严而慈爱的笑。电台领导们坐在主席台上,先是轮流地做了一些工作报告,又讲了一堆客套话,然后进行的是表彰大会,宋辰枫、莫小可等一一地被提名表扬,颁发获奖证书。尽管游慕冰榜上无名,心里觉得不是滋味,但是毕竟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所感染。在这次大会上莫小可出尽了风头,不仅频频受到表扬,更担任了晚会的女主持人。   男主持人当然是宋辰枫,游慕冰每次看到他,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蜜漾过心底。每当她凝视着他,她的身边似乎就没有了人,只剩下他一个人,那种温暖的寂寞,足以感动她麻木的灵魂。如果说她现在的心大部分放在了邓波的身上是因为不得不接受现实的话,那么她心底中那仅存的一丝温柔,还是留给了一直以来暗恋着的宋辰枫。   当然她也知道他俩完全没可能,无论是时间还是身份。一连串的打击令她的名主播梦已经破灭,看到莫小可的神采奕奕,她才深刻感觉到了一句话,时代已经不同了。她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莫小可时代的来临,当然,以后还可能会是罗小可、张小可、刘小可等的时代,总之,属于她的那份运气已经散去,即使现在送给她一个登天的位置,她可能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感觉到眼眶有些湿润,不能哭啊,不能哭——化了那么漂亮的妆呢,没什么的,至少,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至少,自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表现不太好,虽然时不时地会遇到一些麻烦,但是比起游戏人生的林君,也肯定是好得多了!想到林君,她心里舒服了一些,忘记了是不是通知她来看晚会了,但是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   莫小可风风火火地跑来说:"游慕冰,咱们的节目是第9个,准备换衣服化妆吧!""哦,好的好的!"游慕冰手忙脚乱地拿起镜子,仿佛对自己的妆容不放心,又对自己戴的假发不放心,最后又拿出歌词来一遍一遍地对词,生怕到了台上忘词儿丢人。要知道,全体领导和同事都在看着呢。   真奇怪,游慕冰以前也不是没参加过演出,这回怎么会如此紧张,因为跟风云人物莫小可同台,暗地里要比出个高低来吗?也不是这样,自从莫小可主动跟游慕冰示好之后,游慕冰对莫小可的敌意减少了很多,加上前次她给Joe传递了口信,使得她们的误会消除,她还是很感谢莫小可的,也逐渐承认了莫小可聪明和机灵这个事实。尤其这次是莫小可主动邀请自己合唱,她心里很感动,甚至打算演出完毕后请莫小可去吃一顿饭,以表示两个人关系真正的缓和。   在掌声雷动中,游慕冰和莫小可上了台,一亮相,观众的掌声更加地热烈。游慕冰的心怦怦直跳,根本没心思去看看台下邓波是否也在鼓掌,但她对于自己灯光下的模样相当满意。音乐响起,莫小可充满了笑意地主动过来拉着游慕冰的手,进入了角色中。"歌声悠悠,乘着奥运的翅膀,舞姿飞扬,舞动全世界的喝彩……"莫小可轻松地完成了自己的唱段,轮到游慕冰的时候,游慕冰一张口,发现话筒音量非常小,使劲地喊也不及莫小可的三分之二,她紧张地看了看莫小可,希望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在台上的尴尬,谁知道她似乎完全沉浸在歌声里了,没有注意到游慕冰的暗示,游慕冰趁着音乐的间奏偷偷地调整了一下话筒,结果一放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回事,传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场下哗然,游慕冰意识到话筒确实出了问题,赶快关掉,但是音乐却一直在继续,她一紧张,词也忘了七八分……   莫小可发现了游慕冰的问题,不动声色地将游慕冰的唱词部分接了过来,弥补了当时台上的遗憾。而游慕冰,则沦为不折不扣的人肉布景板,除了合唱的时候张张嘴,再也没有什么可发挥的余地了。   一曲终了,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莫小可巧妙地把这紧张的气氛融合到了下一个节目的报幕中去。游慕冰像个傻瓜一样地杵在台上,听到莫小可的声音落下,然后呆呆地跟着她走到后台。   "游慕冰,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莫小可再也忍不住,冲着游慕冰嚷了起来,"你要是不愿意跟我合唱,可以直截了当地提出来,何必在台上故意捣乱来破坏合作呢?""莫小可,你误会了!"游慕冰着急地解释,旁边有等待演出的同事,没有人来劝,有人嘴角留着笑,等着看热闹。   "我误会了?现在节目已经演完了,坏影响已经出去了,这节目还录像了呢!你这么一搞,我们的节目肯定被掐掉了!"莫小可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生气,"之前要你来排练,你死活都不肯,现在好了,搞砸了,你高兴了吧?"   "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也不知道话筒突然怎么坏了。刚才我在台上也很着急。"游慕冰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   "话筒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刚才我跟宋辰枫还拿着一起主持节目了,而且刚才领导讲话的时候,传过去的也是这个话筒啊!"   "对不起,莫小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伤心了,其实你表现得非常好。没有人看你笑话的,看笑话的,都是看我的。"游慕冰说完这句话,眼泪掉了下来,她精心粘上去的假睫毛,也跟着眼泪掉了下来。莫小可看到游慕冰哭了,也不再继续埋怨下去,只叹了一口气,换衣服出去继续主持节目。游慕冰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落了一会儿泪,打算悄悄地离开会场,不必再碰见其他同事或看热闹或慰问了。   游慕冰走出晚会现场,拿出关了静音的手机。看到有几条未读信息,打开一看,原来是邓波发的,说临时加班,不能来看演出,预祝她演出成功云云。   强烈的孤独感和委屈感占领了游慕冰,此时此刻,她多么需要一副宽厚的肩膀和一双温情的双手。她哪里都不想去,回家?四处乱转?找朋友?给领导打电话?什么都不想做,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愿如此形象的自己被人见到。原本台庆是个转折点,如果她表现得好一些,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先前的问题做一次弥补,然后开开心心地把和莫小可的矛盾化解掉,再高高兴兴地跟邓波一起分享自己的快乐——她把一切实在想象得太完美了,没想到现实却是如此。   游慕冰觉得自己很孤独,非常孤独,连个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找不到。她不可能找夏洛洛,从夏洛洛那里,她只会得到奚落和嘲笑;她也不能找林君,从林君那里,她只能得到不切实际的利己论;她无法跟邓波详说事情的前因后果,因为那太长,也太灰暗……游慕冰任由自己一边走一边哭,这庞大的城市每到夜晚都会流转出迷人的灯红酒绿,但是属于她的快乐生活究竟在何方?   "游慕冰——"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游慕冰起先没在意,继续往前走,那声音又响了一遍,游慕冰停住脚步,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她竟然看见了宋辰枫!游慕冰下意识地赶快擦了擦眼角的泪,想起刚发生的丢人一幕,感到自己的落魄不堪,羞愧地说:"怎么是你?"   "我刚才看你哭着出门了,怕你出什么事。你不要紧吗?"   短短的几个字,把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再一次逼了出来,他竟然关心我?游慕冰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一定是上帝看她太可怜了,而给了她一个美好的幻觉,只要揉一揉眼睛,一切就都会不见的,是的,游慕冰揉了揉妆容凌乱的脸,再睁开眼睛看了看,宋辰枫果然不见了。   "真的是幻觉!"游慕冰自言自语道。"什么幻觉?"宋辰枫从游慕冰的身后走了出来。原来他换了个位置,这竟然是真的?"没什么……怎么会是你?"游慕冰语无伦次地说。宋辰枫说:"刚才说过了,看你哭着走出门,怕你想不开。"   "哦……谢谢。没想到,太惊讶了。"   "惊讶什么?"宋辰枫有些奇怪游慕冰的表情。   游慕冰说:"你不是晚会的主持人吗?晚会结束了吗?"   "结束了。一共才十几个节目,你们演出的时候,已经过半,后面节目很快就结束了。结束了还有聚餐,我没心情聚。"宋辰枫简单地说。   "原来是这样。我没什么的,没想到今天演出又丢脸了。"   "这没什么,小伎俩而已,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游慕冰不解地看着宋辰枫,他仍旧面无表情地说:"不就是换了个坏话筒给你吗?这种小伎俩,太习以为常了。"   "你是说?"   "对,我跟莫小可主持完之后,莫小可趁人多不注意换了一个有问题的话筒,后来你在后台哭,她又趁着人多不注意,又换回来了。"   游慕冰不敢相信宋辰枫的话,但是又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她不禁心里泛起了凉意,职场真的是战场,她刚刚还在怀疑为什么莫小可对她的态度突然好起来了,应该是为她布置了一个更深层的陷阱,当着全体员工的面看她的笑话吧?悲愤和羞恼充斥了游慕冰的心脏,她觉得自己快要爆发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让你想开点而已。这并没有什么,很正常。"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样针对我?我并没有得罪她,对她也没有什么威胁。为什么她一再地对付我呢?"游慕冰无助地说。   "原因很简单——她的目标不仅仅是你,而是所有人。只不过针对你更明显一些,而其他人也有其他人的办法对付她。她曾经买通听众举报我,做伪证陷害我,这些事情其实我都知道。但是,这根本构不成什么,对我来说,都是小儿科。"   "也就是说……你跟女听众的事,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怎么可能有那么荒唐的事情发生?"   游慕冰松了一口气,宋辰枫女听众事件所带来的阴霾此刻一扫而空,也对宋辰枫能如此关心自己而感到欣慰。说起来,她跟他基本上没有过业务往来,生活里也少有机会交谈。这次谈话令游慕冰由衷佩服,佩服他的勇敢、沉着、机智,再看看自己的焦头烂额,实在有些自惭形秽。她鼓起勇气对宋辰枫说:"谢谢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我确实是个很失败的人,很难做到像你那样开阔和洒脱,但是你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安慰。非常感谢你!"   "没什么。这是我在台里过的最后一个节日。我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下个月离开电台。"   游慕冰惊讶得把嘴张成了O型,在她看来,宋辰枫现在的事业简直如日中天,那样的红人,竟然说要离开电台?   "你要离开电台?这不是真的吧?你别骗我了。"   "是的,否则我也不会跟你说那些话,有些事情,其实大家都明白的,你不必非要证明给谁看。电台并不是天堂,当然也不是地狱,这不过是一个完成梦想的舞台而已,而我的梦想,已经有了新的方向。这里已经不再适合我。"   "那,你打算下一步去哪里?"很失落,听到宋辰枫要走,简直比自己要离开电台还令游慕冰感到失落,空荡荡的感受此刻是如此的明显。   "还没想好。电台工作15年,已经到头了,不会再有继续的发展。我的人生并不长,我不想把它浪费在无休止的争斗中,也许我应该好好地休息了。退休是个好选择。"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我的决定。"   "可是……"游慕冰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说清,"对不起,宋辰枫,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有点儿无法接受,要知道,你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有很重要的位置。我能够明白你说的话的意思,但是我又无法真正地明白你的意图,其实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煎熬里。我跟你不一样,你是鸿运当头,而我是霉星附身,处处倒霉,处处烦恼,几乎都怀疑自己患了抑郁症……今天听说你要离开的消息,心里非常难受,真的,我很难过。一想到以后,在台里再也见不到你了,也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我无法想象。我想很多的听众跟我一样,也会有同样的感受,也会这么伤心。你别笑我。对不起,我太没出息了。"   "别说了。"宋辰枫及时制止了越说越激动的游慕冰,仅仅笑了一下说,"祝你好运。"然后,他转身朝着苍茫夜色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游慕冰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面对如此激动的场景,她却像是一个失去了布娃娃的小姑娘一样无助,她想豁出去表白得了,但是深深的自卑阻止了行动,又想是不是应该留给他一点点儿特别的回忆,又觉得自己口拙舌笨,越说越可笑。这一刻,宋辰枫在她心目中的位置,绝不是一个偶像级的同事,他已经变成自己唯一的那个不敢为人知的小秘密。前方一个升天的氢气球在空中飘飘扬扬,他的背影也随之渐渐地消失在不可见的远方。游慕冰狠狠地揉了揉眼,今天掉的眼泪太多了,眼睛好疼,她多么愿意这一切,只不过是她哭昏过去而做的一个噩梦,即使她被戏弄一百次,她也不愿意听到宋辰枫离开的消息,但是这并不是梦。当他的身影再也无法在她的眼中生成的那一刻,游慕冰感觉到自己的心,真的是破碎了。   《星夜俏红娘》栏目终于如愿以偿地开播了。直播前一天,苏醒找游慕冰谈了一次话,意思是说,鉴于游慕冰在台里一直不算太好的表现,台里决定不再继续跟她续合同,但是她可以通过外部公司做节目的形式,继续在台里出现。当然,这也很明显,后面基本上是安慰的话,前面才是真正的意图——游慕冰也早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   对于这个结局,游慕冰一点都没有意外,也没有跟苏醒哭哭啼啼,很平静很坚强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的表现令苏醒很诧异,她反复地问了几次,要是有什么意见和要求,可以提出来,她能够帮忙解决的肯定帮忙。   游慕冰摇了摇头说:"苏姐,我没有什么要求和意见,我很尊重台里的决定,而且,我现在的心态也变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把节目做好。就这么简单。"苏醒点了点头,说:"你想开了就好,我对你一直是抱有很大希望的……"游慕冰打断了苏醒的话,说:"苏姐,我很感谢你对我一贯的鼓励,但是,我现在真的想通了,我不再想争第一,我只想做到令自己不悔,活得让自己开心,就可以了。"苏醒欣慰地点点头说:"小冰,你能这样想,我也很开心,你终于长大了。"   游慕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关于宋辰枫要离开的事情,她也没再多问。看苏醒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游慕冰不由得想,不管苏醒和宋辰枫的传闻是不是真的,成年人世界里的感情真是无懈可击,爱和不爱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在乎不在乎也几乎不会示人,失去和拥有是极其私密的事情,连情绪都影响不到,至少从表面看不出来。也许宋辰枫的离开,只有她会那样伤心地哭,不管他明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也都无关紧要了。   夏洛洛为了庆祝节目开播,搞了一个派对,请了一票人吃喝玩乐。那天游慕冰抵达的时候,看到钟真在包厢外面打电话,声音很小,听不到说什么,见了游慕冰点了点头,又转身走到另外的地方打电话了。   游慕冰走进包厢,看到桌上开了几瓶洋酒,还有一些水果、零食。夏洛洛蓬松着头发像个火鸡似的,又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晚礼服,和她本人的风格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效果。她满脸抹着蛋糕,在人群里蹦来蹦去,非常得意。看到游慕冰的到来,夏洛洛张牙舞爪地跑了过来:"哇,冰冰!等你半天了!你终于来了!"   游慕冰被夏洛洛的热情吓了一跳,看了看那一群陌生的人,说:"你们这么热闹呢!""是啊,就差你了,我今天有好酒还没舍得拿出来呢!"夏洛洛神秘兮兮地一挥手,她手下的小男孩赶快递过来一个包,夏洛洛皱着眉头说:"把酒拿出来!笨蛋!"男孩低三下四地把酒拿了出来,讨好地说:"头儿,我这不是怕手贱,给您掉地下打碎了吗?"   "我看你就是废物!"夏洛洛训完人之后,再次把笑容堆满脸,"小孩子就是欠教训,不懂事儿。我的这酒是十年前别人送我的好酒,我一直没舍得喝呢!今天为了庆祝咱们节目正式开播,我把它拿出来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啊!""哈哈,不醉不归!"游慕冰也来了英雄情怀,拿起一个杯子倒满酒,旁边的人也纷纷凑热闹,闹成一团,夏洛洛突然说:"钟真呢?""刚才看她在外面打电话呢!"游慕冰说。夏洛洛面色黑沉地说:"我看全天下就她的事最多,什么时候她都有意外情况!"   "钟老师不是名人吗?名人不是业务忙吗?头儿,您别生气,我这就把她叫进来。"手下B一溜烟地钻了出去。   夏洛洛脸上带着怨恨,说:"什么他妈的狗屁名人?就没一回让我开心的!""算了算了,今天就图高兴,别扫兴了!"一个不知名的朋友端过来酒干杯,夏洛洛忙着跟各路神仙干杯,没心情再挑钟真的刺儿。   一会儿,钟真走进来,脸色很难看地说:"夏洛洛,你刚才说什么呢?"夏洛洛说:"啊?我说什么了?""我刚才在外面可全都听见了。你这什么意思?我跟你说,你最好客气点,我不是你的部下,你少拿训你部下的姿态对我骂骂咧咧的。"钟真不客气地说。   夏洛洛当场丢了脸,游慕冰一看气氛太紧张,赶紧劝和:"来吧,今天为了庆祝节目干杯,谁都不许不喝酒啊!"钟真不屑一顾地说:"节目开播有什么好庆祝的?又不是收听率夺冠。我看,大家还是好好准备,干好自己的工作才是。"   "嗯,是,钟老师说得对。"夏洛洛阴阳怪气的说,"你们这群废物,都跟钟老师学着点,赶明儿没准儿也能成一名人。""谢了,以你们的资质,无论怎么学,也成不了名人,死心吧。"钟真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然后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游慕冰非常佩服钟真的勇气,她偷偷地看了看夏洛洛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的脸,想必是快要被气死了。   散场的时候,游慕冰看到了钟真,忍不住跟她打了个招呼,没想到钟真像对夏洛洛一样无礼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游慕冰想到自己就要跟钟真搭档做节目,仍旧主动地跟钟真说:"刚才的事,都是误会,洛洛她喝多了,说话没遮拦,你别介意。"   "喝多了?装的吧,恃酒行凶?"   "钟真,我其实特佩服你的性格,敢作敢为。不过咱们既然跟她合作,没必要跟她闹得不开心。"   "我有什么可怕的?这件事本来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好奇而已,我不指望这个成为一个工作,我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没时间每天哄她开心。"   "她有时候有点任性,孩子脾气,三分钟就忘。"   "那是你的观点。在我看来,她既不小孩子,也不天真,她是十足的滑头。"   游慕冰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钟真继续说:"当然,刚开始我也被她的假象所迷惑,以为她真的是典型的白羊座女人,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后来才发现,这些只不过是她披在身上的一件自我保护的武器。她在这社会上混,靠的就是厚脸皮装天真,你看她对手下什么样?这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干出来的事吗?你看看她对其他人怎么样,对于她来说,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有利用价值的,一种是没有利用价值的。"   "社会上的人,很多都是这样分类生活的,这也不算稀奇了。"   "是的,这社会人人居心叵测,要找一个真正单纯天真的人,实在太难了。"   "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明天咱们就要上直播间,你紧张吗?"   "没什么好紧张的,我之所以坚持还要做这个节目,只不过是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也不愿意先做不仁义的人而已。而且这节目我也不会做长久,说实话,我对电台、电视台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这全部都是满足我好奇心的一些经历而已,对我来说,生活远比一切值得我探究。"   "我前段时间一直想写一本书,但是提起笔来,才知道写作的艰难。你当年写星座著作的时候,应该也是很艰难的吧?"   "写书?"钟真冷冷一笑,"这真是悲哀。现在所有的人都想写书出书,无论念过书,没念过书,都有这种打算。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也……不能这么说吧,其实写书,有时候也是一种人生总结,我觉得每个人在年老的时候都有资格写一部回忆录,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跌宕起伏的,也许比小说还精彩。完成一本著作对于自己来说是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我是这么想的。"   "嗯,你说得不错,写书也是一种记录,并不一定需要才华,但是,写书不光需要才华,更需要坚持和毅力。现代的人太浮躁,每天让你坐在枯燥的灯下写上几个小时,你能够坚持住?"   游慕冰想了想,未置可否。   "好了,谢谢你刚才劝我的话。其实我并不在意夏洛洛,她不过是我研究的一个案例而已,无论她做出什么样奇异的事情,在我这里都不算意外。不过研究归研究,想以她自己的任性影响到我的情绪,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有义务哄她开心,这社会很现实,要么你以资历收获尊重,要么你靠甜言蜜语拉拢人心,否则,没有立足之地。"   游慕冰点了点头,觉得钟真的话也对。告别的时候,游慕冰给邓波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节目开播的事情。邓波说:"嗯,我记住时间了,一定会准时收听的。"游慕冰想多说点什么,但是听出来邓波并无多聊之意,于是说:"那好,你早点休息吧。"   "好的,你也早点休息,祝你节目成功。"   挂了电话,游慕冰又拨通了林君的电话,通知林君收听她的节目。已经多久没联络了?林君的声音有点奇怪地说:"游慕冰,想死我了!我正想这几天找你玩呢!"   "还说想我,我不给你打电话,你什么时候给我打过?"   "我不是忙吗?"   "忙什么?你不是跟文艺小开吹了吗?"   "别提那兔崽子,我都不记得他是谁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嘛,哈哈。"林君开怀大笑,好像心情特别好。   "怎么?难道你又谈恋爱了?"   "是啊,大好的时光,我可不能闲着!尤其是不能像你那样闲着。"   "说说吧,最近又认识哪路神仙?"   "暂时保密,这人什么都好,最最关键的,我这回先摸清楚了,他是单身,我再也不跟他妈的那些结过婚的老男人纠缠了。纯粹是浪费感情加浪费时间!对于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来说,什么最重要?时间最重要,不能把感情白白投资给这帮孙子。"   "看来这回你很满意,你可得抓紧了。要是能结婚啊,赶快把自己嫁出去,别再当剩女一族了!"   "那是当然。我这回一定会吸取前几回的教训,把这家伙快速搞定,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恋爱谈得越久越容易出问题。我正在盘算着怎么弄个闪婚呢!"   "我看你就快成结婚狂了,怎么刚认识就想结婚呢?最起码要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彼此合适不合适的。你对他了解吗?他是干吗的?怎么认识的?"   "哎呀,你真比我亲妈还问得仔细。行了行了,怕你了,我俩是在八分钟约会中认识的。"   "什么叫八分钟约会?"游慕冰一头雾水。   "天啊,你太老土了,连八分钟约会都不知道。现在特时髦,很多俱乐部都在搞这种玩意,就是说吧,把陌生的男人和女人都编上号,然后每个人交流八分钟,如果遇到满意的,就可以马上约会!"   "啊?这也太草率了吧?"   "一点儿都不草率,我跟你说,有很多人都特迷这种游戏。你说现在大家社交圈都那么窄,怎么认识异性?网恋?朋友介绍?我觉得都没有八分钟约会靠谱。"   "搞了半天不还是游戏吗?"   "这种形式是游戏的形式,但是内容不是游戏啊,去玩这种游戏的都是抱着找到自己真命天子的目的去的。很多人都已经开始约会了,我也遇到一个,条件特好,对我一见钟情,我打算跟他好好地发展。最近这不是我又去做了隆胸手术吗?嘿,神了啊,跟真的一样!现在我穿衣服特好看,上身特性感。"   "天啊,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我都做好几个礼拜了,没和你说而已,我总不能事事都跟你汇报吧?我还没告诉你呢,我不光隆了胸,中间我还做了一个隆鼻手术,无痛的,特逼真,而且恢复也特快!就当天做完了觉得有点肿,后来还去逛商场了呢!现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了,我跟这哥们约会的时候,哥们还一个劲地夸我漂亮,不像中国人呢!"   "林君,你现在浑身上下还有真东西吗?"游慕冰戏谑地说。   "当然有了,比如说我的智慧,我的心计,我的经验,这些可都是换不走,买不来的。我这些年什么都没干,就积攒经验了,我想等我这次成功之后,我要写本书,教教女人怎么抓住男人。我以自己失败的例子作为惨痛的标本教材,这样的书铁定畅销!"   游慕冰笑了,忍不住想起了钟真虽然有点刻薄但也算是真理的话,又看到林君兴致勃勃的演讲,叹了口气,说:"衷心地祝福你,终于找到自己的白马王子。"   "先别过早下结论,一刻没结婚,一刻就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是我的真命天子。我也看开了,什么感情不感情的,给自己找个依靠就得了。我们都三十岁了,没时间没精力再去情场打拼了,年轻时候的爱已经够伤人的了。现在,我们就应该养精蓄锐,找个安逸的窝,从此以后过上悠闲的太太生活。太太万岁!"   "你说的也对,我也打算做完这档节目就收山了,像你说的那样好好地找个安乐窝,过上悠闲的太太生活。以前工作是我的全部,现在工作仅仅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我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有更多的梦想去实现,生活,不仅仅是工作这一个舞台的。"   "听你说的,真是激励人心。不过,你可别光说说而已,拿出行动来才行。"   "哈哈,没错。对了,我新节目明天直播啊,晚上十点,你可别忘了收听。我们节目也是约会性质的,你可以跟你真命天子一起听听。"   "成,没问题,需要我给你们打虚假电话夸夸你们吗?"   "那倒不至于,反正这算是公司做的节目,好坏对于我来说也没多大关系,我只拿我的钱就OK了。"   "你真想开了?真不容易,我还以为你一辈子得为工作疯狂呢!"   "人总有看开的时候。"游慕冰自嘲地说了一句,觉得很是悲伤,也许算作是无奈的妥协,事到如今唯一的对策了,她甚至在这一刻觉得云淡风轻的人都不是真正地把心火熄灭了,而是强迫性接受现实,再以麻木的态度去对待之。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   "看开了就好,我就说了,人这一辈子,就要自私点,就要多为自己打算,不要整天地顾虑太多,我高兴,我乐意就成了,你说是吧?行了不说了,大主播,祝贺你新节目又开播了,我一定会积极听的!"   "你的论调真像我另一个朋友夏洛洛。"   "拜托,你老是从我身上发掘别人的影子可不行,我就是我,我特不喜欢跟别人一样。"   "好好,我的错。就这样吧,再联系。"   挂了电话,游慕冰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作为同龄人,她跟林君有着那么多的不同。林君能够把自己的生活布置得多姿多彩,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寂寞为何物,而自己的生活,永远是一团糟糕,毫无头绪。哎,也许真的是不再年轻了,她应该好好地布置一下自己的生活了……这些年的打拼里,她竟然发现自己连轻松度假的心情都没有,红主播是她唯一的梦想,现在显然这个梦想已经越来越远,几乎变成泡影,尤其是那天跟她的偶像宋辰枫一席谈话后,她更是对未来绝望和茫然,自己的明天究竟在哪里?自己的未来又究竟在哪第十五章重回直播间   戴上耳机,调整麦克风的方向,带上笑容,女主播游慕冰终于又一次回到直播间了。给钟真安排了一个和自己斜对面的位置,以前这个位置是嘉宾席,不知道这样安排夏洛洛是有什么计划。不管那么多了,游慕冰手里拿着稿子,放着电台固定的广告片,跟参加节目的嘉宾对了几句词,就满心欢喜地准备节目开始了。   夏洛洛通过导播间透明的玻璃对着游慕冰做出必胜的手势。她从下午驱车赶往电台的片刻就压制不住的兴奋,几乎每个朋友都打电话通知了,蒋方离也破天荒地跟着一起来,说了很多鼓励大家的话,当然,对于他的到来,游慕冰多少感觉有点别扭,但是因为节目开播的好日子,她也让自己宽容了很多,不再跟讨厌的人计较了。   今天真的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饱含着笑意,游慕冰的心情也一扫往日阴霾,尤其当她进入凉气充足的直播台的时候。说到底,自己真的热爱主播这一行业,只要一坐上直播台,她就没来由地兴奋,如同她第一次进直播间一样。钟真也很开心,很好奇地四处看,第一次进直播间的她不再是前段时间的阴郁,似乎在节目开播之前每个人都给自己蒙上了厚厚的面纱,在其中挣扎,现在终于可以破茧而出,明朗的氛围配着明朗的音乐,感染了大家。   时间一到,游慕冰推进了节目片头音乐,然后随着音乐开始说话:"亲爱的听众朋友,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小冰,今天我们开播的是一档全新的交友节目《星夜俏红娘》,嘿,这位乐了,为什么名字这么逗啊?这节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先别着急,听一首歌,然后我慢慢来给你们讲解一下节目的规则。"说完这些话,音乐推了上去,拿下耳机,游慕冰才突然想起来,忘了介绍一起主持的嘉宾钟真了!   她吐了吐舌头,还好钟真不是主播出身,并没有发现她的大意疏漏,第一次进直播间的她仍旧面带着微笑,一遍遍地看着手里的讲播稿。游慕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钟真啊,一会儿我该介绍你了,你准备好自我介绍的话了吗?"钟真点点头说:"没问题。"游慕冰点点头,看了一眼导播间,夏洛洛正叉着腰打电话,也好,她忙她的,免得给自己凭添压力。   歌曲放完之后,游慕冰调整了一下情绪,再一次提起了笑肌,充分放松地对着麦克风说:"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听众,我们今天这档节目……"插播广告的时候,游慕冰发现自己再次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把钟真闪在旁边了!   这么多年职业习惯性的抢话抢风头,这次却遇到一个不抢不争的搭档,她就这么把主持人之一的钟真给晾到旁边了,这次她没好意思再问钟真有没准备好自我介绍的词,也没说什么话,等广告一播完,她马上说:"今晚,跟我一起主持节目的呢,还有我的新搭档钟真,钟真虽然以前没有做过主持,但是不能小看啊,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星座专家,出过很多本书,她将跟我一起,帮助你找到你喜欢的朋友,帮你们分析速配的可能发生……"   节目播出完毕,一直在导播室打电话的夏洛洛一脸不高兴地走进来说:"亲爱的主播大人,今天你知道有多少听众参与的电话量吗?"游慕冰手里端了一杯水,还没有从节目的喜悦中解脱出来,正跟钟真和其他的嘉宾聊天呢,被夏洛洛这么黑着脸一喊,心顿时凉了半截。   "怎么了?不理想吗?"   "大姐,什么叫不理想吗?今天的电话量是零!"   几个值班的小男孩屁颠屁颠地跟进来,提醒道:"头儿,电话量不是零,有两个电话打过来的,只不过是断线了而已……""你们几个都给我闭嘴!"夏洛洛怒吼一声,这时候正好赶上做节目的莫小可来换班,看到这乱哄哄的场景,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哟,夏洛洛啊,你们的新节目不错啊,我刚才刚听了一会儿,特逗!真有意思啊,呵呵……"   夏洛洛面色不好看地回应了一个笑,跟着大家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游慕冰,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你知道你今天犯什么错了吗?"   "洛洛,今天节目首播,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流程上还不算很熟悉。等过几天熟悉了就好了。"   "你甭跟我说这个,你怎么说也是老主播了,那些新人犯错误可以原谅,你还需要熟悉流程吗?你知道昨天晚上我们几个忙到夜里几点吗?就为了怕你流程出错,我们几个都没睡觉,把能想到的细节都给你标出来了,结果呢?就先不说你流程的问题,我问你,我当年做节目策划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关于你主持风格的问题。我求求你,你别再扮演和风细雨的小冰姐,好吗?那是失败的,你怎么一点儿都没长记性?现在,小冰姐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是游慕冰,是我打算重新塑造和培养的当红女主播,你能不能把你以前那种甜美温柔做派彻底改掉?我希望听到的是一个特贫、特幽默、特机灵的女主播,否则,咱们还叫什么《星夜俏红娘》?直接改叫《知心大姐》或者《鹊桥联欢》得了!"夏洛洛像蹦豆子一样源源不断地说出了这些话。   游慕冰平白受了夏洛洛当众的一通指责,从刚才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美妙天堂一下子跌进了阴暗倒霉的地狱,觉得面子上有点接受不了,脸面即刻黑下来。但她也知道今天的表现不好,尤其是手忙脚乱地把几个嘉宾的出场次序搞得乱七八糟——也怪不得夏洛洛的指责。于是,她强打精神堆起笑脸,口气尽量柔和地说:"好了好了,下不为例。我今晚一定好好地把流程背一遍,明天一定不会令你失望,好吗?"   骂够了的夏洛洛鼻子里"哼"一声,难得游慕冰肯给自己这个台阶下,于是她叹口气又换了一种口气说:"冰冰,你要体谅我的心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新节目开播头炮没打好,后来就很难扭转形象。你要知道台里多重视这档节目,苏醒不止一次地提醒我只能赢不能输,我的一世英名也都押在这儿了。要是这节目做砸了,我还真是没脸见人了。"   蒋方离这时候扮和事佬,拍拍夏洛洛的肩膀说:"算了,已经这样了,也不像你说的那么差,虽然流程有点乱,毕竟也没出什么大错,就看明天的吧!"夏洛洛无奈地点点头,回头看见钟真正在打电话,怪怪地说:"钟真,第一次表现不错啊,落落大方的,值得表扬。"钟真没怎么理睬夏洛洛,继续说着她的电话。这时候,到电梯了,夏洛洛突然很神秘地对游慕冰说:"一会儿我给你电话。"   游慕冰看着鬼鬼祟祟的夏洛洛,实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都是什么药,心事重重地乘电梯下去车库。刚出电梯,电话就狂响起来,此时林君的声音飘过来:"游慕冰,你真棒!我刚才听你节目了,祝贺你成功!"   游慕冰苦笑着说:"别提了,刚才还被臭骂了一顿。"   "臭骂?为什么啊?我觉得你在节目里表现得特好,一听就是著名主播,气度不凡啊!而且,你的声音在电波里可真好听,跟你平时说话不一样呢!"   "哎,流程上出了点小问题,没什么。"   "领导都他妈的吹毛求疵,要让她们自己上,没准儿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呢。就知道背后挑毛病,你甭理他们。"林君安慰道。游慕冰笑了笑说:"行,谢谢你啊。"   "看你说的,谢什么呀!不过你那节目确实挺好玩的,我刚才被逗得哈哈大笑。我问你,你们那崔小姐是不是安排好的呀,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太假了!什么时候我也报名参加节目,做一回莺莺小姐去征友!"   "你不怕你那八分钟男友生气啊!"   "嗨,别让他知道不就得了吗?俩人恋爱啊,要保持神秘感,不能事事都互相汇报,否则,过早进入夫妻状态,很快就厌倦了,没劲儿!"   游慕冰听到电话里有未接电话的忙音,猜到可能是夏洛洛打来的。她赶快对林君说:"我们领导打电话来了,先不跟你说了,明天继续听啊!同一时间,明天继续!"夏洛洛的语气突转180度,说:"冰冰,你没事吧?我刚才说你一顿,不会想不开吧?"   "我至于吗?"   "嗯,我就知道你没事儿,老同事了,你知道刚才为什么我当着那么多人说你吗?"   "显你的威风呗。"游慕冰半开玩笑半讽刺地说。"错!我刚才那一招,那叫杀鸡给猴看。"夏洛洛得意洋洋地说,"看,都没看出来吧?要的就是这效果,其实你表现得很好,大家都有目共睹,表现不好的是钟真!"   "你刚才还夸她呢!"   "我那叫明夸暗讽!您真简单,还看不出来吗?"   "我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的冰冰姐,你可真够笨的。算了,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不过言归正传,你真的要改改风格,咱们就要走俏皮路线!咱们得突出俏红娘的风格,俏,知道吗?红娘在京剧里可是花旦角色,就得放开了,不能收着,这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   "行了,洛洛,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明天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嗯,我相信你,你可是我的当家宝!"夏洛洛哄了游慕冰几句,把电话给挂了。游慕冰还是觉得夏洛洛的表现有点莫名其妙。她发动了车,突然想起了邓波,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温馨,拨通了邓波的电话。   邓波接到游慕冰的电话,有点局促地说:"刚想打电话给你祝贺呢!""你刚才听我节目了?"游慕冰尽量温柔地说。"是啊,我提前半小时就把收音机打开了。说实话,大学毕业后,我再也没听过广播,没想到你主持得那么好,快赶上我当年的梦中情人了!"邓波开玩笑说。   游慕冰心花怒放,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天表现不算好。"   "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你在电波里的声音特好听,你自己听过吗?好像跟电话里不太一样。"   "嘿,你这话跟林君说得一模一样,电波里的声音是经过过滤处理的,再说我们学播音的,有一套发声方法,跟平时说话是不太一样。"   "哦?她也这么说?"邓波笑了起来。游慕冰说:"是啊,看来你俩以前都没听过我的节目,林君还兴奋着呢,跟小孩一样!对了,你觉得我们的节目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吗?"   "不足之处不多,不过我觉得你那个搭档,也就是星座专家,她的话好像有点少,你俩的角色分配我也不明白,就是觉得她的话太少,你的话太多,好像有点儿不太协调。"   游慕冰觉得邓波还是挺仔细的,说:"她第一次上直播间,稍微有点儿紧张。再说,主播也算是个机灵活儿,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对,也得有天分。反正我觉得不错,要我上去,估计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句话也耳熟,对了,刚才林君好像也说过这么句话,真巧,你俩的思路和说法方式真像。"   "哦,有这么巧的事?"邓波吞吞吐吐地说,"你最近见林君了吗?"   "上回喝醉了就一直没见面,听说她最近特忙,又参加了八分钟约会俱乐部,交了一个八分钟恋人。整天疯疯癫癫的,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嗯,是啊。你俩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游慕冰借机又贬了林君一番:"有时候,我也特羡慕她,觉得她活得特潇洒、特自我,跟我不一样。我特别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感觉很束缚。比如整容,我一直觉得父母给的脸和身体,不能随便地改变,改变不就是对父母的不敬吗?但是林君就不在乎这些,在她看来,只要她愿意,怎么都可以。这几天没见她,听说她垫了鼻子,又隆了胸。虽说假的肯定比真的好看,但是一想起鼻子里面塞进个东西,就觉得特恐怖。你想,万一哪天感冒了,擤鼻涕碰歪了怎么办?"   "哈哈,没想到你还这么幽默,其实你也应该放开点思路。女人爱美是天性,只要别伤害到身体,也没什么的。你的思想有点太保守。"   "是啊,我也知道现在整容是潮流,不过我还是喜欢天然的东西,一想到虚假就觉得受不了,这跟骗子有什么区别?这种人工的美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   "女人到了一定年龄,真的需要好好保养保养,要不然老得特别快。"   "她以前还打过什么针,说是特神奇,打完之后就马上年轻了。不过,那针还真是有效果,她打完之后,我明显地觉得她皮肤比以前好了。我当时都动了心,打算去打一针的,后来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嗯,好了,太晚了。咱们都该休息了,明天我会继续听你的节目的。"   "哦……"游慕冰有点失落,"不再说一会了吗?"   "说什么?"   "哦,没什么,晚安。哪天有时间,请你去听音乐会吧?"   "音乐会?没听过。行,有时间一起去。"   挂了电话,游慕冰把车开到了100迈,心情也像速度一样纵情地释放了出去。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不可替代的女主播,尽管她已经不再对做第一有奢望,但她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感。对于目前的她来说,这样也就足够了。   第二天早上,游慕冰去夏洛洛的公司,刚进门就看见夏洛洛在训几个小孩。男孩女孩们站成一排,可怜巴巴地低垂着头听训。游慕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进退两难的犹豫中,疯狂教训人的夏洛洛迎面扑了过来:"我真是气死了,怎么就这么不顺?昨天晚上苏醒跟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出了大错。"   "怎么回事?大错?"   "是啊,大错!"夏洛洛带着发白肿胀的脸色焦虑地走来走去,头发随着她走路的频率来回摆动,像卡通片里流浪的三毛,估计晚上没睡好觉,说:"你说我怎么那么愚蠢?竟然忘了嘱咐你,咱们节目里不能提星座这件事,星座大师、星座大师,说了他妈的一晚上,我愣是没听出来!你也没听出来,这帮废物也没听出来!"   "哦,对,忘了,节目里真不能提星座,但是……不提星座说什么呀?钟真本来不就是研究星座的吗?"   "笨,咱可以换个词啊,现在不流行心理学吗?咱就叫心理专家!"   "星座专家变心理专家?心理专家,那能行吗?"   "管它行不行,反正不能说星座,不能说属相,不能宣扬封建迷信,这都是最基本的规矩,咱们必须得遵守,要不然出了事谁兜啊?广电局那帮人盯这种事都盯得紧着呢!"   "那行吧,以后的播出稿,让编辑标注提醒一下就行了……可是,问题是,要不说星座的话,钟真在分析速配的时候,说点什么呢?"   "就说心理学方面的事,把星座改成心理,换汤不换药,死乞白赖往上套呗!以后让她编点测试题,节目里一播,按照测试的答案来分析俩人交友合适不合适,总之避开星座。还有件事儿,我最近不是一直在联系电视台那边吗?咱们节目过一个月后,要做电视节目,就是我当时跟你说的那个计划。结果我那朋友对这事特感兴趣,想跟我一块儿做。"   "那不是好事吗?太好了,还是电视台的影响力大,这节目要是跟电视台一联合,肯定火。"   "问题是那家伙提了一个条件,说必须要收听率提上去之后,才敢做节目。"   "他可能也有顾虑。"   "那是,现在电视节目竞争太厉害了,老拿收视率说事,到处都是黑幕,不好混。我打算从今天开始,每天安排20个假听众,先把节目给做热闹起来,再引一大批真听众来给我们送点钱,这样,搞电视的那帮废物也能蒙了,钱也赚了。"   "哦。"游慕冰点了点头,对于经营方面的事情她并没什么兴趣,找假听众这件事恐怕也是夏洛洛的保全之策,不管怎么样,把节目的声势做起来,做出影响力去,做成名牌栏目,也是她的终极目标。   "冰冰,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咱们可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要死一块儿死。你也帮我找点假听众,我一天找那么多,有点儿费劲。刚才我已经安排手下那些废物分别去找人了。"   "我去哪儿找人啊?我根本没什么认识的人。"   "有多少算多少,算是支持我们工作了!你那些朋友、同学们呢?这些人嘛,关键时刻就是拿来利用的,别便宜了他们。"   游慕冰心情糟糕了起来,说实话,这些年她还真的没多少特别要好的朋友,更别说是那种帮她这种忙的,她想,如果可能的话,也只能请林君帮忙了。但是这么做,毕竟是很跌份的事,她实在不愿意在林君面前露出这种窘态,她叹了口气,拿了播出稿,陷入沉默中。   一会儿,钟真也到了,夏洛洛又把刚才那些话跟钟真重复了一遍,游慕冰假装看稿子,但是很想看看钟真的反应,也没出乎她的意料,钟真轻描淡写地说:"我没办法帮你,我没朋友,即使有,也不可能请他们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游慕冰忍不住笑起来,她确实开始佩服钟真的胆量和坚决,夏洛洛当下气红了脸,但是又无从发作,只好说:"咱们现在是一个整体,有什么事必须要同心协力地解决。钟真,我一直很欣赏你,愿意给你这种难得的好机会,让你施展你的才华,你可别太让我失望了。"   "给我机会施展才华?你有没有搞错?我怎么觉得我是在帮你呢?夏洛洛,说句实话,我对你很多的做法和想法都不满,但是我还是来做这个节目是由于朋友的责任感。但是你今天把话说到这种份儿上,我想我也不必在意什么责任不责任了。我这人一辈子清高惯了,确实做不了你说的那种欺上瞒下偷鸡摸狗的事,受不了弄虚作假,你的节目做得好,自然有人气,有了人气,自然会成功。靠这种坑蒙拐骗来活着,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我不打算再继续下去了,你现在就开始找人,我先继续给你做着,等你找好人后,把我换下来。"   游慕冰吓了一跳,没想到钟真会当场提出来辞职,夏洛洛的脸被气得紫胀,游慕冰以为她会跳起来骂人,还打算站起来劝架,没想到她渐渐恢复了平静,说:"钟真,你可别这么说,不至于那么严重!刚才算我说错了,你还是继续好好地做吧,我看好你。"钟真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说:"我刚才那些话不是赌气,是我心里的真实想法。我现在也特别忙,接了几本书,还要忙着做培训,时间本来没那么充裕,这个节目也太费时间和精力,我现在连周末都没有。我不想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如此乱七八糟,这不是我的性格,也不是我的生活方式。你尽快物色人选吧。"说完这些话,大家都在尴尬的气氛里沉默了下来。   节目播出之前,夏洛洛偷偷地跟游慕冰说:"你今晚多说话,尽量少让钟真说话。"   "嗯?为什么?"   "你别管为什么,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夏洛洛眼神神秘地乱飘,脸上露出来怪异的笑容。   游慕冰不解,但是也懒得过问夏洛洛的意图。晚上的节目,钟真的话本来就不多,她也没给她怎么留话口,虽然这样做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是毕竟有夏洛洛的嘱托,她也不好太违背她。就这样,一场节目又下来了。   这天,游慕冰接到了Joe的电话。Joe在电话里声音十分的明媚热情,要是记忆力丧失掉的话,仿佛她们是多年的朋友,而不是前段时间还打成一团的仇人。   Joe说:"游慕冰吗?我是Joe,你最近忙吗?"   "没忙什么,就是每天做那个新节目。"   "《星夜俏红娘》对吗?"   "是啊,你也听了?"   "我当然听了。挺不错的,又热闹又幽默,没想到你口才那么好。"   "呵呵。太过奖了,你找我是有事吗?"   "哎,我差点都忘了,是这样的,我最近承包了我们电视台一个谈话节目,叫《城市大文化》。每天找几个人一起东聊西聊,这期我们有一个嘉宾生病了,临时没有合适的替补,你愿意帮我个忙来录期节目吗?"   游慕冰听到这个消息,感兴趣又有点儿不敢相信:"我?你觉得我合适吗?合适的话当然可以了,什么时候录?"   "太好了,你愿意就行了,那我把你电话给编导,他到时会把文案和录制的一些情况告诉你的。"   "谢谢你,Joe。"游慕冰由衷地感谢,没想到Joe还会有这样的好心,让她去录电视节目。现在越来越多的节目邀请嘉宾上台,她看到过很多同事被叫去录节目,自己心里还是很羡慕的,这次Joe邀请她去录节目,无疑对她是件非常好的事。几乎是在一念之间,游慕冰就消除了心里对Joe的诸多不满。想想当时她也是为爱成疯,自己的丈夫跟其他女人有染,毕竟是一件令人抓狂的事情,虽然是一场误会,游慕冰也开始试着体谅Joe了。   Joe的办事效率也确实很快,过了一会,编导就给游慕冰打来了电话,告诉她这期选题是讨论城市中的厕所。编导还说了一套节目的规则和这期选题的讨论点,意思是厕所文化现在越来越被关注,越来越成为话题,城市的文明程度,厕所是个很好的体现。游慕冰听了觉得啼笑皆非,厕所实在是不雅话题,她对此有点抗拒,但是想想这种话题有可能会引起争议和关注,她也就不在乎了。   最后,编导说:"那就说好了,观念您自己准备,我把节目流程单发您信箱里,咱们下周一下午三点正式录制?""行,就这样。"游慕冰答应了下来,打算马上到网上去查阅相关的资料。没想到录电视节目这么难,都没有编辑给主持人提供观点资料,这对于游慕冰来说也真的是有点难度,怎么能够把观点总结明确?还真的需要好好地做做功课。毕竟这是一次难得的露脸的机会,游慕冰对此非常重视。   刚上网查了一会儿,夏洛洛便发信息通知开会。游慕冰放下手里的活儿,赶到了夏洛洛的公司,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忧愁,节目开播这几周,夏洛洛就跟疯了一样,隔三差五就开会发脾气骂人,公司里的几个人都在这样的折磨下迅速地委靡了下去——加班加到天亮,白天不能有半点倦怠,稍不留神出点儿小错就会迎来暴风雨般的咒骂。游慕冰都想不通夏洛洛为什么会如此暴虐地对待一帮可怜的小孩——如此低廉的工资如此繁多的工作,看来现在果然是就业太难,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前仆后继地干着这种堪比猪狗如此受气的工作。   看到游慕冰来了,夏洛洛咳嗽了一下,站了起来,说:"今天,咱们节目开播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不知道你们自己在心里对于这节目是如何评价的,但是对于我来说,这节目让我很失望。它并不是我当初设想的模样,没有达到我当时预想的效果。"夏洛洛的话并没有令大家意外,如果她不失望,很满意,才令大家恐慌呢。   夏洛洛继续说:"我最近征集了各方朋友的意见,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开这个会,就是讨论一下下一步的改进工作,当然,咱们的目的是把节目做好,节目做好了,大家都有益处,对不对?"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夏洛洛自顾自地说:"我先大概说说吧。这几周,我们的听众电话量一直没上去,最好的一次只有十七个人同时来电,最差的一次一个都没有。哦,对,有两个,但是都掉线了,这不由得让我反思我们的问题在哪里。相信你们自己也有所感受了吧?"   游慕冰看了一眼钟真的表情,她似乎没什么表情,一直在按手机发短信,丝毫没有把夏洛洛的话放在心上。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也都相应地看自己的手机,她也把手机拿了出来,看了看,没人给她发信息,也没人给她打电话,有点失落,于是她偷偷地调出来了一个游戏,不动声色地玩了起来。   夏洛洛继续发表言论:"我把几个朋友的意见归纳了一下,基本上现在节目有这么几个问题。第一,主持人的问题。游慕冰,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你做这节目还是没找到感觉,总像是在念课文一样,文艺兮兮的。你以前主持的那一套风格早就落伍了,你看没看香港、台湾的节目,那主播都是辣死人不偿命的主,看到小S了吗?看到陶子了吗?人家在节目里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调侃,所以她们才会那么红。"游慕冰听了这些话,觉得非常不以为然,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说:"你就说吧,你希望我什么样,我就什么样。"   "你别这么消极啊,我要你什么样你就什么样?你得琢磨琢磨听众喜欢什么样,这才是你的方向。"   游慕冰说:"现在是有听众提出来说不喜欢我这样的对吗?"   "你觉得呢?这么多年你还是不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   游慕冰被夏洛洛这句刻薄的话给堵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夏洛洛乘胜追击地说:"我敢拿这个节目让你做,是对你有信心,也是帮你走出低谷,我希望你别令我失望。"当着那么多人,听到了夏洛洛的这些充满讽刺的话,游慕冰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扎了刺一样地难受,她本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好忍气吞声地咽下了这口气。   夏洛洛转向钟真说:"钟真,现在说说你的问题,首先对你提出表扬,你第一次做主播,第一次进直播室,表现还是不错的,但是这离我们的要求离得太远。我们不能满足于还不错,我们要的是非常棒,非常好。"   钟真没说话,只是听着夏洛洛的话,但敌对的情绪很明显地写在脸上。   "你的角色是心理专家,但你别因此把自己板起来,真拿自己当专家了。你要泼辣一点,要全力地配合游慕冰,什么都要说,什么玩笑都要开,尺寸不能那么窄,气氛活跃起来,话语也可以出位点,这样才可以吸引别人来参与我们的节目。"   钟真不屑一顾地说:"参与了不也白参与吗?反正真电话是接不进直播室的。"   "不用接进直播室啊,我们赚的不就是听众打电话进来的钱吗?只要那帮傻帽们的积极性被你们调动起来了,他们参与了,打电话来了,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怎么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这跟骗钱有什么区别?我俩变成了不折不扣的皮条客?"钟真有点激动,点根烟,始终没有正眼看夏洛洛。   "小姐,当然是骗钱,哪个行业不骗钱?我们这算什么骗钱?我们提供了好玩的节目,大家也不能白听啊?掏点电话费怎么了?多吗?一分钟才两块,我最多憋他们十几分钟,才多少钱?这叫钱吗?专家小姐,我看你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都不知道外面世界的残酷。你说哪个行业现在是清白的?医院?去看个感冒,都要收你三四百块的药钱,你说说哪个行业清白。我们这行,骗骗听众的事多了,这根本不叫什么骗,这是规则。明白吗?规则!"   钟真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洛洛继续说:"你作为节目的第二主播话太少,本来你的位置是很重要的,提高节目的权威性就靠你了。但现在,你的话明显可有可无,没什么分量,不让人惊讶。"   "我就不明白,你究竟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刚才说要让我俩泼辣,现在又要我注意权威性,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专家,会有什么权威性可言?"   "冲突吗?你看看现在的这些个专家,李银河、洪晃,哪个不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但是她们一样有权威性啊!"   "呵呵,我跟你观点永远无法一致。"钟真轻蔑地一笑。   "你的话太少,这点你承认吗?"   "我承认我的话少,不过我说话的时间是由游慕冰来控制的。大部分时间我的话筒是关着的。即使我想说话,也得不到说话的自由。"   游慕冰一惊,一直以为钟真不在意的,每想到她竟然当场提出来了不满。夏洛洛马上对着游慕冰说:"你干吗关钟真的话筒?你俩都是主持,应该有公平的讲话时间,游慕冰,是不是怕她不懂节目规则说错话?"   游慕冰张口结舌,心里委屈得要死,这明明是每次上节目前夏洛洛亲自嘱咐的,现在面对众人,却把责任推到了她这里。她看到夏洛洛那一副扮无辜的无耻嘴脸,实在无话可说,又无法当众揭穿她,于是她只好说:"嗯,我是害怕钟真第一次上节目,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夏洛洛故意扯着嗓子说:"你不能这样。游慕冰,钟真是新人,你应该多带带她,她还是很聪明的。""不用了,我对这个工作的兴趣确实没那么大,至于说不说话,也无所谓,我希望你尽快找到替换我的人。"钟真打断了夏洛洛的话。   "钟真你怎么又说这种话?我说了,我相信你,看好你,你是最合适的,至少你也要把节目做得像样点再走吧?现在这样走的话,会被人误会你能力有问题做不成的,我不相信你有什么能力问题做不成,我真的对你非常欣赏,你需要的仅仅是时间。"夏洛洛表现出来了不可思议的善解人意,游慕冰非常生气。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或者做得成做不成,反正我希望你赶快找到适合的人,做这份工作令我生活大乱,情绪极为不愉快,我实在不想如此折磨我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夏洛洛收拾了一下东西,站起来说:"行吧,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吧,咱们找时间再说其他的问题。"   走出了公司门口,游慕冰看到走出来的钟真,心里感觉有点歉意,但是又无法把实情跟她说明白,于是她主动地跟钟真说:"钟真,对不起啊,我忽略了你的感受。"钟真没说什么,却也没有说任何不介意的话,只礼貌地笑了笑,便走了。   这时候,夏洛洛走了过来,看到游慕冰一脸的失落,问:"冰冰,你怎么了?怎么脸色不好看。"   游慕冰有点生气地说:"你刚才也太让我难堪了吧。明明是你让我关她话筒,不让她多说话,怎么你今天又在会议上批评她不说话?她把这件事怪到我头上,你这么做不是让她恨我吗?""她不会恨你的,她不是不想做了吗?"夏洛洛耸耸肩,感觉不以为然。   "想不想做或者是做不多,我都不想她恨我,我跟她又无冤无仇的,还有啊,既然今天把这件事挑开了,我就不在节目里关她话筒了啊?免得她对我有意见。"   "错!"夏洛洛拍了拍游慕冰的肩膀说:"你这么想就错了!你以后不光是要关,还要比以前关的次数更多,尤其是在她必须要说话的时候,你给她关掉!"   "这又是为什么?"   "你别问为什么了,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   游慕冰心里非常懊恼,如果现在不是受制于夏洛洛,她一定不会如此忍受她,但是一想到苏醒的话,一想到自己目前茫茫未知的处境,游慕冰也只好忍了又忍,毕竟她现在的一切,都跟夏洛洛息息相关,除了忍耐她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晚上下了节目,林君打来了电话,神秘兮兮地说有事情找她商量,约着一起吃宵夜。正好游慕冰心情不好,欣然前往。把车停下之后,她站在餐馆门口等林君,远远地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附近,一会儿,走出来一个装扮妖娆的大胸女人,走近了一看,果然是七十二变的林君。   游慕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由惊讶得喊起来:"天啊,林君,你变成波霸了?"林君咳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行人,傲然地挺起胸来,得意地说:"怎么样?性感吧?最近我走哪儿,都能收来一箩筐的目光,回头率百分百!我都美死了!"   "是够美的,可……也有点太大了。"游慕冰悄悄地在林君耳边说。   "女人的胸,就是越大越好,我以前是B罩杯,医生建议我做D杯,我想了想,D太不划算,我花了那么多钱,才给我做大两号,我要的G杯,跟蔡依林那样的!有明显效果才满意嘛!"   "你真是太厉害了!"游慕冰注视着林君的G杯大胸,感觉不可思议。"看我的鼻子没?"林君拍了拍游慕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就是前段时间你在电话里提到的效果?"游慕冰好容易才把注意力从林君的大胸上收回来转移到了她的鼻子上,又被吓了一跳,原来没什么特色的鼻子现在变得又挺又直,加上精致的化妆和时尚的装扮,林君现在变成不折不扣的万人迷了。游慕冰的心里暗暗地泛起了一阵醋意。   林君倒也没怎么在意游慕冰的古怪表情和心理变化,落落大方地说:"是啦!走吧,咱们去吃点东西,你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几天不见,刮目相看,游慕冰还在适应惊奇中,上回林君烂醉的糗态已经一扫而光,好像坐在对面的神采奕奕的美女跟那天狼狈的灰姑娘丝毫没什么关系。时光真是有一只充满魔力的手,改变往往就在一瞬之间。"你最近发财了?是不是傍大款了?竟然请我吃饭,太不适应了!"游慕冰一边翻着菜单点菜一边笑着说。   "看你说的,敢情我在你那儿一直是个吝啬鬼的形象。我是那样的吗?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倒霉嘛,穷死了,现在我转运了,以后顿顿请你——哦,对了,也没多少顿了。"   "嗯?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我要结婚了。"林君的脸笑成一朵桃花。游慕冰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地说:"真的假的?我没听错吧?你要跟谁结婚?不会是八分钟约会认识的那小子吧?"   "你的记忆力可真好,那个早就吹了,不靠谱,换人了。"   "又换人了?我俩才几天没见啊,你这都翻天覆地成什么样了?"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老崔不是早就唱过了吗?哈哈。"林君点了一瓶红酒,倒了满满一杯。游慕冰说:"你别喝酒了,再喝醉了,我可不管你了。"   "没事儿,红酒喝不醉的。今儿这么高兴,必须得喝点庆祝庆祝。"   "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是要跟谁结婚?什么人?什么情况?怎么会一下子想到结婚?"   "嗯,怎么说呢?这结婚吧,其实也没什么,主要就是搭伴儿过日子。他在感情里也受过一些伤害,不太信任感情,现在处于茫然游离状态,我也不信任什么狗屁爱情,也受过不少感情的伤感,也处于茫然游离的状态。所以我俩一拍即合,一见如故。我主要是觉得他条件也不错,我俩打算结婚后移民。"   "天啊,这真是太好了!能移民,这也是我的梦想呢!"   "是啊,离开北京,随便移民到哪里都好,北京不可能让我有做梦的可能了。反正结婚后,人也就安定下来,到时候做家庭主妇,每天美美容,喝喝茶,布置家,再养几个小孩子,想想也蛮舒服的。"   "结婚日子定了吗?我可一定要参加,哎,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定下来了,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游慕冰有点嫉妒,也有点黯然神伤。   "嗯,肯定的。"   "可是,你俩认识这么短的时间,有感情基础吗?你不怕这婚姻会不幸福吗?"   "你错了,游慕冰。婚姻幸福的大多是没感情基础的;有感情基础的人慢慢把恋爱谈成鸡肋了,扔了可惜,在一起又没劲儿;还有些太相爱的人,过日子过不到一起。过日子的原则是满足彼此的需要,比如说我需要一个安定的人,单身男子,不要太小气,不要舍不得给我花钱甚至还要我贴补家用,不要长得太寒碜,免得拉出来没面子见人。再说,就算为下一代的基因考虑,人也不能太难看。他呢?不缺钱,不缺事业,什么都不缺,就缺个老婆。像他这样的人,需要的女人一定要漂亮、性感,还要宽容不多事,简单的头脑加上漂亮的外表就OK了。你看,我俩是不是一拍即合,互利互惠?我相信我的婚姻肯定会幸福的。"   "你总是一大堆理论,但我觉得婚姻没你说的那么残酷。真的不讲感情就可以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那也太那个什么的了吧?那还谈什么自由恋爱?随便拉个人来结婚不就完了吗?——不过不管怎么样,也得祝福你。对了,有照片看看吗?"   林君笑笑说没有,表情有点不自然。游慕冰想她可能嫁了秃头之类的,不好意思拿出来看,又觉得自己这么想有点太恶毒。一会儿,菜上桌了。   "游慕冰,你也别整天搞那些没意思的节目了,我老跟你说,让你赶快考虑考虑自己的问题,你就是不听。"   "不是我不听,问题是,这种事真的是看缘分,你看你,突然就降临了,我也在等我的缘分啊。"   "你要积极起来,老这么按兵不动,就算等到老也不可能等到你的真命天子的!"   游慕冰叹了口气,觉得对自己很失望。是不是她真的太被动,太爱面子太保守,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像林君一样疯狂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不断地享受恋爱,享受生活,现在又突然尘埃落定,这不是令人羡慕吗?   这顿饭,游慕冰没怎么吃好,她从心灵深处感觉到了孤独的危机感——倘若大家都保持剩女姿态也就罢了,偏偏连她看不上眼的林君都要摆脱大龄女的行列幸福地嫁人了,那么自己该怎么办呢?傻等?试探?——不如,就按照林君说的,直接进攻吧!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几句话?勇气这件事,也许仅仅是自己给自己施压而产生的后果,就算遭到拒绝,又怎么样?除了两个人之外,又有谁会知道,谁会嘲笑呢?   回家的路上,游慕冰给邓波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铃声响的过程中,她感觉心在怦怦地乱跳,鼓励自己勇敢一点,不如把窗户纸挑开得了!电话接起来的片刻,她却在慌乱中恢复了常态,仅仅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挂了电话。看来,她必须要想点办法从现在的困境中解脱出去第十六章暗箭难防最穿心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半小时来到录影棚,却一个人都没看到,摄像也不在,棚里黑糊糊的,感觉很空旷。录节目之前,游慕冰已经兴高采烈地跟父母、朋友们都打过招呼了,毕竟上镜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希望别人都能够在电视节目中看到她的精彩。这么多年,她一直埋怨着电台把她的美貌给挡住了,她觉得自己非常上镜,小骨骼,小脸型,飘逸的气质,这些仅凭说话是表达不出来的,只有语言和肢体语言相结合,才能有完美的效果——游慕冰美滋滋地,希望自己能够在这次难得的镜头前面露回脸,风光风光。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什么人来,有点不耐烦的游慕冰走到棚外,拿出手机,拨通了编导的电话,"喂——"了半天,编导已经不记得游慕冰是谁了。游慕冰克制住心里些许的不快,柔和地说:"我是游慕冰,Joe的朋友,电台的。咱们说好今天下午来录节目,厕所文化。""哦——我想起来了,不好意思,最近太忙,我现在正在外面接嘉宾呢!你先到化妆室去找化妆师化妆吧,光化妆也得需要半个多小时。我一会儿就回去,好吗?"编导的声音在车水马龙中响起。游慕冰继续好脾气地说:"行,没问题,我先去化妆了。"   挂了电话,从棚门口走到了走廊上,这个大厦造型很奇特,蜿蜒曲折得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墙壁上贴满了节目的宣传海报,那些知名的主持人,火暴的综艺节目,还有风格怪异的涂鸦画。游慕冰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四处乱看,遇到一个提着桶的清洁工人,她正好问了一下化妆室的方向,来回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一间小黑屋子。   "你好,这里是化妆室吧?我今天来录《城市大文化》的。请问,现在可以化妆吗?"游慕冰站在门口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小心翼翼地问。一个戴着头巾,一脸青春痘,一脸不高兴,正在四处找着什么东西的男人尖着嗓子说:"是嘉宾吗?"   "对,是嘉宾,刚才编导说要我先过来化妆。"   "娘的,化什么妆呀!电都没有了!今天估计都录不成了!——该死的公司,小气得要死,这么热的天,不舍得开空调!让我们忍忍,娘的,想热死人吗?忍忍?现在好了,闸也跳了!节目也别录了!"化妆师气冲冲地抱怨,口气像个被抛弃的女人。游慕冰没敢说什么,退到门口,给Joe打电话:"喂?是Joe吗?我是游慕冰。不好意思,今天是录节目吗?怎么这边录影棚停电了啊?"   "停电,不会吧?怎么可能呀?"Joe说。   "真的,我在化妆室这边呢,整幢楼都停电了,今天是不是录不成了?"   "真怪,还有这种事?不过没事儿,不太可能不录。估计是天气太热跳闸了,他们会解决的。你先别着急了,先等一下编导吧,估计一会儿就解决了。"   "你不来吗?"   "我呀?这期我不录,我休假一周正在海南呢,下周再录。"   "啊?那这期谁主持呀?"   "这周是莫小可主持!"Joe说,"她主持这档节目好久了,你不知道吗?"游慕冰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真没想到这节目竟然是莫小可主持。她恨不得马上离开,但这时候退缩有点不妥似乎显得自己很小气,只好勉强答应了下来。   在走廊来回晃了十多分钟,整幢大楼的人埋怨声此起彼伏。终于来电了,游慕冰赶紧转到刚才的化妆室。那个抱怨连天的化妆师一看到游慕冰,气不打一处来,他把空调打开,坐在冷气底下一边擦汗一边说:"你是嘉宾吧?不是主持人吧?""嗯,对,今天来做嘉宾。"游慕冰找了座位坐下来,"咱可以开始了吗?"   "好吧。"化妆师一脸不高兴地打开自己的化妆盒,一边拿纸巾擦着汗一边唠叨,"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热死人不偿命了!钱又那么少!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这时候又走进来几个愁眉苦脸的化妆师,一见面相互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娘的,刚才停电了!差点没把我热死!"   "小卫呀,你辛苦了,刚来电,就来活了呀!"   "是呀!我命好苦啊!"化妆师小卫恨恨地说,"我就是操劳命,每天一来就是活,怎么不给涨工资呢?老板抠成这样!把我们都当苦工了!"   "是呀,真是逼人造反!改天我们来个集体罢工,看他们怎么办!"   "哼!对!前段时间还有一个公司高薪聘请我呢!火了我就跳槽!"   "对呀,我也是,前段时间有个小明星想让我做她的专职化妆师呢!我都心动了!开出来的条件比这里好多了!要不是我有责任感,早就跳了!这鬼地方,待久了人会疯的!"   游慕冰的心情因为听到莫小可的名字而变得烦躁,此刻听到化妆师们互相抱怨更加难受。小卫一边说话一边化妆,口里的唾液几次还溅到她的脸上,游慕冰几乎忍不住要发作,但还是强按捺下去。   小卫很快便拿了瓶水坐到空调底下享受凉爽去了。游慕冰说:"我这是化完了吗?"小卫白她一眼说:"是啊!""可是……眼影还没画呢……睫毛也不粘吗?我的睫毛比较短,要是不粘假睫毛的话,上镜容易显得眼小。"游慕冰吞吞吐吐地说。   "拜托,刚才问你,你不是说你是嘉宾吗?嘉宾根本不用化妆,又说不了几句话。再说镜头也不照你呀!"小卫不耐烦地一边吹冷气一边扇扇子。"可是……"游慕冰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到小卫那张原本苦大仇深的脸出现360度惊变,瞬间绽开了一朵谄媚的笑。游慕冰顺着小卫的笑脸看过去,竟然看到门外的穿着漂亮套装一脸傲慢的莫小可走进来。   游慕冰赶紧把身子转过去,避免跟莫小可目光交错,但是头回得有点晚了,莫小可已经明明白白地看到了她,并且向她的方向走了过来。"哟,这不是游慕冰吗?真巧呀,来录我们的节目吗?"莫小可明知故问。"哦,我也不知道是你主持的。前几天是Joe给我打电话,请我做这期节目的嘉宾。"游慕冰似笑非笑地说。   小卫微笑地端来一杯水,其他的几个化妆师也拍马屁般地跟莫小可打招呼,莫小可连看都没看,一屁股坐在了镜子前面。小卫一改先前的疲倦和牢骚,马上开始给莫小可化妆,鞍前马后忙碌的样子跟刚才那个态度冷漠满嘴抱怨的人相去甚远,游慕冰心里有着强烈的反胃感。   "嗯,Joe怎么没提前跟我说呢。真是好奇怪呀!对了,游慕冰,录电视节目可跟直播不一样,你念错点台词也没事儿,可以给你掐掉。"莫小可阴阳怪气地说。"莫小可,你……"游慕冰被这几句堵到无地自容,从小卫的表情里都看到了讥讽,她实在忍受不住,"莫小可,我今天确实不知道这节目是你主持,如果知道是你,我一定不会来的。这并不是说我跟你有什么仇恨,只是觉得你处处针对我,而我又不知道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你。"   "游慕冰,你没事吧?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针对你了?"莫小可把小卫推开,问游慕冰。"你自己心里清楚吧?"一直压抑的游慕冰索性豁出去了,"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什么了?念错不是你的习惯吗?台里谁不知道?我告诉你录电视节目不怕念错,这怎么了?"   "好,好,谢谢你的提醒。"游慕冰冷笑了一下,感觉到身体在发抖。   "你说我怎么处处针对你了?我看是你处处为难我还差不多,台庆演出,我好心邀请你一起,结果你故意搞破坏,害得我们的节目砸了,让领导对我意见很大,也不知道今年的金话筒奖和先进个人有没有我了!"   游慕冰气得张口结舌,她说:"莫小可,我真的不愿意提这件事,没想到你主动提出来,好吧,我想问一下,你凭良心说,那话筒不是你换的吗?你换了坏的话筒给我,然后恶人先告状,说我故意搞破坏。""你简直是信口开河!"莫小可怒目圆睁地拍案而起,"莫名其妙!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换了话筒?你是不是得了臆想症?你不能这么随口地把脏水泼在我的身上,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游慕冰感觉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一波接一波地向她袭来,感到极大的感伤,她也不再顾及自己盼望的电视录制,打算直接离开。但莫小可并没有那么轻易地放过她,喋喋不休地说话,说的什么游慕冰已经听不清楚,她转身离开,后面却听到小卫追过来说:"等等,你要走吗?你不录节目了吗?"游慕冰点了点头,说:"对不起,我还有点儿其他的事,录不了了。"   "啊,那既然你不录节目了,也就不是节目嘉宾了,那么请你把刚才化妆的钱结算一下吧!"   "什么?什么化妆的钱?"游慕冰震惊不已,停住了脚步。   "对啊,我只为录节目的嘉宾和主持人化妆的,如果你不录节目了,也就是说你不是节目的嘉宾了,你要付我化妆的钱啊。我不可能白给你们服务的,我外出给别人化妆,一次至少也有一两千块的,就算给你化得不彻底,也要三五百块,对不对?你讲讲道理啊!"   游慕冰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她声音哆嗦地说:"你刚才不是说,嘉宾根本不用化妆吗?你这也叫给我化妆了吗?你怎么好意思开口跟我要钱?"   游慕冰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她声音哆嗦地说:“你刚才不是说,嘉宾根本不用化妆吗?你这也叫给我化妆了吗?你怎么好意思开口跟我要钱?”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没给你画?那刚才我是在干吗了?大热天的!”   “你不要太可笑了!你给我化妆,我参加节目,现在我不参加节目了,你要我付钱?你那么贪钱,你干脆把我的妆卸掉好了,钱我没有,妆你随便卸。”游慕冰心一横,豁出去了,跟娘娘腔化妆师叫起了板。   小毛一听游慕冰的话,马上满楼嚷起来:“哎呀!你说什么呀?什么我把你的妆卸掉呀!我从来没有见过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呀!大家快来看呀!化妆不给化妆费呀!”   小毛一喊一叫,好多化妆师都围观过来,因为都跟小毛认识,所以都开始谴责游慕冰,游慕冰快要疯了,拨开人群就要走,却被小毛一把抓住,霸道地说:“你想走?没那么容易吧?把钱给我付上!”   游慕冰感觉眼泪簌簌地掉落下来,抬眼看到莫小可真倚在旁边笑着看热闹,一种无可名状的悲哀几乎让游慕冰站立不稳,又加上耳边小毛蛮横的纠缠,游慕冰终于忍耐不住,捂住耳朵失声尖叫起来。   游慕冰的尖叫声把周围的人都震撼住了,大家都停止了争吵,这时候,正好编导带着其他的嘉宾过来了,看到这争执的场面,楞住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小毛恶人先告状地说:“这个女的神经不好了!一开始说是节目嘉宾,后来又说不做了,我白给她化了半天妆,她还冲我吼呢!”   编导小心地看了看情绪失控的游慕冰,问:“你是游慕冰小姐吧?”   游慕冰没说什么话,两眼直直地,向门口的方向走,一众人面面相觑,但是都不敢向前阻拦。编导还觉得莫名其妙,莫小可这时候走了过来,对编导说:“你们怎么会请她来做嘉宾?她是我们台里著名的错字王,念电话号码都会念错,每天遭到投诉无数,跟我们台里每一个主播都有过解……”   “本来也没找她,是她自己给我打电话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编导虽然声音很小地嘀咕着向莫小可解释,但是一字一句全部都映到游慕冰的耳朵里。   游慕冰感觉自己象是行走在冰天雪地里的一只受伤的熊,身后莫小可便是那个持枪行凶的猎人,此刻,她仍旧不放松,还在喋喋不休地冲自己瞄准发射,游慕冰真想大哭一场,但是又找不到哭泣的场所,她觉得自己无比软弱。如果说十年前游慕冰根本就不会在乎莫小可之流的败坏,十年后的她再也没有抵挡的自信和勇气,她觉得自己就快要在这一块平地上萎谢了,她现在唯一的渴望是,不要萎谢在莫小可面前,哪怕自己狼狈到了极点——她又突然觉得这一切是莫小可故意安排的,为什么JOE会那么奇怪,会请她来做节目?有那样的好心?明知道莫小可和她的关系,是的,这世界真的是一张充满了阴谋的大网,而她只不过是大网中挣扎的小爬虫,运气好些,能够逃出去,运气不好些,就会被这张网吞噬掉,所谓的理想,憧憬,希望,看起来都是那么地薄弱和可笑,游慕冰走出了大门,迎面被一阵强烈的光照打败,她的眼泪终于克制地哗哗地流了下来,不顾行人诧异的注视,不顾自己已经荡然无存的尊严,就这样哭了起来。   开着车,游慕冰一边流泪一边只想给邓波打一通电话,这样的时刻,她不知道还有谁能够分享自己的狼狈。但是邓波的电话一遍一遍地想,他却不接。游慕冰异常焦躁,拨了几遍,都不见邓波接电话,她放弃了,开始翻弄电话本,后来看到了宋辰枫的电话——打?不打?矛盾的心情难以描述,但是她还是打了,她感觉自己就象是飘浮在脏湖中的一堆垃圾,冒着颜色鲜艳的泡沫,特别需要别人的关注——宋辰枫虽然是她的偶像,这样的情绪下不适合出现在偶像面前,但是她也不管不顾了,此刻的她,就是需要不顾一切地倾诉,哪怕只是排泄排泄心灵的巨毒也好。第110节:疯狂女主播(110)   但是,宋辰枫也没接电话,好像全世界都说好了都一起躲着她般的,在这样的时刻,她竟然找不到一个人诉苦,游慕冰茫然地开着车,任凭眼泪哗哗地横流,视线模糊了,路线也模糊了,心情极度沮丧,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遇到一个红灯,游慕冰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灯发呆,电话却响了起来,宋辰枫的电话回了过来,游慕冰也不顾会有摄像头拍到她在车内打电话,激动得接了电话,“喂”了一声后,那边沉默了一会,却听到一个女人声音,充满敌意地响起来:“谁啊?”   游慕冰有点吃惊,以为自己号码拨错了,小心地说:“不好意思,请问宋辰枫在吗?”   “你找他干吗?”女人的声音尖锐而冰冷。   “哦,我是他电台的同事。”看来没拨错,游慕冰的心凉了一下,觉得情况不妙。   “什么同事?你叫什么?”那头的女人声音更加尖锐和冰冷起来,游慕冰感觉到这有可能是宋辰枫的女朋友,她并不想解释什么,于是,挂了电话,没想到刚挂了电话。这时候。灯变成了绿的,游慕冰开车便走,没想到,电话又开始狂响起来,还是宋辰枫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话筒里面出现的,还是刚才那个女人。   “你到底是谁?你找宋辰枫究竟有什么事?你跟宋辰枫什么关系?为什么打电话来又挂电话?”女人开始歇斯底里,象连珠炮一样不休不止地发问。   游慕冰被这种莫名其妙的轰炸震昏了头,叹了口气,顾不上自己的难过,给那边解释道:“我真的是宋辰枫的同事,既然他不在,我当然要挂电话了。难道我明知道他不在,反而说个不停吗?你觉得那样才是正常的?”   “呵呵!”那边女人冷笑一声。把电话扣上了。   游慕冰想来想去,觉得非常气愤,又把电话打了过去,不太礼貌地问:“那么请问,你是谁?”   女人气势汹汹地说:“你有完没完?我没追问你也就算了。你倒反追问起我来了?我是谁?我是他妻子!听明白了吗?”   果然是不出所料,游慕冰安心地笑了笑。再一次挂上了电话。   心,属于宋辰枫的那一点点原始的温暖和依恋,也就在这一刻,平静地粉碎了。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并不算意外,不算突然,仅仅是一个圆点一样朦胧的梦,现在撕裂在了自己面前,现实总是很残忍,游慕冰知道的。   游慕冰把车停在不远处的一个银行门口,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红男绿女,有的人在笑,有的人面无表情,有的穿梭经过很匆忙,有的慢慢悠悠似乎连心事都没有。游慕冰此刻大脑感觉一片空白,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她似乎也真的成熟了起来,曾经很傻的自己,遭遇到困境就喜欢追问,但是现在她已经学会了不去多想,即使想破头,也不可能想出说服自己的道理,何必呢?游慕冰打了个哈欠,扭开了车上的CD,响起一首非常非常伤感的老歌《顺流逆流》。前段时间心情不好,找了一大堆怀旧老歌,没想到此刻此歌如此符合自己的心境——徐小凤的声音仿佛一个沉默的神,静静地吐出每一个字,每一句心声,如此打动着游慕冰的心,游慕冰跟着轻轻地哼唱了起来,觉得困意也跟了过来,她闭上眼睛,太阳直通过车玻璃直射到她的身上,暖暖的,懒懒的,如此平静,如此安宁,令人充满倦意。   真的太累了。太累了。好象一根一直上得紧绷的弦,突然遭遇了撞击,一下子放松下来,那种奇异的不适带来的是难以抵抗的困倦。游慕冰感觉自己就要睡着了。   游慕冰是被一阵电话铃声给吵醒过来的。   打了个哈欠,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要碎了。外面怎么一片漆黑?游慕冰不禁打了一个激灵,想起了晚上录节目的事,一股不详的预感直接穿越云层飞了过来,拿起电话,果然是夏洛洛打的。   天……离节目播出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游慕冰顾不得想其他的,也顾不上接电话,甚至顾不上吃饭,一溜烟地向电台开去,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几个大红灯,游慕冰着急上火难受,恨不能开上飞船直奔向电台,闯了几个红灯,飞速地开了过去,停好了车,一路小跑,到电梯,到直播室门口,看到夏洛洛正掐着腰怒目圆睁。第111节:疯狂女主播(111)   “我说,游慕冰小姐?您还知道来吗?”   游慕冰没空跟夏洛洛吵架,赶快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播出稿给我,我赶快看看,今天的嘉宾资料呢?”   “我说,你真够可以的,游慕冰,大家伙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人,每天都是这样,今天竟然节目开播都不见你身影,你知道我们是直播吗?你能不能不这么开玩笑?我心脏不好,真的受不了你这样!”夏洛洛还在那里没完没了地训话。   一个编辑拿来了播出稿和资料,游慕冰一边看一边往直播间走,却突然看到主播的位置那里坐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阳光?看到游慕冰,阳光笑着打了个招呼,游慕冰回头看了看夏洛洛,夏洛洛面无表情地说:“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正好赶上阳光下节目,请她来帮我们盯一场。”   “游慕冰。你好呀!”阳光很得意地打招呼,游慕冰退出直播间,把夏洛洛叫到了外面,小声说:“洛洛,你这样做不好吧?我怎么可能不来呢?我今天出了点小事,才会来晚的。”   “我怎么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您老人家也没打电话跟我说呀,眼看还有半小时节目就开始了,竟然都没看到你人影,你让我怎么办?别说了,现在还有五分钟节目开始,你跟阳光搭一回吧?反正你们俩也不是不认识。”   “可是……”游慕冰老大不高兴,夏洛洛冰冷地说:“就这样吧,我还有电话要打。”   游慕冰没有办法,再次回到了直播间,阳光拿着稿子看了半天,跟旁边的钟真说,“我觉得吧,这个环节我们应该这么配合一下……”   游慕冰装作没听见般地戴上了耳麦,试了话筒,推进了节目的广告,节目就这样开始了。   阳光果然是厉害的对手,节目一开始,游慕冰还没等介绍完基本的节目规则,她便开始不断地插话,已经习惯了独自演讲的游慕冰,因为好久没跟人搭档了,一下子有点手忙脚乱,一边反应如何对话,一边又要介绍节目,结果好几句话都说错了,因为增加了一个主持人,再加上嘉宾,整个节目都感觉乱糟糟的,游慕冰干脆先把嘉宾和钟真的话筒先关了,打算下一环节再让他们插进去发言,阳光眼疾手快,看到游慕冰关了话筒,突然在节目里问:“钟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钟真自然不知道游慕冰把话筒给关掉了,对着话筒开始说话,结果一说,发现话筒是关着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忙乱中的游慕冰突然又不记得节目热线的电话号码了,她在东找西找的时候,没想到阳光又提出一个问题问钟真,似乎是故意的,却又好像完全不是计谋。结果钟真再一次遇到了闭门羹,她不耐烦地拍了拍哑巴了的话筒,满脸都是不满,她抬头看了看手忙脚乱的游慕冰,一气之下,把手里拿的稿子和笔一扔,径直走出了直播间。   游慕冰一看全乱了,赶快说了几句话然后推上去了广告,自己也跟着走出了直播间,只看到夏洛洛跳着脚在越走越远的钟真背后喊:“别走啊,姑奶奶,等等啊!”   但是,钟真倔强的背影,连停顿都没停地,按了电梯,绝尘而去。   游慕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有点不知所措,本以为夏洛洛会对自己大骂一顿,没想到夏洛洛不但没骂人,反而意外地对着游慕冰笑了起来。   “钟真她走了?”   “恩,走了。”夏洛洛似乎心满意足地点点走,往回走。   “可是……她就这么走了,节目怎么办啊?”游慕冰跟上来,内心充满自责,“我真不是故意关她话筒,我当时真的是……”   “这有什么怎么办的?不是有你们俩呢吗?你,阳光,俩老主持人还撑不起个节目来?”   “可是……”游慕冰欲言又止,夏洛洛伸伸手说,“别可是了,你们全都是我的姑奶奶,赶紧去直播间吧!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又报错了电话号码了?”   游慕冰含混地应了一声,怕夏洛洛继续追问,只好赶快先进了直播间,一进去,就看到阳光扮无辜又正义地问:“怎么了?钟真走了?真走了?这可是直播呀……直播大过天,这可出大事了……哎,游慕冰,不是我说你啊,你干吗这么霸道?你是第一主持,她不过是个嘉宾主持,你至于怕她抢你风头吗?再说,你既然听到我跟钟真对话,你还故意关人话筒,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啊!”第112节:疯狂女主播(112)   游慕冰没时间跟阳光多说,只是赶快坐好了,开始看下一段的稿子,结果,正在播出的广告突然间停止了,没声音了,游慕冰吓了一大跳,赶快上前一看,原来是控制节目播出的电脑突然死机了,游慕冰真是感到衰到了极点,她赶快开始重启着电脑,一边想着说几句圆唱的话,结果声音妩媚的阳光一下就把话锋抢了过去,跟参加节目的嘉宾聊了起来,时不时开玩笑,妙语连珠,一会,大家就笑得前仰后合。游慕冰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又加上心情不好,索性把话让给阳光说了。   一场节目做完后,阳光笑意盈盈地走出了直播间,对在导播室里坐镇的夏洛洛说:“亲爱的,你们这节目还挺有意思的。唯一的缺点,就是我跟游慕冰的配合太不默契了,想当年,我跟莫小可主持周末大话王的时候,那才叫一个爽,做主播嘛,要的就是那种唇枪舌剑的快感,对吧?要是角色分配不均匀,听起来就没什么意思,这你也知道哈……我还以为我跟谁都能配合好呢?没想到今晚节奏全乱了!当然,这也不能说完全怪谁,说白了,这就是个职业心的问题……”   游慕冰沉默不语的收拾好稿子,穿上衣服,往停车场走去。打开电话,看到了邓波的信息:“对不起,下午在家睡觉,没听到电话响。”   游慕冰迅速地回拨邓波的电话号码,由于最近给邓波打电话的次数比较多,号码都已经记熟,电话响了几声,邓波便接起了电话,并抢先说道,“游慕冰啊,你下午是不是打电话找我了?不好意思,我下午没上班,在家里睡觉呢,没听到。”   “哦……没事,当时心情不好,想打电话给你说几句话——下午去电视台录节目,结果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现在已经没事了。”游慕冰轻描淡写地说着,感觉到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但是回忆起下午发生的一幕,心里还是觉得纠结,无法释怀。   “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邓波关切地问。   游慕冰停住了脚步,在夜色里听到了邓波的关切,突然感觉无比委屈,想从头叙说来龙去脉和破碎的感触,但是真的觉得无从说起,又加上夜色已深,深夜容易令人感觉孤苦伶仃,我所靠依。就这样沉默着,竟然掉下了眼泪。   “怎么了?游慕冰?你别吓我啊,你在哪儿呢?”邓波听到了游慕冰的哭声,非常着急地问道。   游慕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邓波……能出来见见吗?”   “行,没问题,你别哭,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我在电台的停车场。”   “停车场别动,我现在马上过去。”   “恩,我等你——我到我们旁边的咖啡店等你吧。”   “也行,我马上就到,你别哭。啊?”   挂了电话,游慕冰感到了无比的温暖和一点点的恶作剧的得意。能够让一个男人深夜里奔跑来看自己,是一件很得意的事情。   咖啡馆里点了杯卡布其诺,想到邓波要来,她拿出了化妆镜看了看,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双眼红肿,眼角还残留着未卸干净的妆,一脸惨兮兮的模样——上次见邓波,也是一副落魄的模样,真是倒霉,游慕冰狠狠的诅咒自己。   打算到洗手间补补妆,但是又想到,只有更可怜,才会引起邓波的关切,于是她便作罢,干脆就这样了——游慕冰等着邓波的到来,她在心里也盘算了其他,毕竟自己已经30岁,并不是那种每天发着纯情青春梦的小孩子,她是实际的人,在困境面前,纵然她希望找个避风的港口躲避一下,但是这港口也不应该仅仅是在避风的时候出现,她多么希望把这座港变成自己的,连林君都有了归属,自己也应该有。是的。游慕冰打定了主意,一切的不如意竟然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邓波到来的前十分钟,林君突然打来了电话,问游慕冰在哪里,在干吗?游慕冰不想这时候让林君知道她的计划,于是随口敷衍地说:“刚下节目,跟同事喝茶。”   林君似乎并不相信游慕冰的话,只是哼哈了几声,就挂了电话。第113节:疯狂女主播(113)   邓波风尘仆仆地来了,一见到游慕冰,就愣住。   游慕冰心里有计划,故意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未语泪先流,邓波坐在了她的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怎么会这样?理想中的见面场面是邓波风尘仆仆地走来,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憔悴,心疼不已。一把把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于是,模糊的前生让步,美好的来生记载,此缘开始。   有点失望,但是游慕冰也可以理解,毕竟在她看来,邓波是个正派的人,虽然她对他很不了解,想到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对他的误解和他当时做出来的奇怪的样子,再和他后来突然端正起来难以靠近的严肃态度——当然,游慕冰觉得自己天生情商低下,根本就看不透男人在想什么,从宋辰枫到蒋方离,再到邓波,她谁都猜不透,又谁都把握不了,不过想想他们身边的女人,也觉得很可怜,抓狂的JOE,还有下午电话里面疯狂的女人——想必做个好妻子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又要勤俭持家,三从四德,又要忍受丈夫意外的或者故意的桃花朵朵,又要抵御那些随时可能会入侵的意外之客们——想想都可怕,做女人真是无比地可怜。   邓波沉默了一会,递过来一块纸巾,问道:“说说吧,怎么了?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游慕冰擦了擦眼泪,伤感地说:“我下午去电视台录节目,遇到了台里的同事,结果她对我很不友好。”   “仅仅因为这个吗?”邓波差点晕过去,“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里面的关系太复杂,我没法给你细讲。”事情说出来,似乎自己也感觉到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又忍不住疼爱自己,游慕冰有点不甘心。   “每个人在工作中都会遇到一些不如意,劝你想开些,不要总是因为工作的事情烦恼。”   “恩,我知道,我也不想老为工作的事情烦恼,你能来看我,我真高兴。”游慕冰擦干了眼泪,含情脉脉地看着邓波,但是奇怪的是,邓波对她似乎一点没有感觉,反而会躲闪着她的目光。   “看你没事,我也放心了,我送你回家吧?”   “你陪我坐一会吧?”游慕冰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有点太直接,脸红了。   “……行,那就坐一会吧。”邓波有点不太自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样子,点了杯摩卡,还点了一盘水果沙拉,看了看手机,打了个哈欠,显得百无聊赖。   “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一直都没见到你。”游慕冰转移了一下话题,不希望场面如此冷清。   “没忙什么,就是工作上那些破事,还有移民的事。”   “你真的要走了?”游慕冰瞪大眼睛,不能相信。   “对啊,明年我肯定不在北京了。”邓波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顺手拿起了牙签,扎了一块西瓜,放在嘴里,眼睛一直没有看游慕冰。   “真可惜……”游慕冰喃喃自语,“太可惜了……”   “什么?可惜?可惜什么?”邓波疑惑的看着奇怪的游慕冰,再次扎了一块西瓜,边吃边问。   “可惜啊,刚刚成为朋友,你就要走了,太可惜了。我是说,我们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游慕冰言语中带了极强的暗示地说。   “现在认识也不晚的。虽然马上要移民,不过这不影响什么,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大家随时可以联系的,发EMAIL,或者MSN上天天见嘛。”   游慕冰想,这时候如果再不鼓起勇气表白,恐怕真的是错失良机了。但是表白真的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她给过邓波那么多的暗示,为什么他竟然无动于衷,游慕冰不相信自己的魅力真的那么差,也不相信邓波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话,他也不会知道她难过,会深夜里跑来安慰,一定是他对她有很多误会,而阻碍了他的脚步,是的,男人在选择婚姻方面都会比女人谨慎,以此也证明邓波是个很认真的人……游慕冰感觉自己对于邓波的感情在逐渐地升温,是不是很盲目她没考虑,此刻她想起了一首歌,是以前看过的卡通片《风中奇缘》中的句字——用心去聆听,心灵的神灵——是的,用心去聆听,心灵的神灵吧,勇敢点,没什么害怕的,林君说过,表达感情并不值得羞耻,感情是最圣洁的,既然他那么犹豫不决,不如她来把这层纸捅破了好了,于是暗暗下了决心的游慕冰,勇敢地对左右躲闪的邓波说:“邓波,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一直没有机会。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很不错的人。”第114节:疯狂女主播(114)   邓波点了点头,似乎感觉到游慕冰的表白预告已经开始,身体有点不太自然,连续换了好几个姿势。   “我以前吧,说实话,没太把感情当回事,总觉得趁年轻把事业搞上去,做最红的女主播,但是,这些年,我觉得特别累,我根本不适合职场,跟人拼,拼的是心智和耐心,这两样我恐怕都没有。”游慕冰说到这里,感觉到眼睛里又有眼泪流出,是不甘心,是委屈,还是其他,此刻变得都不重要,游慕冰抬起头来,拨弄着咖啡杯,说,“我觉得现在年龄也大了,真的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而且,职场上面的是非冲突太多,人心叵测,我恐怕是力不从心了。”   邓波点了点头,说:“女人没必要那么拼的,尤其是年纪也不小了,不该这么累。让男人们去拼搏吧,嫁个好男人,享受快乐的生活,这是很不错的。”   “可惜没那么好的命。”游慕冰叹了口气,“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想,如果我真的遇到这样的一个好人,我一定要学习做一个合格的主妇,每天把家布置得干干净净,我要学会做饭,学会洗衣服……”   邓波哈哈笑起来,说:“真看不出来,你那么贤淑。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一个事业女性。那种即使结婚都不会放弃工作的人。”   “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   “是吗?”邓波似乎不以为然,但是也没有反驳游慕冰的意思。   游慕冰觉得此刻正是合适的时刻到了,她倒吸了一口气,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激烈地跳动,这种感觉真是太强烈了:“邓波,我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我想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咱们俩的见面,让你对我印象破坏了?”   “也倒没有,其实当时相亲也一半是抱着游戏的心态,我不是一个适合相亲的人,我喜欢一个人,必须要亲自相处,她必须要能够撩动我心灵的某一根弦,让我有爱情的感觉产生,才可以。”   “怎么算撩动你心灵的某一根弦呢?”   “这个……用语言很难表达清楚,那是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到了,自然就到了,你别告诉我你没体会过那种心动的感觉。”   游慕冰难过地笑笑说:“我真的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当然,我也知道那种感觉是很奇妙的,但是,很遗憾,我自己真的没遇到过。也不能说没遇到过,我也曾经对什么人有过好感,但是那都是单方面的,我算起来,根本没有谈过恋爱的。”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一直觉得人在结婚前,应该尽情地谈恋爱,多跟不同的人交往,只有谈多了恋爱,经历得所了,才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究竟是什么,只有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适合结婚。否则,婚姻是无保障的。”   “虽然我没谈过什么恋爱……但是不表示我不懂感情的——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呀!”游慕冰急急表白地说,“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不用非谈那么多次恋爱,才知道的吧?”   “可能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邓波点了点头,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就是希望能够充分地了解自己的需要,再做一些人生中比较重要的选择。”   “你之前也有过不少次恋爱了,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样的人是比较适合你的?”   “说不上来。”邓波笑了笑,耸了耸肩,似乎有结束话题的意思,游慕冰却觉得非常心急,她竟然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我们也可以试试彼此合适不合适啊。”   邓波没料到游慕冰的直白,一口咖啡差点呛到自己,他表情尴尬地说:“不会吧?游慕冰?你没有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开玩笑。你觉得我们不合适吗?”   “可是……”   “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年龄有些大了?但是,我觉得年纪相仿的人,才有共同语言,成长的环境类似,再说,我们也是长辈介绍的,家庭环境也比较接近……”   “可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第115节:疯狂女主播(115)   “什么?有女朋友了?不会吧?什么时候的事呀?”游慕冰只觉得轰的一声,脑子快要爆炸了。   “最近的事。”   游慕冰昏昏地靠在了椅背上,刚才那一幕似乎是在演电影一样地惊险和奇异,失控的感觉真的很可怕,好像满脑子都空白了,只有血液的流淌,游慕冰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跟邓波说:“有烟吗?”   邓波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盒烟,“抽烟对身体不好。”   游慕冰笑了笑,抽出来一支,点上,用烟雾镇定自己。她还不能接受眼前这个事实,似乎最后的赌注被邓波的一句话给击溃了,有女朋友了?最近有女朋友?为什么?怎么回事?一定是假的,肯定是假的,就是要找女朋友,也不可能这样快,是的,他总喜欢考验她的,这次一定也是,她不允许自己丧失了风度——   游慕冰想到这里,笑了起来,这时候电话又响了,竟然又是林君——真是太不巧了,不是刚刚挂了她的电话吗?怎么会在这样紧张的时候,又打来电话,游慕冰咳嗽了一下,接起了林君的电话,林君问:“你在哪呢游慕冰?”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跟同事在喝茶呢!”   “什么同事啊?是你电台的吗?”   “……恩,是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啊,游慕冰,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这也太伤我心了,咱们俩这么好的朋友,这么亲的闺蜜,你有什么事可不能隐瞒我呀……”   游慕冰刚要说什么搪塞,却看到楼梯口,装扮华丽的林君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了上来。   游慕冰大窘,看了看邓波,邓波站了起来,迎着林君走了过去。   林君收了电话,一脸不高兴地白了邓波一眼,然后径直地向脸色慌张的游慕冰走来,看了看桌上的咖啡,坐了下来,点起了一根烟。   “你怎么会在这里?游慕冰不解地问。   “巧合而已。”林君冷冰冰地说。   “怎么?你不高兴了?我不是故意骗你,我正找邓波谈点私事……”游慕冰压低了声音,对林君说。   林君嗓门很大地说:“谈什么私事啊?”   游慕冰不明白林君这是怎么了,突然地出现,又如此阴阳怪气的语气,游慕冰有点受不了,她说:“没什么大事。”   邓波这时候,在旁边忍不住了,对游慕冰说:“刚才,说到我交了女朋友,这件事不是玩笑,是真的。我的新女朋友就是——林君。”   游慕冰刚被霹雳震动了神经,接着又听到了如此可怕的话,顿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什么话都没说,只看到林君得意地挽住了邓波的胳膊,满脸春风地对游慕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快要结婚了。”   游慕冰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可笑的人生,可笑的场面,真的是令人震撼的现实。她千算计万算计,忘记了算计到身边有一个危险的林君,想必当时林君跟邓波见面,就已经一见钟情,喝醉了很可能是虚伪的装饰,哈哈,这实在是太滑稽了,滑稽得比蹩脚的电视剧还传奇,自己的朋友,喜欢的男人,被朋友抢走了爱人——这明明是韩剧中才出现的荒唐情景,怎么落到自己身上了?游慕冰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有风度的笑了笑,对林君说:“祝贺你。”   林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别这么说,说起来,我跟邓波认识,还应该感谢你。”   游慕冰哈哈哈地笑了几声,拼命地点了点头说:“你真的应该感谢我。我也要感谢你……”   林君迷惑地看着游慕冰,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其实她在来见游慕冰之前,是做好了N种准备的,准备面对游慕冰的责问,准备面对游慕冰的诅咒,准备面对游慕冰的训斥,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游慕冰的平静,以她自己的思维能力,她无法理解面对背叛游慕冰所能够承受的底限。她准备了一套说辞打电话堵塞住游慕冰的质问,比如说:朋友这种关系,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再比如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等等,总之,她也知道自己抢了游慕冰的希望,但是她觉得这算不了什么——邓波根本不喜欢游慕冰,再说他们也未婚,她最多背一个不仗义的美名,但是,仗义这种道德除了让自己留下一些虚妄的美名之外,还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呢?林君觉得自己并不是无私的人,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所以这世界中对好人的一些约束对于她来说基本都是空谈和扯淡——她就是这样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无情地夺走了邓波的视线的,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知道邓波对自己有好感——男人不断地说女人象他的前女朋友,这本来就是好感的暗示。就只用游慕冰这种笨女人听不出来其中的暧昧,还一个劲地帮助邓波归结林君和前女朋友更加相似之处,而林君也就在这时,牢牢地掌握了邓波的审美,他就是爱奔放放肆的女人,因为他骨子的不安分和现实身份的约束,令他对放肆的女人有一种奇怪的迷恋。第116节:疯狂女主播(116)   “是的,我真的应该感谢你。让给我明白了很多事情。”游慕冰的话打断了林君的思考,她想说点什么,或者说她希望游慕冰能够问点什么,但是游慕冰什么都没问题,脚步甚至没什么异常地告辞走掉了。   剩下林君和邓波两个尴尬的人,相互对望了一下,耸了耸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亲密无间地拥抱在了一起。   笑容一直维持在人前,一直到走到停车场,发动了引擎,游慕冰的眼泪才狂流下来。最近真的很眼泪结下了缘分,一路哭,一路放着音乐,一路抽着烟,一路冷笑,可怜的自己啊。游慕冰觉得自己真的狼狈得无法形容,后来她惊讶地发现她不恨邓波,只是恨林君——如果说她还有一个朋友的话,那就是林君,尽管她知道她有很多缺点,但是她还是愿意什么事情都跟她分享——事业上的狼狈,爱情上的困惑,心情上的焦虑,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是她的弱点,给了林君偌大的空子所乘,她开始检讨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她过多地表达对邓波的满意,而造成了林君的兴趣呢?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把感情暴露在阳光下,才令林君生了抢夺的心呢?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   思维一旦开始混乱,一些乱七八糟的联想和念头都顺应而来,游慕冰开始想象邓波第一次和林君在自己家见面时候的巧合,还有那次稀里糊涂的醉酒,这些现在想起来,多么象是安排好的阴谋——游慕冰并不相信生命中的巧合会那么多,而且都会发生在自己身边,除了人为,她想不出其他好的解释,她觉得自己象个懵懂的笨瓜,在生活这场精彩的戏里做着蹩脚的演员,而周围都是演技精湛的人……她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与周围这些荒诞又无辜的人们无法对话,他们都太复杂,复杂得离谱,但是,正是因为复杂得太过分,自己倒象是从火星上蹦来的怪物,除了给人摆着奇怪的造型给人添加笑料之外,别无立足之地。可能自己真的一直太懵懂,也许她意识得太晚,她的失败,事业上的,爱情上的,人际上的,统统来自于此。   思维方式决定了人生走向,而恰好是思维方式的不同,造就了尴尬的生命。面对这些,游慕冰觉得自己真的不具备开脱的能力,她无法说服自己,只是越来越多的绝望铺天盖地地向自己袭来,她好像一夜之间发现自己老了,不再有能力像十年前那样勇敢而富有弹性,肌肉是会萎缩的,生命也是一样,年龄就是最好的中介,她真的不再作梦——她非常明白地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又老又笨的失败鬼,这世界上不只有一个林君,一个莫小可,除了她们,还有太多太多的张君和王小可,她们丰满地生长和发育着,一旦遇到合适的土壤,就会蓬勃成参天的树,而她不过是棵没发育完全的小草,站在她们中间,她显得软弱而又可笑,这是多么可怕的差别,绝望的人生没有给伤感的人任何理由,只给了无法承受的现实。   游慕冰擦了擦越流越多的泪,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承受不住太多的压力,决定先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醒过来再说。   被闹钟吵醒,朦胧中抓过表来一看,竟然已经傍晚,浑身象是散了架子一样酸疼。   做了一夜恶梦,睡了一天觉的游慕冰觉得头昏脑涨。一身疲惫地洗了澡,换下了一身衣服,连饭都没什么胃口吃地向直播间走去。   如果说,之前的她,虽然焦虑烦恼,毕竟还有一丝飞向空中的希望的话,现在的她,可以用彻底绝望来形容了。奇怪的是,她以为自己会疯的,会受不了的,现在却也觉得可以保持平静。   真的是哀到极致是无声。   还以为,自己总归为自己务色了一条不错的退路,还以为,只要自己愿意,幸福随时可能会降落在自己的面前,不费吹灰之力。事实证明,做一名好主播和做一名好主妇是同样艰难的事情。一切需要运气,曾经,她以为前者比较难,而后者简单得多,现在她才知道,职场虽然如战场,至少还都是冒着滚滚浓烟,而可怕的情场,男欢女爱,却更像是不见硝烟的搏斗场,每个人都在虎视眈眈着属于自己的领地,稍有放松,一切都不属于自己。第117节:疯狂女主播(117)   真是不折不扣的失败者——游慕冰嘲笑了一下自己,不过,没关系,她不会就此被打倒——半小时后,她又会是神采奕奕的交友节目女主播,鬼怪精灵的红娘姐姐——虽然她还没有把鬼怪精灵发挥得尽善尽美,但是至少也是为人牵线的感情专家,而自己在感情上的一塌糊涂——爱上过不该爱的人;为卑鄙的人心动过;对经过眼前的爱毫无捍卫的能力,轻易相信世界上真有闺蜜这件事。一切显得那么悲惨,又看上去理所当然。是的,世界没有错,错的是她的观念,明知道的悬崖,她硬要自己奋不顾身,跌到了就不该埋怨悬崖的陡峭。   游慕冰失魂落魄地走进了直播间,被一阵冷气吹恼。已经是深秋的天气,直播间里还开着不合时宜的冷气,吹得人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往常,夏洛洛的手下们都会来得很早,把准备好的播出稿送到她手里,今天竟然空无一人,有点奇怪,钟真也没来——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生自己的气——哎,游慕冰叹了口气,觉得浑身乏力,好像一只找不到归途的羊羔一样沮丧。   节目都快开始了,看到一个女孩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摞播出稿。   “你们怎么才来?”游慕冰接过了稿子,随便翻了几眼嘉宾的资料,轻描淡写地问。   女孩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说:“我们刚才跟头,还有阳光姐,小南哥一起吃饭了。”   “小南哥?”游慕冰抬起了头,心里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对啊,寻小南大哥。特有名那DJ。”女孩眼睛里充满着向往和崇拜,“他可真帅……哦,对了游老师,头让我先把播出稿给您送过来,他们几个稍后就到。”   游慕冰觉得心里一沉,寻小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跟夏洛洛一起吃饭?正觉得不舒服呢,夏洛洛带了一群浩浩荡荡的人来了,看起来吃得不错,嘴上还有未擦净的油。紧跟身后的阳光和寻小南极其暧昧地说笑着,一起走进了直播间,视游慕冰为无物。   “游慕冰!”夏洛洛拍了拍迷惑的游慕冰,神秘又得意地说,“看我把谁请来了?我们台当家小生寻小南。以后你们三个搭,肯定没问题。”   “洛洛……我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钟真以后不来了,我觉得你一个人有点单调,你跟阳光的风格又不太搭,我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找来了寻小南,小南可是大红人,我本来不是打算用宋辰枫吗?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丫早他妈失宠了,害我白浪费感情,请丫吃了那么多顿饭,可真是气死我了!”   游慕冰还在为又多了一个主播的事情黯然,虽然知道宋辰枫离开了电台,但是对于其中的内幕并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她觉得宋辰枫跟她说的那些话她非常感动,她不愿意去用任何恶意揣测自己曾经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也不愿意知道他任何不好的事情。哪怕那些事情是真的。   “我告诉你,我现在也觉得苏醒真的挺狠的,看她表明跟个笑菩萨似的,其实背地里心狠手辣,她喜欢你,怎么都行,一旦失了宠,她连个位置都不给宋辰枫留。你说这狠毒的老女巫,就算她不喜欢宋辰枫了,不理不睬不就完了吗?至于赶尽杀绝吗?……”   “洛洛。你非要再多加上阳光和寻小南吗?”游慕冰眼神迷离地说。   “小南不错,你跟他好好搭,阳光也不错,就是有点心直口快,这点跟我像,行了,还有十分钟节目就开播了,你们快去准备准备吧。”夏洛洛似乎决意已定毫无商量地说完,便直接去导播间了。   游慕冰走向直播间,却看到一帮小孩子围着阳光和寻小南,不知道在说什么地笑着,很开心的样子,一看到游慕冰进来,大家脸色都变了,纷纷地走了出去。   阳光似乎没看到游慕冰般地,跟寻小南亲密地说笑着,寻小南也似乎视游慕冰为不见,眉眼含情地跟阳光打情骂俏,准备节目开播。   主播台虽然位置还留着,游慕冰却觉得自己是如此地多余,头脑涨涨地坐下来,整理稿件,准备节目。第118节:疯狂女主播(118)   广告放完,节目开始,游慕冰刚报完了节目规则,阳光一下子就把话抢了过来,精彩连篇地说了一大堆垫话,然后把寻小南请了出来。   寻小南更加不是省油的灯,一旦接过话题来,便立刻表情丰富唾液横飞地施展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连报电话,介绍嘉宾这种话,也没给游慕冰留下。   游慕冰脸色发暗,极力想加入话题的讨论,但是每每刚一张口,话就被抢走。落得自己尴尬在空中,心情糟糕透了,为了节目能够顺利进行,她不得不在一定的时刻开始关闭阳光和寻小南的话筒,结果节目一休息,阳光便不客气地说:“游慕冰,你这种人是不是活得太累点了?我看你真的不适合做主播。你趁早考虑退休吧。”   游慕冰没理睬阳光的话,阳光说完这些话,马上到了导播间,不知道跟夏洛洛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夏洛洛黑着脸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对游慕冰说:“游慕冰,你今晚不许关他们的话筒。”   “我得控制节目节奏。”游慕冰眼皮没抬。   “刚刚说得精彩点,就被你给掐了?你以为现在还是你主别人副吗?你怎么还不明白,现在你们三个人是平行的身份,甚至说,他们俩的精彩是你需要学习的,我们节目最近的收听率节节攀升,今天参与打电话的听众比以往多很多,这难道不是阳光和寻小南加盟的原因吗?”   “夏洛洛……”游慕冰气得红了眼睛,又看到了阳光和寻小南的充满讽刺的表情,她几乎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但是她还是控制住了,“你虽然是节目的负责人,但是作为节目主播,我是有控制节目节奏的权利的。”   “那好了,如果你非要这么固执的话,你跟阳光换换位吧。”   “你说什么?”游慕冰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你一定要这么霸道的话,我有权利调换节目的主持人。”夏洛洛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阳光这时候满脸春风地走过来说:“游慕冰,麻烦一下,咱们俩换换位置。”   游慕冰一脸冷漠地说:“阳光。你坐回去你的位置,话筒不我不会再关了。”   阳光耸耸肩,说:“这可是你说的?”   游慕冰点点头,麻木地操控着机器,节目一开始,她便激愤地滔滔不绝起来,似乎全世界之后游慕冰一个人,是的,她是最牛的主播,她是最优秀的主播,这一刻她愿意沉醉在这样的梦境中给自己催眠,豁出去的一种复仇的快感象火焰一样弥漫了她的全身,此刻,她忘记了节目,忘记了纷争,忘记了邓波和林君,此刻只有她,在夜空中弥漫的浪漫里,她的声音就是唯一的王冠,她就是唯一的女王,游慕冰沉醉了陶醉了,后来她看到一大堆人跑进了直播间,恐慌的表情令人发笑,哈哈。这帮小丑,这帮居住在愚昧星球中跳来蹦去的小丑,游慕冰控制不住自己的狂笑,她恨不能利用电视屏幕把他们的这一幕恐慌原封不动地转播给听众,看看他们这些丑恶的嘴脸,这些肮脏的思维,和勾结败坏的蠢相,电台,说得好听点就是寻梦园,说得难听点,就是男盗女娼一锅子浑汤,贾府里还有门口的石狮子干净的话,电台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马桶,连边沿都沾着脏和臭,更何况被浑水冲激着在其中打滚的人们。   后来,游慕冰便不知道发生了什第十七章真相大白   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母亲一张关切的脸。   游慕冰打了个哈欠,感觉大脑里一片空白,母亲端过来一杯水,神色焦虑地说:“小冰啊,你到底是怎么了?”   游慕冰喝了两口水,还是觉得困乏无力,接着又躺下了,躺下却又感觉到胸口窒闷,再次坐了起来,母亲说:“冰,你觉得哪里难受?快跟妈妈说说。”   “妈,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了,我想一个人待会。”   “不行,我担心你啊。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跟妈妈说说,妈知道你心里的压力很大,但是你从来不跟妈说,妈着急啊!”   “我真没事,妈,您这是怎么了?”游慕冰觉得母亲的态度有点奇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你再睡会吧。”第119节:疯狂女主播(119)   “我不能再睡了,现在几点了?我还要去上班呢!”游慕冰打算起床,母亲赶快过来按住说:“冰,别再去上班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得录节目去,直播呢!”   “哎。别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吗?”母亲忧愁地坐在游慕冰旁边,紧锁着眉,“是你同事把你送回来的,说你突然疯了,在节目里大喊大叫,后来还昏倒在直播了,他们说你情绪特别激动,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说你暂时不用再去录节目了。”   游慕冰几乎觉得昏了过去,“妈,你相信这些话吗?”   “不管信不信。你先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吧,我跟你爸觉得你这几年的心事越来越多,这么下去,真的恐怕会出事的。”   游慕冰把母亲推出去后,气得浑身发抖得给夏洛洛打电话,但是响了一阵音乐后,提示说:“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继续一阵暴打,仍旧是循环的拒绝接听声音,游慕冰扔掉手机,内心的狂躁越来越深,最后发展到坐立不安,游慕冰感觉到自己快疯了,她觉得自己是被设计了,就象可怜的林君一样,现在她的局面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搅乱了直播,故,不必再去了,夏洛洛这个阴险的女人,连招数都懒得换换,便用到了她的身上。先把人逼疯,再指责别人的罪过,结果是连钱都不必付了。   游慕冰决定这次跟夏洛洛拼了。她不再顾及什么脸面,不再顾虑什么交情。一切都是扯淡。   她收拾好自己,开车出门,奇怪的是,路虽然是那么熟悉的路,她却觉得头脑不不清楚,完全的意识丧失的感觉。脑内似乎是被清空了一般,昏昏沉沉,难以调控。   停在路边想抽根烟缓解一下情绪,却突然看到一个算命的老太太跟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在说话,神色有点奇怪。   游慕冰下了车,向老太太走去,老太太一看到有人来,赶快露出了笑容说:“姑娘,算命吗?”   游慕冰说:“多少钱?”   “算命讲究缘分,不讲究价格。如果你觉得我算得准,你就随便给,如果不准。你可以掉头就走。”   游慕冰点点头,在路边席地一坐,说:“你说吧。”   老太太也坐在了旁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说:“我看这个姑娘脸色暗黄,心里肯定有说不出来的心事。”   游慕冰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姑娘结婚了吗?”   “你看呢?”   “我看你气色很差,要不就是谈恋爱失败,要不就是婚姻破裂。总之,不吉。”   游慕冰叹了口气,老太太继续问:“你打算问什么?”   “问……随便吧。”游慕冰恹恹地说。   老太太看游慕冰很消极,于是拿出了一套破旧不堪的签,拿手捻来捻去,然后说:“你抽一支。”   游慕冰随手抽了一支,老太太说:“爱呀!姑娘!好签好签啊!你抽到了财神卦啊!看来你最近要发财了!”   听到这话,游慕冰马上站起来准备走,老太太追过来说:“姑娘你还没给钱呢!”   “你不是说,算得不准我可以马上走吗?”   “是啊,我是说可以马上走,但没说你可以不给钱啊!”老太太生气地说,“再说。你怎么知道我算得不准?我给人算了一辈子卦了,从来没有人说我的卦不准。”   “老奶奶。我现在失业,失恋,马上就快发疯了!你还算我发财?求求您了!”   “抽到财神卦,就算你眼下有困难,也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   游慕冰懒得跟老太太继续磨牙,随身抽出来十块钱说:“承您吉言了!”   老太太说:“财神卦是我这所有签里最吉利的,抽到它应该给666元。”   游慕冰翻了个白眼,说:“老奶奶。您干脆抢钱得了!”   “这是算卦的规矩。”   游慕冰没有办法,只要掏出来一百块说:“我只有这些了。”   老太太收了钱,嘴一扁,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游慕冰赶快离开,发送汽车引擎的时候,又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神秘地走了出来,见到老太太,说了些什么,神色慌张,老太太把刚才那一百块钱给了男人,一脸得不情愿,游慕冰这才明白,原来算命不过是老太太的身份,估计是团伙诈骗,幸好自己走得快,否则还不一定被讹诈多少钱。第120节:疯狂女主播(120)   游慕冰突然想到了自己当年算命的文大师文松,想到邓波的事件,感觉万分委屈。她打算去拜访一下文松。   好像有神仙指引一般地,刚才还迷迷糊糊的游慕冰一下子精神百倍地开起车来,转了一条胡同又一条胡同,穿过几条街,弯曲扭斜地,终于来到了184号门牌号的四合院。   游慕冰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似乎很快就可以找到光明源头般地狂敲门,使劲敲,没人开,游慕冰不死心,决定耐心地等大师回来。   过了一会,戴着跟从前一模一样的大黑墨镜的黑胖子文松真的回来了,远处一直摇摇摆摆地走着,手里还是拎着几条鱼,跟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完全相同,害得游慕冰以为看到游慕冰出现了时空转换,自己又回到了当初了,不过黑胖子文大师好像记忆力并不好,看她的眼神非常陌生,仿佛已经忘记她是谁。   “喂。喂!”游慕冰上前来,浑身都是鱼味的文松吓了一跳,手一松,鱼掉了一地,满地乱蹦。   “看你,都把我那鱼给吓着了!”文松生气地弯腰去捡那满地乱蹦的鱼,“有话就说,喂什么呀,真把我鱼吓着,你赔呀!”   “文大师,您不记得我了?”   “谁啊谁啊,什么文大师?”   “您真的不认识我了?我以前来找过你们,是苏醒介绍来的。电台的。”   文松因为捡鱼而憋得通红的脸,直起腰来缓和了好半天,才变过颜色,他仔细地看了看游慕冰,又思考了半天,才突然恍然大悟地说:“哦。哦,我,我想起来了!电台女主播!我想起来了,嘿,怎么是你,我还说呢,怎么最近也不来看我了,我当时那个后悔啊,怎么就忘了要你电话呢!”   “嗨,您想起我就好,我最近快要疯了,找您好好给我看看呢!”游慕冰激动得要命。   “那先进屋再说吧!”文松边说着,边打开了大门,走到了里面的屋子里,心情糟糕当口,游慕冰也不再忌讳这满屋子弥漫的味道,急切地说:“上回您给我指点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找那个属蛇的,阴历九月,晚上巳时出生的人。”   “找到没?”文松一边喂鸟,一边问。   “找到……倒是找到一个,不过,后来出了点事。”游慕冰触及了伤心事,觉得非常难过,“我就觉得吧,可能是我没抓紧这个人的缘故,所以倒霉的事一直不断。最近,我工作上也特别不顺,总有小人,大师,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不会吧?……喂,我说,姑娘,你还真的去找那个属蛇的男人去了?”文松瞪大了眼睛看着游慕冰,仿佛她是一个从外星球上掉下来的怪物。“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不是您告诉我的吗?说我犯了太岁,需要找个属蛇的人阴阳交合一下吗?……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咳,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当真了呀?罪过罪过,我不是大师,我是一卖鱼的。就在前面路口那儿的菜市场。”   “您能别开玩笑吗?”游慕冰急急地说,“我真的是找您来寻求帮助了,我好容易遇到一个属蛇的九月巳时生的男人,却没想到被我的好朋友给抢走了,我特难过,现在我的工作看来是没什么起色了,爱情又这么失败,我真的没法活了。   文松表情不再玩世不恭,他很严肃地说:“我真的不是算命先生——你看我这样象吗?我当时是跟你开玩笑的,因为我觉得没人会把我的话当真,我压根就没想到你真的拿我的话当圣旨了!我这人优点不多,嘴特贫,但是心不坏,我不能再骗你了,要不然我良心上可真过不去。”   “但是……你当时一下子就猜出来我刮人车了呀,这事你怎么会知道的。”   “嗨,我从外面回家的时候,看到一辆黄色POLO,估计就是你的,我看到车头上有刮蹭的痕迹,就随口说的。我这人,就是爱贫,爱开玩笑,我知道没人拿我话当真,生活嘛,不就是图个乐子吗?叫我说呀,生活,生活,就得生拉硬扯地活着,千万别较真儿,也千万别较劲……”   “可是……可是,不可能,你别骗我了。你的地址是苏醒告诉我的。她怎么可能骗我。”第121节:疯狂女主播(121)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苏醒。我说,你是不是当时听错了或者记错了?”   “可是,你不是姓文吗?苏醒说的大师就是姓文啊!”游慕冰开始觉得呼吸急促,头脑缺氧,思维意识感觉一片空白。   “不光我自己呀,我们这片街坊邻居好几个姓文的。”   “那,你知道哪个文先生会算命吗?”游慕冰失魂落魄六神五主,她越来越觉得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承受不起的玩笑,她觉得自己的声音越变越虚弱,甚至可以感觉到呼吸都开始妥协,她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但是又觉得无处可坐,满地都是脏东西,满屋都是难闻的气味,游慕冰开始相信了文松的话,难道真的是自己听错了或者记错了门牌号?   游慕冰颤抖地摸出电话来,拨打了苏醒的号码,过了好久,电话那边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游慕冰说:“苏姐。是我,游慕冰。”   “知道。找我有什么事吗?”苏醒的声音冰冷无比,像是西伯利亚刮来的风。   “苏姐。我想问你,你原来跟我说过的大师,那个文大师。他的门牌号是多少来着?”   “什么文大师?”   “……就是您原来跟我提过的,说算命特准的那个人。”   “你不是找到他了吗?”   “是找到了,但是,我怀疑我当时记错了门牌号。”   “哦。他的门牌号是184号。不过,他已经在半年前搬家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了。”   “可是,我就是在XX胡同的184号啊。”   “不对,不是XX胡同,你记错胡同了,门牌号对,胡同不对。”   “啊?”游慕冰终于确定了自己当时找错了门。   “游慕冰,你昨天在节目里究竟是怎么了?你知道做直播节目你所犯的错误有多大吗?”   “苏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昨天都做了什么。”   “我觉得你精神方面有了很大的问题,我劝你不要再做主播了。不是我对你苛刻,是你真的不太适合做主播。你的心理素质和身体情况都太差,我想,你最好在家里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慢慢考虑考虑自己适合做什么,再另谋出路吧。”   “苏姐。您不能不管我了呀。我知道我错了,但是,当时的情况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游慕冰一着急,把对夏洛洛的不满和节目的一些黑暗的内幕一股脑都倒了出来,苏醒始终听着,没说什么话,直到游慕冰说得再没什么可说的时候,苏醒说:“就这样吧,游慕冰。以后咱们台里不太可能再给你机会了。不过你别难过。也许离开我们台,你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你看,夏洛洛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嘛,自己开公司,当女老板,潇洒得很,莫小可也打算离开电台了,她打算进军电视界了,还有宋辰枫,等等,电台不一定是圆梦的场所,也许你的天空不在这里。”   “可是苏姐。我真的想做一个优秀的主播,我一辈子的梦想就是这个。什么爱情,什么金钱,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做一个称职的主播。我要每天面对那些熟悉的听众。哪怕给他们放放歌我也觉得很满足……”游慕冰一边说,一边哭,泣不成声,黑胖子文松在旁边也基本听出来了什么事,他递给游慕冰一块沾着油渍的手帕。   游慕冰正在哭,也没看清楚是什么,拿过来就擦了脸,结果发现油腥铺鼻,赶快扔掉了。文松怯怯地看着游慕冰,不敢说话。   苏醒说:“游慕冰。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行业,但是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好又是一回事,这些年,显然你自己也有了答案,人活在世界上几十年不容易,何苦为难自己呢。你还是好好地想想吧。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但是。节目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不光是你,连夏洛洛都要为此受严厉的惩罚。”   游慕冰挂了电话,感觉天空布满乌云,已经结束了,她的红主播梦,轰轰烈烈地结束了。她后来都记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话筒里说了什么,发泄得怎么样,她只记得夏洛洛那表里不一的笑和阳光以及寻小南的鄙视,更有莫小可那无处不在的讽刺和排挤,游慕冰抱住头,声音交织在一起向她奔腾而来,她蹲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大,她尖叫起来,叫完之后,嚎啕大哭。第122节:疯狂女主播(122)   剧烈的哭泣很容易令人忘记精神上的懊恼,她激烈地哭了好久之后,站了起来,看了看无辜的黑胖子文松,又看了看他满屋子琳琅满目的鱼鸟,走了出去。   “喂!”文松在后面喊了一句。   游慕冰停下脚步,头却没回。   “能把你电话号码告诉我吗?”   游慕冰答非所问地说:“你说的属蛇的,九月巳时生的男人,也是随口胡扯的?”   文松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那倒不是。我说的就是我,我就是属蛇的。九月巳时出生的。如假包换!”   游慕冰听完这句话,仿佛听到了一个万年不遇的笑话般,先楞了一下,然后象释放生命一样地爆发出来一个豪放的笑,这笑声响彻云霄,跟周围熙熙攘攘的叫卖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扭成一团,构成一副人生大戏剧。   游慕冰给自己定了一张飞往海南的机票。   这十几天里,她感觉自己好像死了一般,什么都不想,每天泡在网上。看那些美丽的自然风光,是的,这些年她好像是白活了,什么都没有领略,就已经老了。   她终于肯承认自己老了。而且好像这件事一经承认,立刻变成了即时的现实。她果然老了,越来越密的皱纹再也无法遮掩,她索性让它们直接的暴露在她的脸上,睡觉睡到自然醒,醒来爬在网络中,她不看电视,不看书,不听音乐,只是呆呆地搜索那些风光,后来,游慕冰给自己制定了一张旅行表,从国内的风景到国外,她打算拿出几年的时间去旅行,然后把旅途中的所感所想,记录成文字——三毛不就这么干过吗?有了目标的生活令她在次对生活点燃了希望,只不过这场希望,来得有点晚。如果上去五年或者八年她可以如现在这样豁达和宽阔,也许她早就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不过现在也不晚。   这天。就在游慕冰收拾好了行李箱准备两个小时后去机场的片刻,游慕冰接到了JOE的电话。JOE在电话那边哭,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游慕冰平静地问:“有什么事吗?”   “游慕冰,你在哪里?我想见见你。”   “我马上要去旅行。如果有话的话,就现在说吧。”   “啊?你要去旅游?去哪里呀?”   “你有什么事吗?”   “是的,我有很多事要跟你说。你给我一小时的时间吧。我相信一小时内,我会把事情跟你原原本本地板说清楚的。”   游慕冰看了看表,说:“那好吧。我们在机场附近见吧。谈完了我就上飞机。不要耽误我的旅程。”   JOE驱车很快赶到了机场,游慕冰和JOE到机场等候大厅的休息间里要了两杯咖啡,JOE好像在一夜之间,变成一个憔悴的老太太,全身失去了光彩和霸道,跟以前认识的那个飞扬跋扈的女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JOE猛抽着烟,眼睛红红的,“游慕冰,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我的事你还不知道。这么说吧,咱们俩都被人给骗了。”   “什么意思?”   “莫小可!一切都是莫小可干的!”JOE的声音突然激烈起来,伴随着眼泪,引来了周围行人的目光。   “莫小可不是你的好朋友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年头,坑的就是好朋友。你不也是被你的好朋友给坑了吗?”JOE恨恨地说,“我真是愚蠢到极点了!防三防四,就是没有防备莫小可,她简直是太狠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你能仔细说说吗?”游慕冰觉得越来越大奇怪。   “我跟你说实话吧,游慕冰。其实你真的特别可怜。你知道吗?当年那些听众投诉的电话,都是莫小可派人打的。而且,我不瞒你说,我也帮她打过几次。其实我跟你并不认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恨你,那么讨厌你,后来她才告诉我,说你们头对你非常好,她看不过去,一定要把你除掉,才能保证她一线红主播的地位。”   游慕冰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真的。你不要以为真的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她的那些个听众热线电话,也都是她买通个各个朋友,再加上朋友的朋友,一起给她捧场。每次做发布会,她都会提前给自己订上鲜花,再拜托朋友给送,就这么把自己的声势给营造起来的。”第123节:疯狂女主播(123)   JEO愤愤不平地说着,声音在颤抖着,游慕冰虽然心里也是非常吃惊,但是听到这些话,感觉象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跟现在的自己,好像关系不大了。   “后来莫小可一边打压你,一边整理你们头身边另外一个红人,叫什么枫的,据说那个人是你们头的情人,她每天都会约你们头喝茶,吃饭,送她礼物,就是为了哄她开心,她实在太有心计了,很快你们头就被她的攻势搞得团团转,最后变得完全信任她了。”   “莫小可并不满足于她目前的成功,她的野心实在是大,她当年跟我做朋友,也是因为我在电视台的人脉关系和资源。跟她做朋友的这几年里,她几乎把我所有的关系和人脉都拿走,然后她怂恿我找投资,承包节目,当时我傻乎乎地,把一切都写上了我丈夫的名字。但是我并不知道,其实蒋方离这个混蛋,他早就跟莫小可勾结上了。”   “什么?莫小可?和蒋方离?”游慕冰简直觉得不能相信,无比地震惊,但是看到JOE的哭泣和憔悴,她也慢慢相信了一切的可能性。她也点燃了一根烟,因为关键时刻,烟真的可以控制情绪。   “对。你的那个朋友,夏洛洛。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她当时跟蒋方离合作。还以为拿钱能出卖住他的心,真是弱智死了,其实蒋方离跟莫小可早就商量好了,他假装跟夏洛洛混在一起,又嫁祸于你,是为了让夏洛洛信任他,取得了信任之后,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指挥夏洛洛。后来果然是,他们先怂恿夏洛洛踢走了碍事的钟真,又派了阳光等死党气走了你,还造成了一场直播事故,趁此机会,夏洛洛受处罚的机会,蒋方离和莫小可把这节目接管了过来,因为莫小可有你们头的鼎立支持,而且注册公司的名字也都是蒋方离,也就是说,现在电视节目和电台的节目,都被蒋方离和莫小可夺走了,莫小可才是真正地夺走我老公的人……”   听了JOE一大篇叙述,游慕冰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其中的错综复杂,这就像是一场无头无尾无法解释的梦一样,令游慕冰难以接受。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你受了莫小可那么多的欺负,我心里都知道的,包括那次演出,她假意跟你合作,其实是要在全台领导面前出你的洋相,让你们领导更加讨厌你。还有那些电视台的节目,也是她安排的,她故意要羞辱你……我以前一直当她是朋友,觉得她虽然有些心狠手辣,毕竟对我还不错,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跟你一样,都是看不清阴谋,简单得有些愚蠢的人,我们这样的人,在这个社会中是吃不开的,这社会中充满了莫小可这样工于心计的人,她们对男人很有一套,世故而阴险,我和你这样的人,就算再修炼几年,也不是她们的对手,我们注定是失败的!”   机场的广播响起,一个漂亮的女中音在重复着航班到达的时间并宣布检票开始,请大家赶快换登记牌,游慕冰在JOE的陆续不断的叙说中站了起来,她说:“对不起,我的飞机要起飞了。”   “我跟你说的这些。你不觉得震惊吗?”   游慕冰笑笑说:“如果在以前,可能会。但是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她害了你那么多,你难道不恨她吗?”JOE慌张地说。   “你是打算跟我谈判,一起去报复他们吧?”游慕冰淡然地笑了笑,“放弃就是最大的报复。你想开些吧。我要走了,祝你愉快。”   说完这句话,游慕冰觉得自己非常高贵地做了一个谢幕,检票处走去,她身后,有熙熙攘攘的行人,飞来,又飞去,恐怕每个人都有着奇怪的人生,奇怪的遭遇,奇怪的经历,再怎么样的奇怪,游慕冰都不会觉得奇怪,因为她突然感觉到人生真的如梦一场,做完了,无论梦的情节多么诙谐或者撕裂,都应该马上忘掉,投入下一场未知的梦中去,人生就是一梦醒来,再入一梦。   下一站,一定很快乐,哪怕不快乐,她也有着蓬勃的希望,毕竟,她曾经是那么可爱,那么单纯,那么执着又那么善良的她,以后她也会继续她的单纯,可爱,善良和执着,   飞机起飞,游慕冰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因为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坐在机舱内,是她熟悉又爱慕的宋辰枫?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上前去确认,她只是缩小了身子,仿佛一只尚未盛开的花朵,躲在椅背后面,好像由此而躲开整个世界的注视……   2008年3月12日星期三0:48分北京初稿 =已完结=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